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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辩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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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谁能来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一句?”
“长老,我觉得这句话说的是......”
昨夜抄书抄的太晚,写的时候还要模仿对方的字迹,一不留神就抄到了四更天,草草休息了一会儿天就亮了,现在听长老论经阁授书,仿佛自带催眠效果,她很想像往常一样,可是眼皮根本就困得支撑不住......
她就闭目养一下神......
雪逸肩头一重,微微侧过脸就发现雪寂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呼吸匀称绵长,长长的睫毛下挂着黑青,明显是没休息好的样子:“阿姐~”
“......”
雪逸悄悄唤对方却没得到反应,看雪寂睡得很沉,也不想扰了阿姐的清梦,就把桌上的经书立在了案上,微微遮挡住偷偷跃进窗框的阳光。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习道修文,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雪逸不喜欢听经解文,太无趣艰涩了。每次都拉着雪寂坐在最后,离长老们最远的位置,方便走神。
从论经阁窗外看去远远的就是飞鸿桥,云雾缭绕,把苍翠山林都晕染成了泼墨画卷,赏心悦目。
这般动人景致旖旎景蕴,春光正好的时节,为什么每天都要把人栓死在论经阁一个时辰,听长老们说着无趣的经文道法,一想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五年,雪逸心里第一万零一次叹气,愁的花瓣都掉了。
“......雪寂,不如你给大家阐释一下你对这话的感悟?”
“......”
长老的坏心思真是昭然若揭,阿姐明明还睡着呢!
雪逸想了想,反正有了幻颜,大家眼里她和阿姐就是一模一样的,平时大家打瞌睡长老们虽然严厉,但时间长了偶尔一次也就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姐今天头一遭睡过去,干嘛这么让人下不来台呢?想了想把阿姐轻轻扶稳站了起来,咳了一声照着雪寂往日的习惯缓缓道:“......道法自然,顺势而为,遵循天性。”
论经阁一众小弟子们只当长老和往日一样,讲到尽兴想找个弟子点拨两句。数月过去水尊新收的这双小弟子大家也都摸清了性子,姐姐话少,妹妹跳脱,长得像,性子却是南辕北辙。
或者说姐姐认真,妹妹随性。
长老挑眉,倒是没有戳破,继续问道:“何为天性?”
雪逸摸摸鼻子,想了片刻方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让你阐释,不是考你背诵。”
“想做什么便做。”
长老把书往桌上一放,冷下声音指着睡着的雪寂道:“像她现在这样?”
雪逸用力点头:“对。”
“哈哈哈”
“哈哈”
众人听到‘雪寂’毫不犹豫的回复,都悄悄笑出了声。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修道之人,既走这条攀天之路,就不能耽溺凡欲。顺其自然说的是天性和缘法,可不是让你们偷懒的借口。”
众人听长老的话音不对,都收了玩闹看笑话的神情,装作受教的样子,捧着经书正襟危坐,只不过眼神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两姐妹那边瞟。
雪逸歪歪头,想了想道:“朝菌蟪蛄,燕雀鸿鹄,长老又如何知其所想所欲?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寂,安知寂不知顺心应性之道?”
长老拍了下桌子:“朽木不可雕也!”
“朽木为何雕也?木朽身腐,化归天地,灵泽万物,人皆知有用之用,莫知无用之用!何况,万物生灵,何为用?为何用?修士亦仅是沧海一粟,天地蜉蝣,‘用’之一字,何其自傲?”
雪逸说完,突然就情绪落了下去,她有点想阿爹了......
阿爹以前闲暇的时候,也会给她和阿姐讲那些凤凰神鸟、展翅鲲鹏等神神叨叨的故事。
她们已经在祁连很久很久了,她的身体也好的多了,阿爹什么时候来接她们回家啊。
长老闻言,多看了几眼站起来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娃娃,起身缓步行至对方身侧,拿着经书敲了敲小姑娘的肩,暗中施了力道,把雪逸给推坐倒了,连带靠在她身上睡着的雪寂也跟着动作,直接磕到桌案边上“嘭”地一闷声儿,醒了。
发生了什么???
