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香啊（无限）》画角

46、喜乐无忧（十四）

　　入夜。

　　乐优家里开始三三两两地偷摸进人，翻墙的、爬窗的，还有从狗洞里钻进来的，总之除了她们四个没一个走的正门。

　　也亏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然还以为小偷组团光顾。

　　出乎意料的是，哀嗔众的人员其实不算少，每次例会只来一部分，其他人继续隐藏，以免一个人被发现导致一锅端。看来欢喜镇镇民表面和乐，背地里离心的也不少。

　　浮戈戏称这大概就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会议进程很快，没什么废话。镇民各自谈了谈近期欢喜教的动作，乐优便宣布了纵火的计划。

　　响应果然不少，更有激进分子放言要将镇长和教主一道烧了的。一番商讨下来，最终定在了后天晚上，第一个下手的地方不出所料选择了教堂。

　　毕竟当初浮戈说要火烧教堂可不是随便捡了个倒霉地点。教堂无疑算是欢喜教的圣地，虽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但也正因为平时用不着这地方，疏于防范，才更有可乘之机。

　　乐优并未反对，两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将圣女救出来了。

　　月上梢头时人到齐的，等例会结束月亮已至中天了。

　　乐优家自然是不留客的，于是这群“聚是一团火”的人们又各自“散作满天星”。时霁四人翻越围墙，披星戴月地踏上回程。

　　她们家所在的那条街离镇南有些距离，舒朗的月光下，路边枝杈斜出锋利的长角，四人拖着若隐若现的影子在阴影与黑暗中穿行。

　　打头的浮戈吸了吸鼻子，脚下忽的一顿，眉毛拧成一个结。

　　她这一停连带着身后三人串糖葫芦似的挤成一团，乔麦刹不住车，鼻尖撞上她后背，轻呼一声，摸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怎么停了？”

　　“你们有闻到什么气味吗？”浮戈还在嗅着空气。

　　乔麦学着她的样子到处嗅嗅，像条小狗一样，“没有啊。”

　　身后许书远也摇了摇头。

　　时霁本是殿后的那一个，见浮戈一直不往前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是什么味道？”

　　“尸体烧焦的臭味。”她目光撇向时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就是我们昨天在处置异教徒的现场闻到的那种味道。”

　　难怪她脸色这般难看，那味道就是现在回想一下胃里都翻江倒海。时霁神色沉凝。

　　饶是许书远和乔麦没去，也被她的描述给恶心到了。

　　小姑娘皱着鼻子：“诈尸了？”

　　明明白天从这边过的时候还没有的。

　　“能绕过去么？”时霁问。

　　“恐怕不行，这是必经之路。而且，”浮戈咬牙切齿：“气味越来越浓了，那东西怕是已经发现我们了，在向这边靠近。”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刚说完这句话，乔麦似乎就闻见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臭味。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时霁叹气，“那就准备迎战吧。”

　　“我看还是注意别沾上脏东西更重要。”黑红锁链被拉扯得哗哗作响，浮戈轻哼一声。

　　四人做足了准备，按照原定方向继续向前。

　　圆月高悬，月光铺下一层银白的光辉，这样月朗星稀的夜晚，能见度着实不低。

　　远远的她们就瞧见一个歪斜的身影蹒跚而来，脚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浑身焦黑，某些碳化的碎片随着它一瘸一拐的动作片片剥落。

　　“呕——”乔麦还是没忍住，生理性地干呕了一声，眼角沁出一点泪，“这味道，太恶心了。”

　　那玩意被声音吸引，用力挣开已经融化在一起的嘴唇，扯着破损的声带吼叫：“吼，吼——”

　　它一张嘴，一行人就感觉毒气浓度更上一层楼，可怜乔麦差点被熏晕过去。

　　“闭嘴，味大还不知道安静点！”浮戈手腕一甩，锁链飚飞出去，直奔怪物那颗黑乎乎的头颅。

　　未曾想先前还步履蹒跚的东西，这会也不知是感知到危险还是被生人的香气吸引，速度出奇地快，身子一歪躲过锁链，不退反进，四肢并用朝着四人袭来。

　　时霁上前一步将许书远和乔麦护在身后，手掌翻转间数道符咒已经齐飞出去，呈包围之势团团围住怪物。

　　至于为什么不用红绳和铜钱，红绳自打捆过水鬼被时霁嫌弃后就不愿意碰太恶心的东西了，铜钱同理。只不过铜钱不会自己清洗，还得时霁来，那就更不能了。

　　躲不开它便不躲，任由暗含驱邪效力的符咒落在身上，激起一片滋啦的响声，配上它那一身焦臭的烂肉竟然十分应景。

　　符咒悉数化作黑灰，怪物却无甚大碍，仅仅只是止住了脚步几秒，就恢复行动能力。

　　但几秒也够了。

　　锁链掉头将怪物一卷，砰一声砸出老远，直将地面都砸出一个深坑来。

　　“还挺结实。”她的锁链竟然绞不断焦肉烂骨，那就是将地砸穿恐怕也伤不了它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只僵硬的手直直伸出深坑，爬起来再度朝着玩家冲过来。

