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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抄书 弟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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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房
“唔,好困啊......”雪逸打了个哈欠后左手撑着脸,右手手指灵活的把毛笔微微转动,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只小狗的轮廓,试图醒醒神儿,漫不经心地问道:“姐,你抄了多少了?”
“快一遍了。”
雪逸诧异:“啊?这么快么?我只抄了四章半哎……话说回来,师父师叔好狠的心,怎么真的让咋们抄那么多回,《清戒》整整有十二章呢,手都要废掉了。白日里还要做那么多的功课,姐,你不累啊?”
“……还好。”
雪逸探头:“你怎么抄的那么快的?”
雪寂停笔看着对方道:“……少说话,集中精力,抄的就快了……”
“……”
“……”
雪逸看着对面书案后一直不停抄写的雪寂,把毛笔放下气馁地趴在桌子上不由沮丧道:“姐,你不高兴。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怪我连累你了?”
雪寂愣了愣方道:“没有……”
雪逸怀疑:“真的没有?”
“……赶快抄吧。”
“……”
其实,还是有的吧?
雪逸歪过头,正好看见自己的发带落在《清戒》上“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不知戒,后必有,恨后遂过不肯悔。”的话,愤愤不平地想:《清戒》也只说让弟子们知错就改,没说为人师长的必须有错即罚啊!而且,仔细想想,今天白天师父和师叔两个人就是一唱一和,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吧……
她当时就想着,向师父讨个饶和姐姐一样罚抄三次,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悄悄的不让被连累的阿姐抄了,就算阿姐也抄,最多也只让阿姐抄一遍,自己把剩下的五遍都包圆了……可惜没成。
雪逸想到此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艰难的坐正了身体,拿起毛笔继续在纸上埋头苦写……
......
“呲——啪!”
夜风从窗楹的间隙中吹入,屋内的烛火被吹的明明灭灭,摇晃不已,把一坐一趴的两个人影映在了地板之上,偶尔还爆出一烛花,打破宁静的空间。
“呼呼——”
绵长的呼吸声在屋内轻响。
雪寂被跳跃的烛光晃了眼,放下笔,不由得闭目缓神揉了揉手腕,抬头时看见对面案桌上趴倒睡着的雪逸,手里还握着笔,脸颊上被笔尖划了好大一块墨迹,五官在睡梦中都皱在一起,看起来累极了。
逸儿,睡着了?
看了看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么?难怪。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君子不器......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雪寂数了数自己抄的《清戒》,二十四章,刚好两遍。
起身走过去轻翻了翻雪逸抄的,也不过十一章多一点。前面的还好,勉强还能算是字迹工整按着顺序一章一章的抄写着,后边的,或是抄困了或是抄烦了,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了,这章抄几段,那章抄几条,偷工减料字迹斜飞不说,写着写着就不知在旁边画什么了……
乌龟、大金鱼、头上冒火的师叔……
嗯,画的还挺像的。
不过,就照逸儿这速度,除去后面这几章抄废了的,十天要把十二章的《清戒》老老实实抄完五遍,估计,有点困难……
师父师叔平日里看起来好说话,但很多事却是糊弄不得。
雪寂站在雪逸的桌案旁低垂着眼睫抿唇,挡住了烛光,脚底的阴影覆在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姑娘身上,又捏着宣纸仔细地看着七扭八歪的字迹,静静地思索:逸儿的身子也才刚有些起色,师父师叔他们的确罚的有点重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错,逸儿也只是有点任性,也是自己大意,岐黄之道刚浅浅入门,竟托了大。
不幸中的万幸,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可若是因着过度劳累逸儿又伤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姐,唔……”迷迷糊糊的,雪逸开始说梦话了,不过,也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一句都听不清楚。
雪寂绕过书案,蹲下身子轻声道:“逸儿,醒醒。”
“唔,不要吵……好累……”
“醒醒,这里冷,别着了凉,回你屋到床上睡去。”
雪逸感觉脑袋被人推了推,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分出两分神志:“……?姐?你怎么在我这儿?哈……大半夜的……你不困啊,还到处乱跑……”
雪寂无奈,把雪逸的发带轻轻松开:“你睡迷糊了。醒醒,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唔?……”雪逸散了头发睡眼惺忪地打量了四周,蜡烛只剩短短的小半截,烛台上融化又凝固的蜡液像一抹血,床边也没有白天悄悄在亭下采的莲蓬,书案上也没有偷偷藏起来的话本子,看着雪寂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屋子,随即满不在乎道:“……姐,我不回去了,哈欠……我就在你这儿歇下了,好不好,困死了……”
雪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东倒西歪的走到床边,“嘭”的一声砸在被褥里,一倒下便睡的人事不知被周公勾走了魂儿……
雪寂:“……”
算了......不跟睡死鬼计较。
次日
“咚咚咚——”飞速跑动的声响在由远及近的传来。
雪寂迷糊中被走廊里的声响吵醒,捂着眼试图缓解脑子里的混沌。
“姐,快起来快起来!”雪逸推开门扑到床边,带着沐水阁晨间的露气,精气神十足地笑闹着:“你今天起的没有我早!今天终于是我赢啦!”