“就你所言不说旁物——于我而言,你若有用,今日此刻便能在我手下护得她一朝安眠,可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亦不可否认,人于修道一途,确不负为万物灵长,你资质虽佳但心性不定,莫要辜负了自己涂生悔恨!”
雪逸被推坐在席垫上,见雪寂还是被折腾醒了便不再说什么,听见这话却不由心下反驳:可惜什么可惜!长老这是耍赖!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修为未必就不如你了!
雪寂刚才睡的懵懂摸不着头脑,怔怔地看着身侧的一大一小。
“一会儿散了,你们两个留下好好反省,等你们师兄来论经阁领你们。”
雪逸:!!!
雪寂:......
......
同门们三三两两的从论经阁离开,各自往自家师长那里去了。
只剩雪寂和雪逸两人,坐在门口台阶上长老画的结界里叹气。
“阿姐,之前言画师叔说以后陪我们练剑的就是云墨师兄了,大师兄最近要闭关冲击瓶颈。云墨师兄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咋们被长老给扣住了啊?”雪逸说罢,身子往后面地板上一趟,抬起手去遮挡树叶间隙漏下的细碎阳光。
雪寂想了想云墨素日的冷淡,怕是过了午间都不一定会来,最坏的情况,大概就是晚上和师父师叔们一齐用膳的时候才能发觉,抿了抿唇道:“......会来的。”
“阿姐,我饿了。”雪逸看着树上挂着的青绿色的小果,思索着拿小石子打下来的概率。
雪寂摸了摸袖口,拣出两块糖,放到手心:“吃吧。”
雪逸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笑了:“正好一人一颗!”嚼着糖,又道:“阿姐,这糖哪儿来的?”
“之前剩的。”
雪逸疑惑:“是吗?感觉比云轩师兄上次给的还甜一些。说起来,自来了祁连拜了师,我觉的吧三个师兄里,就云轩师兄对我们比较上心,云澜师兄一直在养伤,没怎么打过交道,云墨师兄给我的感觉,嗯,很不好说......”
雪寂想了想,把手里的糖收了,又不想和雪逸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性格不同吧。”
雪逸听此,忽又想起一事:“师兄说给我们的糖都是在祁山镇买来的,阿姐,你之前和守纯师兄下山采办感觉怎么样,祁山镇好不好玩?”
“......还好。”
“那下次咱俩一起去嘛?”
“......逸儿想去?”
“当然想哇!祁连虽然好,但有时候感觉这里真的太大了,各峰错落在山林湖泽间,大家平日里也都忙着各自修炼,这里真的也太安静了些。就像这论经阁,从大家散了到现在,少说一个时辰了,除了你我,连个鬼影都没有。从前在陇山,阿爹总给咱们讲那些热闹故事,我那时便想着,就算瑶池天宫没有青鸟大鹏去不得,总还是要去看看那什么‘花灯会’、‘鹊桥台’的,多少故事传说都起源于这些地方。”
“......”
“阿姐,你下次带我去嘛!”
“带你可以,只是长老那边定是要查你功课才肯放人的。”
“......”
大意了!忘了这茬!雪逸想起来下山采办的弟子,若不到筑基巅峰,每次都要和师门申请考校的!
阿姐也只和守纯师兄去过一次。
怕是嫌烦......
雪寂看着雪逸懊恼的神情,安抚道:“反正现下我们也出不去结界,又没什么可干的,不如我陪你在这儿背,背过了我们不就能一齐了么。”
“......可我们除了《清戒》什么都没带呀!”
“没事,我都记下了。”
“啊?!阿姐,你说你全都记下了?!经书药案门规律罚你都记下了?”
“嗯。”
“我的天哪,阿姐你好厉害!”
雪寂轻轻把雪逸拉到身侧坐下,道:“我说上句,你接后面的一句?”
雪逸眨眨眼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道:“呃......好!”
“天下之至柔?”
“驰骋天下之至坚!”
“知者乐水?”
“仁者乐山!”
“知者乐?”
“仁者......悲?”
“不对,是‘仁者寿’”
“噢,寿寿寿寿寿,仁者寿仁者寿。”
“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
“......怨命?”
“......”
“阿姐你让我再想想!上不怨天,下不尤人......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对不对?”
“嗯。配药时君、臣、佐、辅,先定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