64、深山孤村（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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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戈将一切看在眼里，她默默跟上去。
女孩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尤其是那双隐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灼热、明亮。
叫她分外眼熟。
洗衣服的地方说是池塘，其实就是山泉水冲蚀出来的深一点的水坑，对成年人来说构不成威胁，但对于两个小不点而言还是很危险的地方。
女孩看起来轻车熟路，显然不只来过一次了。她端起盆小心翼翼地踩上长满青苔的巨石，脚下用力压了压，确认踩实了才双脚站上去。
那厚厚一盆衣服瞧着多，实际也确实不少。
浮戈眼睁睁看着女孩一件件取出来漂洗，又将漂过的衣服拧干放在石板上用石头压住，以免被流水冲走。那盆里的衣服堆成的小山却丝毫不见减少。
这个天的薄衣服是怎么堆积到这么多的？还都留着让一个小孩来洗？
果然，人不当人了其它生物都望尘莫及。浮戈啧啧称奇。
男孩盯着女孩忙碌的背影，自认为轻手轻脚地靠近，被青苔滑了好几次也没放弃他那愚蠢的计划。
眼看着已经到了她背后，女孩依旧一无所觉，手里木棒孜孜不倦地敲打着衣物，水花四溅，沾湿了两人脚下那一块石面。
“去死吧！”
男孩双手往前，“咯咯”笑起来，为了确保能把大自己一点的女孩推下水，他用了全身力气，连带着自己小小的身体也往前倾去。
他似乎从未思考过万一自己也刹不住车该怎么办，但没关系，他同样没料到女孩能够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预料到他的偷袭，身子往侧边一错，扯住提前系在巨石上的衣物，横腿一扫。
在青苔、水渍和横扫三重力量的加持下，男孩一个倒栽葱掉进深度比他人高的水坑里。
“咕，咕噜……”
水面冒出几串泡泡，女孩蹲在水池边歪着脑袋观察，稚嫩的脸上满是镇静，完全看不出惊慌失措。
她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在水里沉浮挣扎，水花溅到脸上，她伸手擦干净。
“姐……姐姐……救……咕……救我……”
先前还叫嚣着要杀了她的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命悬一线知道求救了。女孩眨了眨眼睛，有些想笑。
她起身踢掉鞋子，男孩眼睛一亮，艰难地伸出手——
却见女孩重新坐下，一双脚在池子里荡了荡，舒适得双眸微眯，长叹一口气，“我早说了，你不会记得的。”
男孩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了抓空气，缓缓沉入池底。
“咕，咕噜。”
两串泡泡后水面彻底恢复平静。
水流轻柔地拂过脚面，女孩抻直双腿，看着水纹下扭曲的影子，一时沉默无言。
“在想什么？”
陌生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女孩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结果手上没抓稳，屁股一滑眼看就要溜进池子里。
她吓得闭上双眼，然而预想中的水流淹没耳鼻之事并没有发生，反倒是后领被提起，勒到颈部有些窒息。
“哗——”
浮戈眼疾手快地把慌张的小人提起来，小家伙双眸紧闭，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像个落水的炸毛小猫。
她伸出手将女孩碍眼的厚刘海往上一抹，手掌移开的瞬间与一双浅茶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呵。”浮戈笑了出来。
找到你了。
“咳咳。”双脚悬空没有着落，女孩不安地蹬了蹬，鼻尖一滴水珠被吸进气管，将人呛得咳个不停。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对小孩子来说不太友好，浮戈换了个动作，让她坐到自己手臂上，单手托住，另一只手摸出两张干净的纸来。
“你自己擦还是我给你擦？”
？女孩迷茫地看看卫生纸又看看她，好似还没从惊吓落水中缓过神来。
算了，还是我来吧。
浮戈一张纸直接糊上去，手法很难称一句轻柔，但也没弄疼了她。一边擦水珠子还一边喃喃自语：“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唔唔！”女孩一把扯下蹂躏自己脸颊的祸“手”，凶巴巴地龇了龇牙：“你是谁？放我下来。”
“……”
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想着女孩一路的表现，难怪熟悉中透着别扭，敢情是不记得自己了。不仅是简单的失忆，就连自我认知都退化成了小孩子，而且看这情况，很大概率是把自己当成副本的原生npc了。
过了这么多副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道和刚进入时的游戏信号断连有关？还是这个副本boss研究出来的刁难玩家的新把戏？
心里这般想着，她嘴上可一点都不客气。时霁小时候的样子难得一见，更遑论还是块不认得自己的小小木头，此时不逗，更待何时？
浮戈掂了掂小孩，心道怎么这么轻，到了那张嘴里就是，“放你下来？你要不低头看看自己脚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女孩皱着眉往下一望，顿时瞪大了眼睛，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手上也不自觉地揪紧了浮戈的衣服。
原来她们立在半空，脚下正是淹死了男孩的一汪池水，尸体已经从水底飘了起来，脸色青白表情狰狞地盯着二人。
“不是想下去么？”浮戈坏心眼地晃了晃手臂，马上感受到肩部的布料越发紧皱，小孩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靠了靠，“我现在松手你就可以下去了，怎么样？”
