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香啊（无限）》画角

63、深山孤村（六） 妇人狐

　　妇人狐疑地看着温酒从浮戈家走出来，“你跑她家去干什么？”

　　“哎呀，她不是刚死了爹吗，我去安慰安慰，免得她一时想不开寻短见。”

　　“你倒是关心她。”妇人表情怪异，见温酒根本不把她说的话放心上，一时来了气，伸手就要拧她胳膊上的肉，“不是才和你说了离她远点，一个克死了爹和弟弟的人，小心她回头把你也克死！”

　　还不等那只爪子碰到自己，温酒噔噔后退两步大叫起来：“她克死的都是男人！我怕什么？指不定是他们命太薄。”

　　这声叫嚷成功引得浮戈开门探头张望，对着妇人咧嘴一笑，“你要是不满意你家男人我也可以帮你一把。”

　　怎么帮？

　　妇人回忆起晨时见到的惨状，一个寒颤，啐一口唾沫，满脸忌惮地拉着温酒头也不回地走了。

　　及至回到自己家里，妇人才彻底放松下来，结果一进门就看见爷俩四仰八叉地瘫在躺椅上，快日上中天了也不知道去地里干活，更是气打不一处来，指着两人鼻子骂开。

　　“几点了还躺着，好手好脚的不知道干活去啊！去年家里收成就不如别家的……”唾沫星子漫天飞，温酒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看妇人发飙。

　　小的那个挠了挠耳朵，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自己老娘：“哎呀妈——家里收成不好不是因为你干不过别人吗？再说了今年多了个人干活啊。”

　　他支起脑袋指了指温酒，使唤道：“那个谁，就你，赶紧下地去。”

　　温酒：？显着你了。

　　许是受了刺激，妇人一反常态地没有与自己儿子一致对外，反倒是抄起扫帚对着肥虫一顿敲打，边打边骂：“叫你懒，叫你不干活！”

　　男人捂着屁股满屋子乱窜，好一阵鸡飞狗跳，“爹，你干看着做什么？快拦住妈啊！”

　　也不知是看不下去了还是觉得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老的挡在妇人与儿子中间，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来，“闹什么闹，让别人看了笑话。”

　　妇人就没指望他这张嘴里能冒出什么好话，冷笑一声，“你也不干是吧，行。”她将扫帚往地上一扔，“我也不做饭了，都饿着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温酒摇了摇头，幸好她不受食物威胁。

　　父子俩没把妇人这番话放心上，但这种情况共处一室谁都不好受，两人悻悻出了门，至于是下地了还是找了个地继续躺着，就不得而知了。

　　大门吱呀一声合拢，妇人呼哧呼哧穿着粗气，狠厉的目光盯着门板，像是要把木头盯出一个洞来，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还不如死了！”

　　最后一句气声格外明显，温酒隔了两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和浮戈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起了这个心思啊。她神色很是精彩。

　　妇人骂完就泄了气，颓然地坐在台阶上，郁闷道：“村里哪个男人不干活，就他们俩浑身的懒骨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到温酒身上，温酒警铃大作，暗道不妙，果然，妇人对着她嗤笑一声，“你也是个懒骨头。”

　　“……”无妄之灾。

　　温酒见她唉声叹气，眼珠子一转，磨蹭到妇人身边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反正都这样了，干嘛不走啊？”

　　“走？”妇人瞥她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幼稚，“你也看到刚才找人那阵仗了。这刘家村的人，尤其是男人，在这方面可团结了。”

　　“只要你进来了，甭管你是正常嫁进来的还是被卖进来的，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说着，妇人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粗粝的手掌搓了搓胳膊，壮硕的身子也起了寒颤。

　　血与火，孩童的哭叫……

　　“走不了的，我都看到了……走不了的……”她两眼空洞，也不知在自己的记忆里看到了怎样恐怖的图景。

　　温酒若有所思，如此看来，确实曾有人试图逃离，只可惜没有成功，反倒让村民提高了警惕。那人是谁？

　　她暗暗记下这点线索，预备到时与浮戈宁致远分享。

　　此时的隔壁家，浮戈正与宁致远讲述她和温酒在山里的经历以及关于时间回溯的发现。

　　“时间回溯？”宁致远疑惑，“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副本里只有副本boss能做到时间回溯？那刘健是它随手选中的钥匙，还是精心挑选的棋子？”

　　“也许只是单纯看他不爽。”感受到宁致远无语的目光，浮戈笑着耸了耸肩，“我开玩笑的，他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我等会要出去在村子里探探，你就待在这里？村民应该不会进来，他们要来了你可以从后门跑。”浮戈指了指直通后山的小门。

　　宁致远比了个ok。她也想出去寻找线索，奈何自己身份特殊，要真被抓住了也只是给队友徒添麻烦。

　　虽然逃跑的人还没找到，但村里已经回归平静。浮戈听觉灵敏，村民的窃窃私语大多逃不过她的耳朵。

　　“怎么还没找到？”

　　“又死了两个人，才几个小时就已经没了四个了！”

　　“难道真是鬼魅作祟？”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家男人做了什么还用我说吗？你是不是怕了？”

　　“呵，你又能有多无辜？要真有鬼……这村子一个都逃不过！”

　　“行了行了，别整得人心惶惶的，真干了那档子事的不也好好的？就是巧合罢了。”

