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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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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最是执拗难控。明明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惦记、不要再在意。
明明亲眼见过她轻贱自己的心意、漠视自己的真心。
可目光总会下意识追随,情绪总会被她牵动。
何漠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克制。
克制心动,克制想念,克制所有想要靠近的冲动,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再也不去打扰陈念北的世界。
课间喧闹,教室里一片嘈杂。
何漠垂眸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写字,周遭的打闹声、笑闹声都与她无关。
几个男生在过道追逐推搡,肆意疯玩。混乱之中,一人被同伴猛地用力推倒,整个人失控前倾,直直压向何野的课桌。
力道沉重,猝不及防。
何漠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胸腔一阵钝痛。
轰然落地的撞击声响起,四周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唏嘘哄笑。
所有人探出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望向她这边。
压在她身上的男生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慌忙起身,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抱歉。
“可以啊,直接壁咚了?”
“这姿势够暧昧的啊!”
几个人肆无忌惮地玩笑调侃,笑声刺耳。
撞人的男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立刻搂住同伴的肩膀,继续打闹疯跑,彻底将方才的冲撞抛之脑后。
没有人顾及何漠的难堪,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所有人只当一场好笑的闹剧。
何漠默默坐直身体,整理好被撞歪的书本,将所有委屈、酸涩、狼狈尽数压回心底。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陈念北冷冷看着她说的那句——
「何漠,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一句话,瞬间击溃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是啊,她就是胆小鬼。
喜欢不敢声张,心动不敢表露,受了委屈不敢吭声,被人欺负只能默默忍受。
连一点卑微的喜欢,都只能藏在暗处悄悄发酵,最后落得彻底破灭、一无所有的下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作业本上,晕开浅浅墨痕。
她趴在桌面上,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任由酸涩席卷全身。
身后忽然传来一脚狠狠的踹桌声。
桌椅晃动,惊扰了她仅剩的平静。
何漠没有动。
下一脚,力道更重,接连不断。
终于,她忍无可忍,哑声开口:“你干什么?”
李曼探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的审视:“怎么?这就哭了?”
泪眼朦胧,狼狈尽显。何漠此刻的模样难堪至极,她别过脸,声音沙哑:“不用你管。”
她以为,连全世界都在看她笑话,最爱欺负她的李曼,必然也会趁机嘲讽、落井下石。
可下一秒,李曼忽然豁然起身。
她站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整间教室的嘈杂:“刚刚打闹撞人的几个,全部过来,给何野道歉。”
一瞬间,教室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定格在她们身上,错愕、诧异、难以置信。
那几个玩闹的男生动作一顿,满脸不耐地回头。
“不是吧李曼?你有病?”其中一人不服气,“平时你欺负她最凶,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欺负她是我们之间的事。”李曼眉眼凌厉,语气强势,“你们男生仗着人多打闹撞伤女生,很光荣?立刻道歉,别等我报给班主任。”
对峙之下,几个男生面色几番变化,最终抵不过压力,不情不愿地扯出一句:
“对不起。”
声音敷衍潦草,却让全场寂静。
何漠怔怔抬头,第一次认真望向李曼。
她一直以为,李曼是最厌恶自己、最乐于看自己狼狈的人。
可这一刻,偏偏是这个常年针对自己的人,替自己撑腰。
“不用这么看我。”李曼坐回座位,语气依旧刻薄,却少了往日的恶意,“平时摔摔打打你都忍得住,被轻轻撞一下就哭成这样,真没出息。”
话虽难听,却没有再刁难。
那一刻,何漠心底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悄然松动。
或许,李曼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全然恶毒、毫无善意。
自这件事起,何野对李曼的心态彻底变了。
哪怕之后李曼依旧会怼她、凶她、处处挑刺,她也不再觉得难受委屈。
她心里记得,这个人曾在所有人冷眼旁观时,站出来替自己说过话。
校园日子,似乎不再那么难熬。
为了道谢,何漠第二天特意从家里带了母亲亲手做的玉米糕和小点心,等到中午教室人少,才鼓起勇气小声询问身后的李曼。
“你……要不要吃我妈做的小吃?”
