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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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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占据了一个山头,周围不是荒地就是坟墓,在夜色之下,格外的瘆人。
丁萧寒站在铁门外,仔细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就有岁月痕迹的西式建筑。耳畔是风的呜咽,风衣向后浮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门口的保安大爷看着丁萧寒,在门外站了许久,拉开那常年紧闭的窗户,探出头问:“你是来干什么吗?”
“我是来探望的。”
“来探望的?”大爷一脸怀疑的观察着丁萧寒,“探望你不进去,一直在这杵着干嘛?”
丁萧寒笑着回道:“我不怎么常来,不太想看到里面人痛苦的样子,做一下心理建设。”
大爷听后也是有点唏嘘,似是也颇为赞同地点着头,浑浊的目光望向洁白的墙砖,“人进到这里后,能来的人就不多了。你也是好孩子,不想我家的混账,再也没来看过他妈一次。”
像是说到伤心处,老人掩面沾了沾眼角,冲丁萧寒挥挥手:“老了,丫头说的多了些,你别见怪。我就是太久没见到人来了,上次还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说到这老人看向丁萧寒的眼突然半眯起来,“说起来她跟你长得还有点想呢。”
“是嘛。”丁萧寒的笑艰难的挂在脸上,“那我跟那个人倒是很有缘分了。”
“谁说不是呢。”说完,老人就冲着她摆摆手,“行了,说的也够久了。快进去吧,这里的人见一面少一面,指不定哪天就见不着了,甚至连个念想都没有。”
丁萧寒点点头,终于推开那扇雕刻华美的大门。
走廊里是幽静的,阴森到连点人气都没有,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听着自己脚步声的回荡,丁萧寒甚至想着,或许她早该来看看了。
这些年她逃避着终身不愿回忆的童年,画地为牢地隔绝着那人的一切,却白白葬送了多年的光阴。
丁萧寒走到护士站,看着里面整理单子的护士,敲了敲窗,“您好,前几天你们给我打过电话,张玥住在那间?”
“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
“我情况比较特殊,能不能麻烦你打个电话问一下,毕竟也快见不着她了。”丁萧寒的语气有多客气,那张脸就有多不客气。
让年轻护士拒绝的话在嘴里游荡几圈,转身拿起了内线电话。
丁萧寒看着她的动作又是和善地道了谢。听得护士后背都毛毛的。
又等了几分钟,护士放下电话转身出了护士站,示意丁萧寒跟上。
两人上到5层,又七拐八拐了半天,最终站到一扇被锁着的铁门前,透过面前的玻璃,将病房的一切尽收眼底。
病房内,瘦弱干扁的女人难得没有被绑在床上。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紧贴着骨骼的面皮缓慢的转过来,与丁萧寒的视线相对,让女人提起了嘴角。
站在丁萧寒身边的小护士,在女人转过头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僵了下,低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几乎是扫了一眼,就从中拿出把钥匙插入铁门中。
在把丁萧寒放进去前,护士往她手里塞了个呼叫器,:“如果有意外自己能跑出来最好,跑不掉就按它。”交待完这些后,护士才把铁门打开。
待丁萧寒整个人进去后,再回头看,只能见到空空的走廊和无情的铁门。
丁萧寒有些震惊得摇了摇头,转身看见张玥还用着那种阴森的神情盯着她,一脸厌烦地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下,“张玥你这辈子是除了拿个男的,没别的事好干了?把自己整进精神病院,是什么值得你傲气的地方?”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而被嘲讽了一番的张玥一张脸沉得发黑,嘶哑的嗓音划出音节:“你不想来可以不来,装模做样的叫人恶心。”
“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想离你远远的。”丁萧寒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张玥的颈部,脚一下一下地点着地板,“咱们两个天生相克,井水不犯河水最好,所以”
丁萧寒倾身朝张玥逼近,“东西给我,我保证让你走的时候痛快点。”
听到这话,张玥倒是低低地笑出生,枯枝般的手抚摸上丁萧寒靠近的脸,在下一秒就被捏住狠狠甩在床上,巨大的声响也没压住那极具穿透性的笑声。
张玥看向丁萧寒的眸子深处好像有什么活了起来,看得丁萧寒有些生理不适,皱着眉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又把自己臆想疯魔了。
就在丁萧寒准备上手自己翻时,那道低哑的声线又起了波澜:“说真的丁萧寒,如果换一次选择,你会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你是在恶心我吗?”丁萧寒嫌恶地看着这个魔怔了半辈子的人。
张玥没理会她,甚至眼中人都好似都不是她,自顾自的说起来:“你姐姐也像我,但她也像那个狗东西,她决断却也心软、对自己够狠对别人却过于慈善…”
“够了!”
