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恋恋手册》福扶

8、踏空

　　　陈念北那句决绝的“你滚吧”落下，何漠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一阵剧烈的震颤。

　　她不甘心。明明前一秒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明明眼底藏着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别扭。

　　何漠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追问，声音带着一丝失控的颤抖：“你为什么会生气？”

　　是因为她和李曼走得近吗？

　　是因为看见了她和别人相处，所以心里介意吗？

　　她太想知道答案，太想确认，自己在陈念北心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位置。

　　可陈念北只是冷眼扫过她，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便要走。

　　背影清冷决绝，没有半分停留。

　　何漠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掉。

　　校门口人来人往，她碍于路人目光，不敢贸然上前拉扯，只能快步跟在身后。直到拐进僻静无人的小巷拐角，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终于上前，伸手一把拽住陈念北的手腕。

　　力道急切，带着压抑许久的忐忑与偏执。

　　陈念北被拽得一顿，骤然回头，眼底涌上浓烈的反感，用力一把甩开她的手。

　　力道极大，何野指尖一空。

　　“你又想干什么？”陈念北眉眼覆着寒霜，语气不耐到了极致。

　　这一次，何漠没有躲闪。

　　她抬眼，直直撞进陈念北清冷的眼眸里，目光执拗又坚定：“我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她隐隐抱着一丝荒唐的期待。

　　期待她是在意自己，期待她也有过心动，期待那些忽冷忽热的拉扯，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陈念北看着她过分认真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薄，带着几分戏谑与嘲弄：“你以为在演电视剧？我若是不说，你打算对我怎么样？”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扯回何漠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雨夜失控越界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那天失重的雨地、混乱的心跳、失控的靠近，历历在目。

　　哪怕知道她身边有人，知道她看不起自己，知道她可以随意践踏自己卑微的心意。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爱与恨交织缠绕，拉扯得她快要疯掉。

　　她太想要这个人了。

　　想要这份遥不可及的温柔，想要独属于她的偏爱。

　　何漠喉头酸涩，低声妥协：“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陈念北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嗯，所以呢？”

　　短暂的沉默漫开。

　　何摸攥紧指尖，鼓起所有勇气，小声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久的问题：“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那个总出现在她身边、被所有人默认和她相配的男生。

　　话音落下，陈念北眼眸骤然一沉，凉意漫开：“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么关心我喜欢谁？”

　　她往前微微俯身，骤然拉近两人距离，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还是说，你希望我不喜欢他？”

　　何漠心头巨震，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直直抵上冰冷斑驳的墙壁。

　　狭小的死角，无处可逃。

　　紧张、忐忑、无措席卷全身，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陈念北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单薄微凉的唇瓣。

　　动作很轻，却滚烫灼人。

　　“告诉我。”陈念北的目光沉沉锁着她，“那日雨夜，你为什么要吻我？”

　　何漠心脏狠狠一沉。

　　她以为这件事早已被遗忘，以为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耿耿于怀。

　　原来她全部记得。

　　所有失控、所有越界、所有荒唐的心动，她都清清楚楚。

　　喉咙干涩发紧，她紧张得几乎发颤。

　　下一瞬，陈念北目光深深嵌入她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笃定，轻声追问：

　　“何漠，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短短五个字，击溃她所有伪装。

　　理智疯狂叫嚣着否认，告诉她不配、不该、不能。

　　可情感汹涌泛滥，堵在喉咙，让她半个假话都说不出口。

　　她喜欢。

　　喜欢到卑微，喜欢到偏执，喜欢到明知无望，依旧不肯死心。

　　“说话。”陈念北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她半分闪躲，“是，或者不是？”

　　何漠鼻尖发酸，所有真话濒临破茧，最终出口的，却是软弱的退缩：“不是的，我当时只是……”

　　话没说完，便被陈念北沉静的目光截断。

　　她静静看了何漠许久，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怯懦、藏不住的真心，良久，才缓缓收回手。

　　语气冷得不留余地：“何漠，你果然还是个胆小鬼。”

　　“最好不是。若是让我发现你对我存着这种肖想，你会死得很难看。”

　　冰冷的警告落下，陈念北不再看她分毫，转身决然离去。

　　粉色校服裙摆轻轻扫过地面，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清冷矜贵。

　　明明只是普通的初中生，却像是生来就站在云端，家世、样貌、气场，无一不耀眼。

　　遥远得让她连仰望都觉得冒昧。

　　何漠呆呆立在原地，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混乱。

　　如果有一天，她能变得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靠近她一点？是不是，就能被她多看一眼？