　　没想到放出去的流言发酵得这么快，宁致远为逃跑杀掉的两个npc也无形中助推一把。

　　她蹲墙角听了一会儿，决定为流言添柴加火。

　　“去。”

　　指尖弹出一缕细细的鬼气，小东西欢快地甩着游鱼似的尾巴顺着门缝钻进去。

　　很快，院子里面就传出乒乒乓乓的物体坠地声、杂乱的脚步声与尖叫声，“有鬼啊——”

　　浮戈深藏功与名，翩然离去。

　　随后随机挑选一家幸运住户上门。

　　“叩叩。”门内窸窸窣窣声倏地一静，好半天才有人给她开了门。

　　对方一见她这张脸，暗道一句晦气，没好气问：“干什么？”

　　浮戈听在耳朵里，但无暇与他们纠缠，随口诌了个理由问到了刘健家的方向，便一路遛达过去。

　　临走前同样留下一缕鬼气作为丧门星上门的谢礼。

　　时霁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普通的陷阱没办法困住她这么久，只有可能是副本boss插手了。浮戈找不到副本boss，但能找到可能与它有关系的npc刘健。

　　刘健人普通，家也普通。他本人不在家，来的路上听闻村子里没搜到人，村长带着一部分人上山找去了。看来刘健也是其中之一。

　　浮戈蹲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将房子四周尽收眼底。

　　虚掩的大门打开了，从屋子里走出两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孩。

　　大一点儿的那个抱着快能把她装进去的盆和一摞衣服出了门，小点儿的跟在女孩身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巴巴地叫姐姐。

　　？怎么还有小孩儿？

　　鬼气扫过屋子，确认家里再没有其他人，浮戈拧着眉跟上两个小不点儿。原来已经有两个小孩了吗。

　　女孩步子快，男孩小跑着才能跟上，嘴里叭叭不停：“姐姐，慢点，等等我。”女孩恍若未闻，只一昧向前走。

　　也许是年龄小，男孩走路都还不利索，走着走着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脸着地，啃了一嘴泥。

　　“呜呜。”他爬起来坐在地上，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般委屈，即便没怎么摔疼也开始扯着嗓子干嚎：“妈妈，呜呜，我要妈妈。”

　　女孩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男孩见她仍不过来安慰自己，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爪子抓起地上的泥团就朝女孩扔过去，“我不要你，坏姐姐，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可惜手劲不足嗓子劲的十分之一，泥团后劲不足只堪堪落到女孩跟前，最多将她本就不干净的鞋溅上更多泥点子。

　　浮戈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女孩穿的鞋子明显比她的脚大多了，走路都得圾拉着前行。一身衣服也不合身，看上去是拿大人旧衣服改的，处处捉襟见肘。

　　再看男孩，虽然称不上养得白白胖胖，但好歹身上衣服合适妥帖，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快，在刘家村能穿上合身的衣服已属优待。

　　偏不偏心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浮戈“啧”了一声，没兴趣继续看小孩子过家家，正要离开，却见女孩放下盆，甩了甩手朝男孩走过去，将人后领一拎一提，叫他双脚着地，“站好。”

　　男孩打了个嗝，如此冰冷的语气，他愈发不满了，嘴一张就要继续嚎。

　　女孩眉梢一扬，抬脚对着他后心就是一踹，“啪叽”，鬼哭狼嚎戛然而止，男孩顶着满脸泥不知所措。

　　哇哦，浮戈来了兴致，索性继续观望。

　　女孩重复之前的操作，摔倒后把人拎起来，还哭就继续踹。

　　直到滚了一身泥泞，男孩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尖叫：“你不能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要告诉爹，让爹打死你！”

　　“啪——”

　　结结实实地一巴掌，响亮、实在，一点不虚。

　　细嫩的脸颊上浮现触目惊心的红痕，男孩被这一耳光甩得晕头转向，跌在地上不知天地为何物。也许是从未被人如此对待，他足足愣了两秒才瘪着嘴哭出声。

　　这次哭得真情实感，不是扯着嗓子干嚎了，豆大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鼻子下甩出两溜透明粘稠的液体，将一张脸糊得更加不忍卒视。

　　“你，你欺负，欺负我，呜呜……”

　　女孩正盯着自己双手出神，被他的指控拉回注意力，眉梢再次上扬，威胁似的举起拳头。

　　男孩立刻噤了声，脸颊仍是火辣辣的疼，他不想再挨一次打了。女孩这才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脑壳，语调古怪：“这才乖嘛，不要想着告状，你不会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的。”

　　“不，不说。”他忙不迭摇头表忠心，却在女孩转过身端盆时露出另一副面孔。

　　那张属于孩童的圆脸变得狰狞可怖，乌溜溜的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要不是今天能替他出头的人不在，她怎么敢对他动手？

　　杀了她，杀了她，爹说过她生来就是服侍我的，我要杀了她！

　　恶意滋生泛滥，疯狂教唆挑拨。

　　对，杀了她就好了，反正也没人在乎她的死活，不会有人怪我的。

　　男孩盯着女孩的背影，缓缓咧开嘴。他知道女孩要去塘边洗衣服，他知道怎么杀死自己的姐姐还不引起村民的怀疑。

　　谁会怀疑一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