李曼狐疑扫她一眼,语气习惯性嫌弃:“你脑子烧坏了?我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分享东西?你自己留着,我看着倒胃口。”
意料之中的拒绝。
何漠淡淡垂眸,心底虽有落空,却也不勉强。
可就在她低头小口吃食时,身后忽然传来李曼的声音:
“真的好吃?给我拿一个。”
何漠一愣,连忙挑了一块品相最好的递过去。
李曼皱眉打量片刻,迟疑地咬下一口,慢慢咀嚼,最终默默吃完。
末了,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以后每天都给我带。你不就是想谢我?一块糕就想打发我?诚意不够。”
何漠怔怔看着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人。
明明厌恶她、嫌弃她,却愿意吃她带的东西,愿意收下她的善意。
变化微妙,说不清道不明。
之后几天,李曼让她每天带吃食到教学楼天台。
何漠虽疑惑,却依旧听话照做。
前两天一切如常,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吃东西,氛围平和。
直到第三天。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吹风,说笑间隙,天台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何漠下意识抬头,呼吸骤然一滞。
陈念北站在那里,身侧还跟着一个男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漠浑身不自在,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避开。
陈念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清冷,沉默转身,似要离开。
“同学别急着走啊。”
李曼忽然开口叫住她,语气坦然大方,“这里空位多,不介意的话一起坐。”
陈念北闻声回头,目光越过李曼,直直落在何漠身上。
那眼神沉沉凉凉,带着莫名的寒意与压迫。
何漠心口发紧,本能地想要远离李曼,说不清缘由,只是不敢在陈念北的视线里,和旁人并肩而立。
这时,跟在陈念北身后的男生走上前来,笑着打趣:“不用了,是我们打扰了。”
李曼闻言,立刻利落收拾饭盒,反手拽住何野的手腕:“那我们走。”
何漠猝不及防,被她强行拖着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里落下陈念北清淡微凉的一句感慨,语气听不出喜怒:
“真是惬意的午后时光。”
语调淡淡,却字字扎心。
何漠心头骤然慌乱,来不及细品其中深意,就被李曼拽着匆匆下楼。
刚下天台,手腕就被猛地甩开。
李曼转过身,眼底再无半分平和,只剩直白的冷意与嘲讽:
“看到了?这就是陈念北。”
“她根本不在意你,你以为她对你有半点不一样?她只是闲来无事逗逗你而已。”
何漠心神恍惚,久久回不过神:“你这些天让我上天台,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些?”
如果是,大可不必。
她早就看清了,早就死心了。
“我没那么无聊。”李曼勾唇,笑意却带着深意,“只是刚好告诉你一件事。”
“你讨厌陈念北冷漠对你,可你知不知道,她也非常讨厌你和我走得近。”
何漠瞳孔微震。
“她高高在上,习惯所有人围着她转。”李曼眼神锐利,字字剖析,“你之前日日追着她、在意她,她无所谓。可现在你天天和我待在一起、分享东西、说说笑笑——她很不爽。”
何漠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浑身发麻。
“所以你……一直故意利用我,让她误会?”
她不敢相信。
那些温柔、那些破例、那些善意,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刻意的算计。
“对啊。”李曼坦然承认,眼底掠过一丝偏执与恨意,“我就是喜欢看她失控、看她介意、看她求而不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抹阴冷的神色,陌生又骇人。
何漠下意识后退两步,心底发凉。
她忽然看不懂身边的人,看不懂这场拉扯,更看不懂所有人的心思。
“你明明知道她不重视我,为什么还要……”
“你脸上写满了担心她。”李曼打断她,一眼看穿她所有情绪,“都被她那样践踏心意了,你还惦记她?何野,你真够傻的。”
何漠僵在原地,无话可说。
原来她那点小心翼翼、藏得极好的喜欢,早就被旁人看得一清二楚。
放学黄昏,暮色沉沉。
何漠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伫立在路边的陈念北。
晚风拂动她的校服裙摆,清冷孤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何漠指尖攥紧书包肩带,心跳失控,慢慢走上前,小声试探:“陈、陈念北。”
“有事?”
她的语气极淡,疏离冰冷。
何漠瞬间尴尬僵住。
原来不是等她。
是她自作多情。
就在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退场时,陈念北再次开口,字句清冷,带着隐隐的愠怒:
“那天,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何漠猛然回神,慌忙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只是……”
“不用解释。”
陈念北直接截断她的话,眼神冷淡至极,“你想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不用看我的脸色。”
话音落下,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精致的礼盒——那个何漠攒了一个月零钱、满心欢喜送出的生日礼物。
“你的歉意我收了。东西,还给你。”
礼盒递回掌心的那一刻,何漠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散尽。
她喉间发涩,鼓起毕生勇气,抬头轻声问出藏了许久的话:
“陈念北,你是不是……一点点都不喜欢我?”
对方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字字锋利,彻底碾碎她所有幻想: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胆小鬼?”
“拿着你的东西,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心脏骤然抽痛,酸涩翻涌,眼泪几乎要崩落。
何漠咬着唇,固执追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曼的话忽然在脑海回响——她会介意、会不爽、会吃醋。
如果真的毫不在意,为什么会生气?
陈念北抬眼,眼底彻底覆上寒霜,语气决绝,不留半点余地:
“是。”
“所以,你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