　　暮色渐沉，何漠收拾好纷乱的心绪，沿着熟悉的小路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路过那处幽深小巷时，空气里莫名萦绕着一丝诡异的异样。

　　巷子里静得吓人，却又藏着说不清的压抑。

　　她起初察觉不出端倪，直到一阵细碎压抑的喘息声，幽幽从巷深处飘出来。

　　那声音太过熟悉，瞬间勾起她所有不好的回忆。

　　这条巷子素来混乱偏僻，常有校外混混聚集，欺凌、争执，从来不断。

　　恐惧瞬间爬上四肢百骸，何漠脚底发寒，几乎是本能转身，拔腿狂奔，一路跑到灯火明亮的大马路，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息，堪堪停下。

　　她不敢深究，不敢窥探。

　　良久，待巷中彻底沉寂，再无半点异响，她才压下忐忑，小心翼翼折返。

　　巷内死寂无声，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何漠放慢脚步，试探着往里走，稍稍放下警惕。

　　可下一秒，一个身影却从巷子里面慢慢走了出来，只见对方发丝凌乱，整个人尽显狼狈不堪，一直低着头走路，步伐略显踉跄。

　　何漠呼吸一滞，不由得连忙捂住了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来，整个人更是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良久才轻轻试探：“陈、陈念北？”

　　正垂眸走路的人闻言也是一僵，而后抬起头来，在看到何漠时，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继而便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像往常一样眼神不带一点温度，声音略带沙哑道：

　　“怎么是你？”

　　“陈念北，你为什么……”何漠此时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般，艰难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更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在胸口处砸过一般，每说一个字就牵扯疼得厉害。

　　“你…是谁干的。”何漠说着泪水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而且怎么止也止不住。

　　最后直接抑制不住的哭出来了，她也觉得自己这一刻好傻。

　　陈念北原本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自己更像是个局外人般，此时看着何野突然洋相百出的样子，起初也是一愣继而轻扯嘴角笑出声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和别人打架你哭什么。”

　　“陈念北！”何漠忍不住大声吼道，都什么时候，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关心。

　　何漠害怕，也讨厌看到这样的陈念北，就像她永远也看不清楚她一样，让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把自己藏得有多深。

　　“你在想什么？”

　　陈念北走到人面前，语气不自觉放缓和了一些，然后抓住何漠不断擦拭眼角泪水的手。

　　“你只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可没有吃亏，不信你可以检查看看。”

　　“你……”何漠不由得有些紧张的看着陈念北。

　　陈念北见状却笑着松开了她：“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只是没忍住教训了几个没长眼的小混混而已，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你不用那么吓唬人。”

　　听着陈念北继续避重就轻的语，何漠哭声逐渐收敛了，只是声音里还夹带着哭腔道：“陈念北。”

　　“嗯？”

　　“你不疼吗？”她都要疼死了。

　　“你想说什么？”

　　“陈念北，我喜欢你。”

　　何漠此刻再也无法继续压抑住自己那随时都要呼之欲出的情感，她知道自己真的深深爱着陈念北，看着她疼，自己比她都还疼。

　　何漠以为陈念北多少会对自己也有点喜欢，至少不会表现得那么排斥。

　　可是当她把这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清楚的看到陈念北脸上的神情正在一点点的沉下去，直至深不见底的冷。

　　“何漠，你要是觉得自己可以因为这件事就可以来同情我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需要特别的实施。”陈念北说着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何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拿这个要挟我？”陈念北的语气越发透露着凶狠。

　　何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表达错误了，为什么陈念北会这样想，她不禁跟着后退了一步，有些害怕的看着陈念北。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想听，你赶紧走。还有，别让我知道你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何漠还想要解释，但是却被陈念北看向自己那种带着深深寒意的双眸吓住了，她根本不能前进分毫。

　　只能竭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艰难道：“好的”

　　何漠于是艰难的转身走了，她能够感受到身后的陈念北一直在看着自己走远。

　　可能突如其来的转变太大了，何野脑子都是半懵状态，她其实什么都不明白，她就这么走了。

　　何漠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早已经又布满了泪水，她只是单纯担心她，喜欢她而已，为什么连这都不行。

　　她想了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陈念北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自己插足她的人生，她是完全被她排除在外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