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香啊（无限）》画角

45、喜乐无忧（十三） “咚咚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乐优停下笔，页面上已经多出大半的内容。她有些意犹未尽，但敲门声仍在继续。

　　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合上笔记本，将东西塞进那一摞不起眼的书里，匆匆开门。

　　门外是时霁与浮戈二人。

　　她心头微微一跳，这是，知道她方才偷听她们说话了？

　　谈不上恶意，这么做仅仅只是出于一些幽微的难以言明的掌控欲——对这座宅子里发生的一切。

　　可正主找上门时她也难免会有点心虚——来自为数不多的良心。

　　好在时霁此次敲门不为偷听之事。

　　也许是因为阵营战玩家之间的交锋太过猛烈，几乎所有的玩家对类似的副本都形成了一个共识：同阵营的npc远比不同阵营的玩家可信得多。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难度平衡吧。

　　因此她们在交谈时才没有刻意躲藏，乐优可以坦然地告知许书远藏匿名单的地方，就足以说明她对同阵营玩家是相对安全温和的。

　　二人是为了另一件事。

　　“打扰了，我在房间里没看见面具和镜子，就想问问你是怎么处理它们的，毕竟对我们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会有此一问还是因为这两样东西是欢喜教信徒转化的必要工具。

　　若是转化可逆倒还好说，要是不可逆，在信徒量差异如此大的情况下，哀嗔众要如何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翻盘呢？

　　这和她们采用何种手段完成阵营任务有很大关系。

　　可惜乐优并不知道她们在纠结什么，她将其当做了一种试探。

　　神奇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冒犯。

　　“你们是想问我有没有被镜子摄魂吗？”乐优歪了歪脑袋。

　　原来副本npc管吸收情绪的过程叫摄魂啊。时霁无声感慨这说法还挺合适的。

　　“大概是有的吧。”她语气有些不确定。

　　“……你看起来很……”时霁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词汇：“正常。”

　　她笃定道。

　　乐优“啊”了一声，惊叹：“正常？真是好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

　　“镇上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她冷不丁反问。

　　“……”时霁看出她在顾左右而言它，还是从自己所见所闻中捡了些代表性的说法讲于她听。

　　可惜了好苗子、误入歧途，诸如此类已经算温和的了，更多的是指责她大逆不道，更有甚者骂她被“虚妄”侵占了身体，应该处以火刑。

　　说来也奇怪，她只是与父母吵了一架，便要被这些人冠以恶名。不过游戏的逻辑向来不讲道理，时霁无暇思索太多。

　　乐优听得津津有味，甚至笑出了声。

　　“啧，你现在看起来很不正常。”浮戈快言快语地吐槽。

　　笑意收拢，乐优颇觉无趣地撇撇嘴：“他们说的也没毛病。你们不是想知道怎么处理镜子么，答案就在这里。想要拿到带锁容器里的东西，要么破坏锁，要么破坏容器。”

　　“不过在欢喜镇，这两者其实是同一件事。”她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

　　破坏……

　　时霁沉吟，“用火烧么？”

　　她们不是没想过直接打碎镜子，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以也不曾做过这样的尝试，用火烧就更不必说了。

　　欢喜教认为火焰可以涤尽污秽，却偏要将剥离的负面情绪锁在镜子里。说明火焰无法损害容器里的东西。

　　乐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让我猜猜，镇子里的人是不是从来没和你们提过我家的火灾？”

　　她如愿得见二人脸上刹那的意外神色，心情大好，甚是灵动地眨眨眼，语气如圣女一般欢欣雀跃。

　　“是我放的火啊！都说火能烧掉虚妄，火灾过后，宅子里少了什么，什么就是虚妄。”

　　“留下来的，才是真实。”

　　“……”时霁默然。

　　诚如乔麦所言，这个副本物理意义上的威胁很少，“美好得像一个童话世界”也并非虚言。因而这也是头一次，时霁如此直观地体会到游戏特有的精神污染。

　　不在于摧毁，而在于麻木。

　　“不对呀。”眼看话题开始向奇怪的方向偏移，浮戈充分发挥她从人类社会学来的抬杠，啊不，质疑精神，“还能有剩的只能说明你那一把火放得不够大。”

　　“让我来，保证除了灰什么都不剩。”

　　那样子就差拍着胸脯作保了。

　　这下轮到乐优无语了，时霁甚至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解读出了“她一直都这样吗”的意思。

　　时霁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浮戈适可而止。

　　“是这样，总是让欢喜教这么猖狂也不好，我们想给他们‘使点绊子’。听你的意思，用火是个不错的方法……”时霁试图解释，但似乎越描越黑。

　　我是这个意思吗？

　　乐优回忆自己说过的话，之前不是还在说镜子？不过没关系，因为她也正有此意。

　　她面无表情地为教中后辈的大胆想法鼓掌捧场，“哇，很棒的主意，不过可以留到晚上的例会说，到时候一定会有更多人愿意加入你们的。”

　　瞧这念台词似的的表情与说辞，哀嗔众本来就有放火的意图吧，她们的到来也只是添油加柴罢了。

　　思及此，浮戈彻底抛下那微末的良心谴责，跃跃欲试：“什么时候动手？要从教堂先开始吗？”