张玥的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快,肺部的空气愈发稀薄,她仍旧笑着,看着丁萧寒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你看…你多、多像我啊…呵呵…呵…”
丁萧寒注视着漆黑瞳仁深处的自己,死死扼住张玥脖子的手猛地松开,下一秒却又抵了回去,“像你多好啊,死在自己手对你来说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吧。”
张玥抬起手握住丁萧寒的手腕,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那你会给我这种荣耀吗?”
看着张玥的脸,丁萧寒掐住她的手上青筋暴起,整只手都在颤抖。她看着张玥的脸变得青紫,瞳眸隐隐有翻上去的迹象,眼见着那个女人就要死在那个被她厌恶了半生的人的手里,她还是在最后关头松手了。
“太便宜你了张玥。”丁萧寒喘着气又做回椅子上,目光看向不断敲打窗户的枝桠上,听着女人生命的喘息。
房间内的安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丁萧寒的视线终于又回到张玥身上,“我姐来的时候,狼狈吗?”
“狼狈啊,当然狼狈。”张玥笑着,可眼底却是浓重的,“你说我教了她那么多年,最后就混成这样,还要我庇护她。真是废物的种,也是个废物。”
“那你也是个废物。”丁萧寒冷冷地怼了回去,“我劝你趁我还有耐心,想好你的条件,我满足你的贪心,但也要有限度.”
“真不愧是你姐和老头儿一把手带起来的。”张玥脸上的笑终于垮了,“一种人是怎么走出两个结局的呢?”她呢喃着,像是问丁萧寒又像是问自己。
闻言,丁萧寒倒是想笑。
哪有两个结局…不过彼此彼此…
“你的条件想好了吗?”
看着那张跟自己极度相似的脸,张玥挺了一辈子的脊梁一点一点地弯下,她抓住脖颈上的吊装,用力的向下一薅。
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怀表被递到丁萧寒手里。
张玥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个物件,“你姐姐给了我一个小时的自由,却让我将这恶心的东西戴了这么多年。”
怀表被按开,里面是一张大胖娃娃的照片。
丁萧寒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久久都没有吭声。半晌,怀表轻扣出声,被丁萧寒死死攥进掌心。
她抬起头,看向张玥问道:“你想好了吗?”
此时,张玥整个人平躺在床上,睁了一辈子的眼睛在这一刻闭上了,耳边是机器平稳又刺耳的声音。
一个可悲的女人结束了她的世界,在最后一刻她仍为自己而活。
丁萧寒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进来将人推走,在此刻万籁寂静,世界成了她一个人的黑白默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这间病房,走出大门,又进入了墓园。
等她走到那个冰冷的墓碑前,一切的感官才再度回笼。她抚摸着石碑,看着上面的相片,眼中爱恨交织。
丁萧寒扶着墓碑跪了很久,起身时都有些踉跄。她从后腰拔出了那把折叠铲子,小心翼翼地将盖在上面的石盖移开,打开了封存多年的木盒,她伸出手在灰白的粉末里穿梭着,很轻易就摸出那枚装在密封袋里的U盘。
在将骨灰盒盖上前,丁萧寒把那枚怀表放了进去,待一切恢复原样,她最后用手再次抚摸了下那个娃娃。
脑海中突然涌现出疗养院门口的老人。
“出来了,家里人怎么样?还好把?”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很好,她找到了自己所求的乐园。”
老人没有听懂,但并不耽误他的回答:“那就好,那就好。”
丁萧寒注视着黑白的相片。
你也会找到的吧?我们都会的。
丁萧寒握着U盘,缓缓地呼出口气,再度撑起这残破的身躯,朝前走着。
此刻,天边大亮。
地平线上的光束刺破浓稠的夜,她逆着新生的上苍,去走生命中的耶路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