雪寂揉了揉额角,哑声哄道:“逸儿今天好早。”
“才不早呢!明明是阿姐你睡过了,都已经快辰时了啊。”雪逸拽着雪寂的胳膊把床上躺着的人揪起来,惊道:“阿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声音也不太正常,生病了么?”
雪寂摇头清了清嗓子道:“没,我昨天抄书睡得晚了些。”
雪逸伸出小短手探了探雪寂的额头,确实不烫,坐在床畔拉住雪寂的手劝道:“阿姐,你别太着急了,《清戒》那么厚哪能一下就抄完啊,再说了,师父师叔不是给了咋们十天的时间么?还早呢!这才第一天不是?实在不行,到时候没抄完恳求师父师叔宽限几天嘛,也许师父师叔看咋们最近表现好态度认真就不生气了呢......”
雪寂点点头:“那你好好表现。”
“嗯,当然啦,我是真的知道错啦,这几天我就把《药典》扎扎实实的重背过,不然真的就像师父师叔说的,害了你都不知道。”雪逸从床边跳起来,道:“对了阿姐,你的手札我得借来看看,之前好几处批注我都没来得及做。”
“嗯,你自己拿,就在我桌案左侧那摞书的最上面。”
“好咧!”雪逸赶紧跑到桌案旁,却发现自己前日忘了藏好的话本子大大咧咧的摊在桌底,手忙脚乱的赶紧合好压在其他书册之下,又道:“姐,你怎么在我房间里睡了?一大早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愣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在你房间里。可你也不在,我还以为你已经早起出去了,里外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大早晨丢了呢。”
雪寂一边更衣一边道:“你昨晚抄书抄的睡着了,就在我房里歇下了,我就来了你……”
“姐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嘛,大清早的把我吓一跳。”
“……”
“?”
“……我不习惯。”
雪逸忽然不高兴道:“怎么就不习惯了——以前在陇山咋们一直不都是一起睡的么?怎么就不习惯了?自来了祁连,你就没和我……算了算了,阿姐你高兴就行。快洗漱去,一会儿还有早课呢,别忘了今儿是初一,咋们上午还得去论经阁听长老们讲经,这个月又是雷脉长老轮讲,烦死了。雷脉的师长一个个都是规矩重过天的,要是去晚了,又要被扣下听那些老头儿叨叨叨了。姐你快点啊,你先洗漱,我已经洗过了,我拿了几个包子,要是时间来不及,咋们就路上解决。”
雪寂穿好衣服收拾床铺时伸手摸了摸枕下,温声安抚着雪逸:“恩,你把昨天晚上抄的《清戒》收拾一下,我马上就来。阿欠~”
雪逸听此,像一阵风似的往跑隔壁雪寂的房间跑,边跑还边不忘催:“行,你快点啊……”
“你别忘了喝药。”雪寂瞧着对方一转头又跑没影的急性子,下意识提醒着。
“知道啦!知道啦!你赶快点儿吧,少操心我。”雪逸抱着桌案上整理好的宣纸又冲回雪寂身侧,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用喝那些苦不拉几的药了,烦死了,每天早上喝完都没食欲了,真不晓得唔——!”
雪逸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收拾利索的雪寂抬手往嘴里塞了个东西,愣了一下咂摸出甜味儿,惊道:“阿姐,你哪儿来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