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喜乐无忧（十六） ...
-
时霁说着，率先探查起仓库来。
外面巡逻哨塔层层监控防护，里面还有个对付非正常进入者的“小黑屋”，要说这仓库里没点东西，她是不信的。
墙壁、地板、天花板……
哦，天花板太高了，她上不去。
铜钱飞上去转了一圈，叮叮当当撞房梁，最后什么也没发现，又慢悠悠地飞回来窝进口袋。
红绳摇摇脑袋，斥责：懒虫！
铜钱听而不闻，一动不动。
由着两个小东西打打闹闹，时霁拧开一罐火油的盖子，嗅了嗅。
嗯，怎么没味啊？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罐子里的不明液体，清澈透亮，浅淡稀薄。
这哪里是火油啊，分明是水吧！
时霁顶着一脑门问号打开了另一罐，无味稀薄，还是水。
镜子内外的物什至少表象上是一样的，这两罐火油确实被替换成水了。总不能欢喜教那群npc预测到她们要来偷火油，提前换成水了吧。
她不信邪，来到仓库另一边，一开罐就是火油那股特有的臭味扑鼻而来。
时霁被冲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得，这罐不用看也知道是火油没错。她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
再看其他罐子，火油，水……
她估摸了一下，目之所及大约一半的罐子里装着水，藏在火油里鱼目混珠。
得亏提前看了一下，不然拿几罐子水回去火都点不起来。
“时霁。”浮戈扯着红绳在镜子那边大喊：“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她挥了挥手里长条状的物什。
时霁定睛一看，那不是金条是什么？
浮戈侧身兴致勃勃地展示给她看，地上满满一箱金闪闪，闪得她眼睛发直，晃得她心尖儿直颤。
“你在哪发现的？”时霁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喏，就角落里那一堆罐子底下，地板上有个小暗格，把盖子拉开就是了。”浮戈指了方向。
她循着手指望过去，恰是刚刚发现火油被替换成水的那堆罐子。
“还发现了一个账本。”浮戈将账本摊开拍在镜面上供时霁观赏，“你猜这些金条怎么来的？是镇长‘偷’来的哩。”
账本上记录着一些钱款的来源与去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不上账。
差太多了，光是仓库里一半的火油就不是小数目。
时霁彻底沉默了。
欢喜镇不大，卧龙凤雏不少。
“就是可惜了，带不出去，不然我也算是暴富了。”浮戈叹气，语气里不无惋惜。
时霁面无表情地掐灭她的白日幻梦：“这是赃款，得充公。”
浮戈神色严肃：“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钱是哪来的。”
“……”她放弃说服，“你拿着吧。”
浮戈喜滋滋地把金条和账本都塞进背包，眼珠子一转，甚至打起游戏设定的主意来：“镜子内外是一样的，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拿到两份？”
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家伙不仅贪吃还贪财呢？时霁腹诽。
“镜子里的都是假的吧。”她刚要反驳，忽的一顿，神思顿时清明起来。
对了，镜内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迷雾散去，时霁眼眸清亮，拍拍镜面呼唤道：“浮戈，看我！”
后者循声看向她，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流转，血色眼瞳中，镜面那边的人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小刀，反手割破掌心。
鬼怪眸中血河流淌，此刻却因她的动作凝滞下来。
鲜血流溢，时霁将伤口贴在红绳上，不知是不是浮戈的错觉，一向不着调的红绳竟然异常乖顺，甚至隐隐有顺着伤口边缘擦蹭的趋势。
血液将红绳染成更加深邃的红，血线迅速移动，在她的凝视下一点点逼近镜面，然后越过——
浮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许久才深吸一口气。
没有血液特有的香甜味道。
不需要回答，时霁也能从她的反应里知晓答案。
“看来我才是镜子里的那个。”
在镜子里，痛觉是真的，但伤口是假的，血液自然也是假的。
她们所看见的，都是障眼法。
“可就算知道了哪边是镜内，你又要怎么出来？”浮戈拧眉，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那个方法实在是，过于酷烈了。
“无法从外部击破，那就只能从内部找方法。为了阻止我们出去，想来在镜子里面想要打碎镜子远比在外面难。”
时霁一边说一边将受伤的那只手按在镜面上，用力擦出一道血痕来。
随后两指一并，“去。”
铜钱应声而动，高速旋转着直冲血痕而来，“当”一声，被远远弹开。
它并不气馁，一次又一次撞向同一个地方，可惜每次都是同样的结局，而镜面完好平整，连裂纹都不曾出现。
“所以我需要更强大的冲击力。”
手指一转，铜钱不情不愿地飞出浮戈的视野。
“火油易燃，挥发后可以与空气形成爆炸性的混合气1，而这个仓库里，恰好有大量的火油。”