　　你为什么这么兴奋？乐优诧异，还有谁说要烧教堂了？

　　“先别急。”饶是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反过来劝一个外来者稳重，“我们还需要和其他人商量。”

　　“是需要和其他人商量，还是需要先把圣女救出来？”浮戈反问。

　　此言一出，乐优倏地沉了脸，时霁用力闭了闭眼睛，心道：果然如此。

　　“不许动她。”

　　气氛冷凝下来，丝丝缕缕的黑从瞳孔中钻出，扩散蔓延至整个眼白。

　　转瞬间乐优气息大变，鬼气浮动下，日光照不见的角落里，阴暗滋长，对二人虎视眈眈。

　　浮戈嘴角噙着浅笑，无所畏惧地迎上鬼怪阴沉森冷的目光。她了然道：“看来圣女对你确实很重要啊。”

　　“既然知道，就别动歪心思。还是说，你也想体会一下重要之人受威胁的感受？”乐优无声冷笑，言语间锋芒却对准了时霁。

　　怎么突然拐到我身上了？

　　无妄之灾砸到脑门上，时霁也只是满脸木然地腹诽。

　　浮戈却好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歪倒在时霁身上：“怎么总有人把你当软柿子？”

　　“……站好。”她推了推浮戈的肩。

　　“软柿子”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共生契的作用，浮戈气息强大，道具加持下几乎将她的气息完全遮掩。

　　玩家倒还好，遇到游戏里依赖气息识别的鬼怪和npc，就容易被当成小白兔。扮猪吃虎？老天，这又不是她的本意。

　　将没个正形的人从身上扒拉下来，她转向半鬼化的乐优：“抱歉，我们没有恶意，有此一问只是想确定圣女的重要程度。非特殊情况下是不会伤害她的。”

　　也不知是信了时霁，还是浮戈那轻松无压力的样子让她不自信起来，乐优并未多言，只是谨慎地看了眼浮戈，闭门谢客。

　　“怎么样，这不就试探出来了。”

　　回到客房只有她们二人后，浮戈将自己窝进柔软的沙发，舒适地长叹一声，“她就是鬼域之主无疑了。”

　　时霁顺手带上房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的鬼怪：“你还记得上个副本结束后和我保证过什么吗？”

　　“啊，类似的事以后要提前打招呼？”上次她突然对梁月出手将时霁吓了一跳，出游戏后便答应了这件事，“我用共生契给你发了信号呀。”

　　她无辜的眨眨眼。

　　好一个信号，时霁额角青筋直跳，感受到波动下一秒她就开大嘲讽，这是提了哪门子前？

　　“莫气莫气，气大伤身。”

　　浮戈抬手牵住她手腕，用力一带便将人带倒在自己怀里，微凉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背，手法熟练又老道。

　　时霁老觉得她把自己当猫哄，偏偏她还真吃这套，两下就被摸顺毛了。

　　“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没什么毛病啊，我的话确实是鬼话。”浮戈笑起来，紧贴的胸腔微微振动，扰得时霁耳热，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时霁早就发现浮戈很喜欢和她亲近接触，譬如这样的拥抱、牵手，简单的肌肤相贴似乎能为鬼怪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她将其归结于自己体质的特殊。

　　至于她为什么不拒绝……师傅说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听从自己的心，顺心而为，也是她们所行之道的一部分。她不反感，便也无意拒绝。

　　左右浮戈那些所谓的“馋”一直停留在口头，不曾表露于行动。

　　“圣女的情况，也和梁月一样吗？”

　　怀里空落落的，浮戈略显遗憾地叹气，语气都蔫儿了几分：“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圣女。”

　　那蔫吧的样子实在有点可怜，时霁只好挨着她坐下，任由她抚弄自己的头发或衣摆：“短暂接触下来，圣女没欢喜教的npc那么僵，但也不比梁月生动。”

　　“虽然不了解圣女的情况，但她的处境多多少少也暴露了乐优这个鬼域之主的无能。”

　　“嗯？”时霁挑起一边眉毛。

　　浮戈喜欢她疑惑时那上扬的尾音，简直百听不厌，笑眯眯道。

　　“黄梦在本体沉睡的情况下还能保证梁月通行无阻，反观圣女，没有自由便不提了，乐优自己的哀嗔众也总是被欢喜教压一头，这都说明她对副本的掌控程度太低。”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她在骗我们，圣女并没有那么重要，她只是做做样子。”

　　“但这种可能性很低。”时霁接过她的话头：“她下意识的反应不像作假。”

　　“没错，就是这样。”浮戈兴致来了，灵巧的手指绕着几缕青丝，三两下编成辫子，一边编一边道：“所以这阵营任务我们必须得做，至少要保证欢喜教再没有复燃的可能性。”

　　“嘿，编好了！”

　　她不知从哪掏出一面小镜子照给时霁看。

　　时霁本就扎着马尾，动工也是动在马尾上，正面看不出分别，脑袋稍微一侧，便能看见一朵黑色的四叶草大摇大摆地摇晃。

　　看得出来做工细致，只是这位置，有点一言难尽。

　　“我之前跟着手机学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浮戈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匠心大作。

　　“……”

　　算了，也挺好，这学习能力以后说不定还能打工挣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