　　时霁与浮戈有的是办法让它近不了身，却没法真正杀死它。符咒不能说没用，只能说微乎其微。她看了眼背包，进副本前带的一沓符咒都快用完了。

　　不能近身搏斗，乔麦束手无策。许书远倒是可以再用一次慢镜，可不知道它的弱点用了也白搭。

　　浮戈“啧”了一声：“见鬼，被火烧还给你烧出副铜皮铁骨来了。”

　　火烧……

　　这字眼闪过脑海的一瞬，时霁灵光乍现。用惯了符咒阵法之类的通解，她怎么就忘了呢，作为道士学习驱鬼的第一课，就是鬼怪的弱点往往与其死因相关。

　　“用火，它是被烧死的，死了也怕火！”时霁疾呼一声。

　　“火？哪有火？”乔麦着急忙慌，忽然一拍脑袋：“商城！”许书远已经打开游戏面板检索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浮戈冷声打断她们浪费积分的行为，左手食指与拇指一搓，伴随着响指声一同燃起的，是一簇幽蓝阴冷的火苗。

　　这火不似人间之火，小小一团温度却极低，短短一秒不到，时霁与它靠得较近的那只手臂已经感受到针扎般阴森的寒意穿透肌肤，企图入侵骨髓。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好奇地盯着那团火。这还是第一次见浮戈唤出这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是来自地府的火吗？

　　大概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浮戈轻笑：“你倒是提醒我了，不然都忘了我还有这东西。来看看是你的铜皮铁骨厉害，还是我这从地狱提炼出来的业火厉害。”

　　后一句是对怪物说的。

　　指尖一弹，那团看着颤颤巍巍的火苗颤颤巍巍地飘过去，速度慢、火苗幼小，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伤力很强的样子。

　　偏偏就是这毫无威慑力的小火苗，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了。火舌舔上怪物的一瞬间膨大成火球，将它整个吞噬进去，幽蓝染上丝丝缕缕墨汁，又被一点点焚化干净。

　　怪物不停地嘶叫打滚，看着很是痛苦，可火焰屏蔽了所有声音，时霁她们只看到一场滑稽又可笑的默剧。

　　蓝光倒映在眼底，乔麦哇一声惊叹：“这也是道具吗，从一个叫地狱的副本得到的？好厉害啊！”

　　当然不是。

　　小姑娘完全没想过身边的队友其实和对面是一种东西，毕竟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只有人类才能成为玩家。

　　她只当这是一种没见过的道具或是武器，一般来说越是困难的副本得到的道具也越强大，“地狱”这种副本一听就很麻烦，机缘巧合得到一个杀伤力极高的道具也正常。

　　“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碰碰运气哦。”浮戈调侃。

　　“不不不，不必了。”乔麦直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羡慕归羡慕，她可不想要这种机缘，搞不好命都要搭进去。

　　浮戈开怀大笑，惹得时霁满是无奈地看了她好几眼。

　　正因为大部分玩家都会和乔麦一般想法，她才能肆无忌惮的说出这些普通人不应得知的秘事。

　　时霁不好反驳也不好阻止，任由乔麦的崇拜持续发酵。

　　“它看起来快不行了。”许书远一直盯着蓝火球，发现它一动不动，火光也逐渐弱下去，连忙提醒。

　　业火是属于浮戈的，三人都不熟悉它的特性，见此情景齐齐望向她。

　　“还没死透。”浮戈抱着手臂嗤笑，“业火会点燃一切业障，不死不休。火没熄灭，这玩意在装死诈我们。”

　　许书远闻言咂舌，“还挺聪明。”

　　得亏这火足够特殊，要是一般的火焰，说不定就让它骗过去了。

　　约莫是发现忽悠不了她们，生命垂危之际怪物也想搏上一把，火球怒吼一声，猛地疾冲过来。

　　时霁信手扔出最后一把符咒，黄纸撞上蓝焰，爆出明黄的火光，与业火相融后又被吞噬，阻挡了怪物进攻的最后脚步。

　　它就这样在离猎物一米之遥的地方散作了飞灰。

　　一阵风拂过，连灰烬都没留下。

　　许书远唏嘘：“它应该就是那个玩家了吧。也不知道教主为什么会对欢喜教的人下手，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死去，还是在游戏刚开始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她只是感慨，有时也会担心自己某一天是不是也要成为大浪淘去的沙砾之一。不过在当下，这种事情还远看不到影子。

　　时霁认为欢喜镇这样的焦尸肯定不止这一具，只不过因为它生前是玩家，各方面素质也要强一点，才会出现在她们回家的路上。好在之后并未遇到它的同胞，一行人安全地各回各家。

　　第三天上午。

　　许书远与乔麦如约与时霁浮戈相会，来到接头点藏匿名单。

　　说是接头点，其实是一个神龛。

　　因为某些原因，教堂一般是不允许进入的，但神主总得接受供奉，于是欢喜教在欢喜镇的大街小巷设置了许多不大的神龛来满足镇民日常的祭拜需求。

　　直到她们来到目的地，才惊叹于这地点选择的大胆与讨巧。

　　来神龛日常供奉的镇民不算少，在这种地方传递情报简直胆大妄为。但细想一下又很合理，这是很多镇民每天都要走动的地方，完全可以掩盖交换情报时的频繁往来。

　　再者信徒对神主抱有敬意，便不会随意翻看神像底下是否藏有东西，灯下黑这一套算是给对方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