只一句话的功夫，铜钱就已经击穿了大半的罐子。火油特有的臭味迅速蔓延开来，叫时霁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事到如今她想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浮戈拍着镜面试图阻止：“等等，这办法风险也太大了，谁也不能保证镜子里受的伤就一定是假的。而且万一……”
万一死亡是真的呢？
这样的密闭环境，还是爆炸的中心，肉体凡胎怎么想都不可能活下去。
浮戈不想去赌这个万一。
她打着商量：“时霁，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时霁歪了歪头，扬眉一笑：“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在么？”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浮戈心头猛跳，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才敢如此试探，可转念一想，初见时这人不就把自己当饵来钓鱼？
的确是她的行事作风没错。
乱七八糟的揣测先放一边，时霁已经取出火折子，“来不及了。”
？浮戈疑惑。
“名单上的符咒刚刚被人动过了。”
……不就是个调查员吗，到底有什么可着急的啊？浮戈显而易见地气急败坏。
“啊，对了。”
上一秒还在磨牙齿的人还以为她放弃了，眼睛都亮了亮。
却听见时霁慢悠悠的，“记得离远点，别被玻璃划到。”
“……”
有种手伸不进镜子的无力感。
这戳一下蹦一句的“遗言”竟然诡异地缓解了浮戈的焦躁与紧张，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人出来要怎么揉圆搓扁了。
话虽如此，心却还是在看到对方按下盖子的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呼——”
一口气吹下，宛如一个鼓胀的气球被瞬间刺破，刺目白光与灼灼火焰只一呼吸就吞没了那个纤细摇曳的身影。
“嗡——”
浮戈似乎耳鸣了一瞬，眼前镜面“砰”一声裂开细密的裂纹，残渣飞溅。
碎片蹭过眼尾，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她无知无觉，大睁着眼，直看得眼眶发酸也舍不得眨一下，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镜子彻底碎裂。
没有可怖的热浪，没有能将人融化的火焰。
可也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浮戈眼睫一颤，却听见身后传来时霁的声音。
“我在这边。”
说完就被抱了个满怀。
啊，好紧，要缺氧了。
她推了推浮戈，推不开，遂放弃。
浮戈箍紧了她，一秒前在脑海里演练过数次要叫她好看的“惩罚”全都不了了之，只想把人翻来覆去检查一遍。
好险没窒息而亡，待她“松绑”，时霁深吸一口气，完全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打趣道：“放心好了，没事。你的鼻子这么灵，我哪敢给自己划出口子来。”
“……”浮戈“啧”了一声，觉得还是让她太好过了才始终不长记性。
“你受伤了？”时霁碰了碰她眼尾处的红痕，约莫是离太近被玻璃碎片划的，“不是都说了让你离远点……”
她一反常态地絮絮叨叨。
你还好意思说？浮戈忿忿不平地想。
“唔。”一边脸颊肉被毫不留情地捏住，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力道，时霁被迫闭麦。
“我都快被你吓活了，你准备怎么补偿我？”浮戈蓦地贴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碰上，呼吸交融。
补偿？被吓得活过来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时霁心虚地移开视线，结果被浮戈捏着肉强行移回来。
哦，挟腮帮子肉以令时霁。
她试图扬起一个标志性的乖巧笑容，奈何半张脸还在对方手里，怎么笑都显得不伦不类。
“依醒要很么卜扛（你想要什么补偿）？”
时霁看见浮戈嘴角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发觉她在看又迅速压下去。
浮戈轻咳一声：“暂时没想到，你先欠着。”
说完才放开她，掌心揉了揉饱受摧残的脸颊肉，眼睑低垂，是难得的轻声细语：“是不是很疼？”
鬼怪的体温略低于人类，掌心凉凉软软的贴在脸上蹭一蹭倒也不错。
时霁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是有点。”
浮戈深知她的忍耐力与脾性，但凡在忍受范围内都只值得一句“不疼”，因此“有点”实际等于“很痛”。
那颗权当摆设的心脏莫名抽疼一下，于是本就轻柔的力道更加和煦似微风了。
“不过也就一瞬间而已。”时霁笑了笑，甚至捏了捏浮戈的手，反过来安慰她：“然后我就回来了，还看到你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就是安慰也安慰得不像样子。
“……”真是多余关心。
浮戈木着脸收回抚摸。
木头，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喜乐无忧（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