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水泥森林（十二） 谢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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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微的话无异于投石入水，在时霁心底激起阵阵波澜。
她当然是相信谢少微的，也相信浮戈不是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的人，但好奇心害死猫，她实在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求知的心。
要说她的过去浮戈基本都知道了，可她还不怎么了解浮戈呢。
浮戈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家人，也不曾提及来处。
思来想去，她掏出手机给浮戈发了条消息。
24：刚刚谢警官来了。
恰逢便利店的第一波客流小高峰过去，店里冷冷清清的，浮戈无聊得趴在收银台上画圈圈，嘟哝着时霁为何还不来陪陪她。
然后就收到了那条消息。
她一下子就精神了。
鸽子（黏人精）：她来干什么？
24：昨天的坠楼案有新线索了……
时霁大概提了下始末，随后话锋一转。
24：我还问了她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24：你不会怪我吧？
这话一发出去时霁自己都觉得茶香四溢，搓了搓一身鸡皮疙瘩，就见浮戈回复道。
鸽子（黏人精）：我昨晚上不是和你说了吗？
鸽子（黏人精）：好哇，原来你完全没听我在讲什么！睡成小猪仔了都！
“……”时霁将手机一扔，抱着抱枕开始回忆浮戈昨天在她耳边嘟嘟囔囔了些什么东西。
可惜，完全想不起来。
她当时困得要死，眼皮子疯狂打架，浮戈又轻声细语的，她给当成睡前故事听了还一点没记住。
重新将手机捡起来。
鸽子（黏人精）：？人呢？
鸽子（黏人精）：猫猫瞪眼.jpg
时霁心虚地发了个表情包。
24：对手指.jpg
24：我太困了……
24：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猫猫哭唧唧.jpg
她觉得自己好像无师自通了某些茶艺技能，反复回看聊天对话，从中品出了一点她曾经不屑一顾的用装弱装可怜来为自己开脱的手法。
啧，恋爱果然让人头脑发昏。
“叮咚——”新消息弹出来。
鸽子（黏人精）：怎么会？你感兴趣我回来再讲一遍就是了。
鸽子（黏人精）：猫猫抱抱.jpg
意外地吃这一套呢。
时霁松了口气，与她又聊了两句，便以不打扰她工作为由结束了对话。
有没有打扰只有浮戈知道。
她看着沉寂下去的对话框，幽幽叹气，好无聊好无聊，怎么才十点半，这班怎么还要上这么长时间……
按灭了屏幕，她半撑着脑袋，目光巡视过整个便利店，包括靠窗的那几张小餐桌。
这些小桌子原本就是为了方便顾客现结现吃而设置的，偶尔也会有人进来蹭空调，便利店从不赶客，因而即便这个时间点客流量寥寥无几，不大的用餐区也坐了些人。
用餐区旁边就是透明展览窗，供店内店外的人观察。
也就是这么一看，浮戈注意到窗外有个奇怪的家伙徘徊。
那人身子罩在一件长长的袍子里，难以分辨性别，头发乱蓬蓬地散开，刘海长到遮住了半张脸。一只手扶着玻璃，小步小步地挪动着。
浮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走走停停，摸到了店门口也不进店，而是转身重复一遍刚才的行动轨迹。
大概是举止太过怪异，用餐区的人频频投以注视，对方却浑然不觉。
想到交班时另一个收银员说，她这两天上夜班时总看到一个怪人在店外徘徊，吓得小姑娘差点锁门闭店。
是同一个人吗？
她招呼了一旁正往关东煮里加食材的同事，问：“诶，那家伙是不是就是小刘说的怪人？”
同事抬眼一瞧，皱眉：“应该是吧。怎么白天也来了，这要是吓到别人不敢进店可怎么办？”
有道理。
浮戈眼珠子一转，对同事勾勾手指，“你过来帮我看着点，我去会会他。”
“你小心点啊！”
“安啦，大白天的，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能出什么事。”她摆弄了一下手机，装进兜里，又拍拍同事的肩，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停在怪人正前方两米远的位置。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浮戈笑眯眯地询问。
怪人一动不动。
浮戈也不急，趁此机会细细打量了一番。
对方的衣服样式很奇怪，瞧着不太像现代的常见服装。隔远了看一副脏兮兮流浪乞丐的样子，现在近距离接触，以浮戈的狗鼻子竟然没在怪人身上闻见异味。
此外，怪人露出来的半张脸虽没什么血色，但也干干净净，下颌线柔和。扶着玻璃窗的手瘦削，但算不上骨节分明。
浮戈大概有了数，许是个无家可归的女人。