“……”小孩一言不发，身体很是诚实地攥紧了她，乖得跟个鹌鹑似的。
但浮戈了解时霁，别看小孩现在这么听话，一声不吭的，指不定心里怎么骂她呢。也正因为了解时霁，她很清楚把人逗炸毛了该怎么顺毛摸。
身体缓缓下落，直到稳稳地站到地面上，怀里的小孩开始不安分了，双手推拒着她扭来扭去。
这次浮戈没拘着她，手臂微微一松女孩就安全地落到地上。
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甫一沾地就准备撒丫子开溜。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才溜出一步就被浮戈拎着后领提回来。
“跑什么，鞋子都不知道穿？”她蹲下身与时霁平视，一如往常要戳一戳她的脑门儿，谁知女孩盯着她的手后退两步，满脸警惕。
手指尴尬地顿在半空，浮戈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垂下眼帘收回手指。
不知是不是女孩的错觉，她从这个坏心眼大人的脸上看出了些许落寞。为什么不开心？女孩不解。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话音未落，一只大手趁她不注意狠摸了两把脑袋，将她本就乱的一头毛揉成了鸡窝状。浮戈一次不中二次得手，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不开心是骗人的，坏心眼！
女孩气得跳脚，偏偏两次被拎后领的经历让她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脱，除了还能生气一无是处。
“别气了，小河豚。男孩死了，你打算回去怎么和刘健交代？他会不会打你？”浮戈再次伸出手去戳女孩气鼓鼓的双颊。
女孩左躲右躲，结果左右都躲不过，更气了，索性摆烂任由浮戈戳来戳去，反正除了有点痒也没什么。
“河豚是什么？”她不回答，反而反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浮戈如愿戳到心心念念的小时霁，占了好处也不被小孩牵着鼻子走。
“你先说我再说。”也许是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小孩将脑袋一扬，试图找回主场。
嘿，还讨价还价起来了。
罢了，告诉她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加速记忆恢复。
“是一种生气了就会把自己鼓成一个球的鱼类，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不仅气成球，还是带刺有毒的球。
小孩皱了皱鼻子，“听起来很没用。”
“……”倒也不必这么骂自己。
“不对，我才不是这种笨鱼。”小孩两手叉腰，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错误。
“嗯嗯。”浮戈闭着眼睛就开始赞同。对付小孩子得顺着她，浮戈深谙其道，“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又没说只问你一个。”
“？”
女孩状似无辜地眨眨眼，有意无意地试探着她的底线。
很好，这才是她认识的时霁，就算失去记忆认知退化，芯子永远是那个芯子。浮戈被气笑了，双手抱臂一副“我到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问题来”的样子。
“行啊，随便问，我能回答的我都告诉你。不过问完了你也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不许撒谎不许真话只说一半，怎么样？”
女孩眼珠子一转，觉得反正自己也没什么秘密，这交易听起来很不错，欣然接受。
“第一个问题。”她郑重地比出一根手指，“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飞？”
“我叫浮戈，不是人，是鬼。鬼你知道吗？是人死了之后的灵魂所化。鬼本来就是会飞的。不过这算两个问题吧。”
“我说一个就一个。第二个问题，你不像村子里的人，你是从哪来的？”
浮戈笑了笑，感叹这孩子的敏锐，“大山外的世界，我从那来。”
女孩皱着眉，似乎不解她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跑到大山里，“哦，那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嘶，这你可问住我了，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来。”
“不对，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女孩思路清晰，完全不被她绕进去，“村里早有传言鬼怪复仇，复仇只找亏心人。你说你从山外来，可我从未离开过村子。”
总结就是，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怎么可能是为我而来？
“……”小孩儿脑瓜儿还挺清醒。
孩子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叫适时装糊涂，再加上浮戈有意无意释放的善意，女孩难得有能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机会，一点不掩饰。
“不管你信不信，”浮戈敲了敲她的脑壳，“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有别的问题吗？”
女孩捂着脑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问题，老实摇头：“没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