她等了一会儿，怪人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对方两指捻了捻，微微抬起，按在自己腹部的位置，喉头“咕噜”两声，似乎是很久没说话了嗓子生锈，她的发音嘶哑粗粝含糊不清：“呃……呃……”
浮戈侧耳仔细听了几遍，才分辨出她说的是“饿”。
眸光一闪，她回头看向店内，同事正报以担忧的目光，关东煮咕嘟咕嘟冒泡，用餐区还有人在吸溜泡面。
她留下一句“稍等”，转身回了便利店。
同事迎上来问：“怎么样？”
“看着像是流浪乞丐，肚子饿了闻着味就过来了。”说着，浮戈去货架上挑了一袋面包和一瓶葡萄糖饮料，来到收银台前自己给自己扫码付钱。
一系列举动行云流水。
同事瞪大了眼睛，一把按住她胳膊，“你要自费给她买吃的？你能帮她这一回，还能回回都帮她？而且她要是记住了这里能免费吃到食物，以后都守在这儿怎么办？”
她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要我说，赶走就好了。总杵在店门口也不是个事儿。”
浮戈摇摇头，“你赶一次，第二次她就不会来了？当务之急是让她先离开，至于以后的，以后再说嘛。能帮一次是一次，大不了让她在我值班的时候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同事也不好再拦，只希望对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浮戈带着水和面包走出去，伸手一递，“喏，吃了就赶紧走，别挡在这。”
怪人看着楞楞的，脑袋也不低一下，就这么梗着脖子，手一点一点抬起，慢吞吞晃了晃，在她手边来回好几次，才摸到了面包袋子。
她接过食物，哑着嗓子道谢。
浮戈抿唇说不出话来。
这怪人是个瞎子。
突如其来的风吹起怪人厚厚长长的刘海，她得以透过发丝间缝隙窥见对方的眼睛，不出所料的，灰白、涣散。
枯瘦指尖颤颤巍巍地摸索着包装边缘，却怎么都寻不见可供撕开的裂口，怪人双手捧着面包，略显无措地立在原地。
浮戈深深叹气，拿过面包帮她撕开后再递回去。
怪人顿了顿，再一次表达了感谢，这才慢慢吃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像饿了很长时间的人，更不像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乞丐。慢条斯理的，一口嚼碎了咽下去才吃第二口。
浮戈递上了拧开的葡萄糖水。
怪人第三次道谢。
她不免怀疑这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对方看起来吃得不快，但一块脸大的面包，竟然不到五分钟就吃了个干净，就在浮戈想着要不再来一份的时候，怪人捏着还剩小半瓶的饮料第四次道谢。
被润过的嗓子听起来干脆轻灵了许多，发音也不含糊了。
那一瞬间，浮戈竟诡异地在这个衣着破烂的乞丐身上品出了几分别样的风骨。
她甩甩脑袋，挥散了自己无厘头的想法，“以后别来了……真饿了也白天过来，你吓到晚上值班的小姑娘了。”
怪人反应钝钝的，约莫静了三四秒，她才点点头：“好。抱歉。”
后一句是为那个被她吓到的小姑娘。
人倒也不坏。
浮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摆摆手赶人：“行了行了，走吧。别杵在这影响别人。”
说罢，她转身就要回店里，却听见身后幽幽飘来一句。
“天桥。”
“什么？”浮戈疑心自己听错了。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天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浮戈摸不清头脑，“什么天桥，天桥怎么了？”
她想追问，但怪人没给她这个机会，神神叨叨说了这么两句之后，就闭嘴不再说话了，冲她一点头，似是告辞致谢，随后慢慢腾腾地走远了。
别说，这怪人看不见也没个盲杖辅助，走得虽慢，但很稳，精准避开了所有会让她摔倒的障碍物。
稳到浮戈怀疑她是装瞎。
回了便利店，目睹浮戈与怪人交流全过程的同事也有些迷茫，“她到底是不是盲人？而且吃东西的样子也完全不像乞丐啊？”
同事摩挲着下巴大胆阴谋论：“会不会是装的，网上不是老有那些扮乞丐流浪汉博同情不劳而获的人吗？”
“谁知道呢。”浮戈耸肩。
见她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同事打趣道：“你也不怕你的钱打了水漂。”
“打水漂就打水漂，就当积德了。”
“哇，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去去去。”浮戈嫌弃地甩手，推着不着调的同事后背，“搞你的关东煮去，别等会儿人多了吃的又不够了。”
“哎呦你提醒我了！我豆腐串儿还没串好！”同事一拍脑门，火急火燎地串豆腐去了。
“欢迎光临——”
临近中午，客流再次多起来，两人也没心思去关注那怪人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瞎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