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解芳魂(十一) “寻一位故 ...
-
林妙臻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抚慰好情绪敏感的亲师兄。待出了静室,她的脸颊已染上薄红,嘴唇微肿。
李不洄其实很克制,克制到不像自己曾在长生观的暗道里那样狂野。
她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见李不洄心情很好地掐诀,引来数道灵剑,三两下捣毁了那洞府。
这散修洞府里面藏了许多害人的功法与器物、毒虫,若再有人误入,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不得不毁了这里。
高大的山体内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山形陡然矮了一寸,无数土石掩盖了那“仙人洞府”。
再也无人会寻到这里。
林妙臻想起那画像上名叫“朱道成”的修士,微蹙眉头。
李不洄一抬手,移了几株参天槐树在上头。槐树养魂,那些枉死的人留有一丝半缕精魄,被镇压在下头,或许真有那么一日能重新凝聚魂魄,投胎转世。
事情已了,李不洄收回手,便见林妙臻一脸沉思的模样。
“师妹在想什么?”
林妙臻这才反应过来,笑盈盈扑到他怀中,被紧紧揽住:“我在想,这个散修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会“万澧哺珠”这样的强大法术。”
虽说是邪术,可确实是强得可怕——足以逆转天命。
“我不是同你说过吗?那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修,没什么来头。”李不洄不以为意,“若真是什么大宗门的人物,岂会死了数年还没有人来寻找?”
“这倒也是。”林妙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若这“朱道成”真是重要人物,他的宗门必定会不遗余力前来找寻,岂会白白叫他死在外头?
林妙臻听得李不洄在她耳边给自己洗脑,幽幽一叹:“妙妙,你要知道,这世界的男子都是很坏的。”
“谁说的?”林妙臻失笑,捏了捏李不洄的右耳垂,“我看师兄就不坏。”
李不洄亦低头笑笑:“若终有一日,你总会明白,师兄是天底下最坏的人。”
林妙臻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出言同他辩驳。
了了这一桩旧案,李不洄却没有取出莲舟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日影西移,二人并肩穿行在密林中,一问一答。
“师兄,我们今日要留在桓安郡吗?”
“嗯。”
“去干什么呢?”
“寻一位故人。”
*
栎阳郡主碰见这两个奇怪的人时,她正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下,抬着一盆自己钓到的大鱼,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侍女南山仗着自己高大威猛的身躯,路过一个人便得意洋洋地揪过对方衣襟,差点叫人跌进鱼盆里也不管,趾高气昂道:“瞧见没有?鱼!郡主钓的!”
“是是是,我看到了。”行人陪笑,“郡主天下无敌!”
栎阳郡主满意了,俏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南山肯定地点点头,给了那行人一串铜板。
下一个路过的人便乖觉很多,不用南山揪着衣襟,便主动地凑到那鱼盆前,连脖子上挂着的麒麟差点掉进盆里染上腥味都没管。
他笑嘻嘻道:“小人也看到了,郡主娘娘钓的鱼可真大!小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这话便很夸张了……栎阳郡主扯了扯唇角,无语。
南山瞪圆了虎目,目光似针般锐利地扎进行人身上的锦缎,恶声恶气道:“郡主不要你看!”
行人身子一抖,陪着笑捞住自己脖子上的麒麟,赶紧退开了。
南山目光一扫,轻轻拉过路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叫她低头瞧那水里的大鱼。
老婆婆有些茫然,一双无神苍老的眼睛大致对上了南山的胸膛,下意识揽紧自己破了一个小角的挎篮。
栎阳郡主看了这一幕,抿唇,利落地吐出两个字:“给鱼。”
话音刚落,南山便麻利地扯过破篮子,接过一张侍女递来的油纸,捞出一条巴掌大的鱼,垫纸、放鱼,一气呵成地把那重了些的篮子塞回婆婆怀中。
南山摆摆手:“看完了,婆婆走吧。”
“噢,噢。”婆婆愣了半晌,有些结巴的道谢,“多、多谢郡主娘娘。”
“去吧。”南山轻轻将人推回到路上,临了了,又在那婆婆篮子里放了一串铜钱。
郡主便有些高兴。在这街上枯坐半天,她的脖子和腰早就酸了。可郡主就是郡主,即便是这桓安城里的一方霸主,也该在大街上注意些淑女仪态。
不然落了面子,可算不美。
然人又不是木偶泥胎,就算是位高贵的公主今日完成了同她一样多的伟大事业,如今也该累了。
借着南山逮住了一个想要浑水摸鱼,多取一串钱的路人,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空挡。栎阳郡主小心翼翼地扭着脖子,活动自己僵硬的好似一块石头的躯壳。
这一扭头,她便瞧见了不远处二层小楼上,正凭窗望着自己的面容模糊的女孩。
她心头一动。
她瞧不清她的面容,可却莫名觉得面善。
栎阳郡主不顾仪态地仰起脑袋,正待唤侍卫去把这女孩带到自己身边来,便见她身后凭空冒出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少年来。
他亲密地揽着她,郡主看着看着便生出满腔怒火来。在她欲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中,少年弯下腰,挑衅地吻在那女孩脸上。
[放肆!]
栎阳郡主在心中愤怒的大喊。
[这两(划掉)个人,是有毛病吗?!]
*
林妙臻靠窗而坐,一言难尽地看了许久这美貌少女的离奇行为。
虽然说能看出来这位人美心善的姑娘是想要救济贫苦百姓,可这方式……也太奇怪了一点!
这一晃神间,林妙臻便不甚被这“凡人”抓住了修士踪迹。
明明也不算是不得体的偷窥,林妙臻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心虚、尴尬的情绪。
再一晃神,她被一言不发不知道又发哪门子神经的李不洄吻了个正着……
她绝对看见了。
更尴尬了……
李不洄不大客气,亲了又亲,不肯罢休,直到厢房外传来一行人气势汹汹蹬着楼梯“咚咚”响上楼来的动静。
高大威猛的侍女推开房门的前一瞬,李不洄火速松开了林妙臻。
甫一分离,林妙臻还有些茫然,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唇角。
“你你你!”刚进门的美貌少女见了这一幕眼前一黑,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罪魁祸首。她瞪圆了眼睛,“你”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李不洄的行为出乎意料的正常,他后退一步到林妙臻身侧,主动露出温和的面孔,道:“在下确实姓“李”,名不洄,是胥州上虞人士。”
林妙臻一愣:师兄哪里是上虞人了?
貌美少女没理他,收了手目光灼灼盯着林妙臻。
不知怎的,林妙臻被这目光看得老脸一红。美貌少女眼风一扫过来,她便有一种、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想要扑在她怀中,狠狠哭一场。
这种情绪,真是太奇怪了!
林妙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姑娘你好,我姓林,名妙臻,同是上虞人士。你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栎阳郡主美丽的唇动了动,思索半晌……她、她居然还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要找她!
她仰着头,傲慢又带着身为郡主的矜持道:“没什么事情,难道就不能来找你吗?”
林妙臻一言难尽地望着对方。
“我父王说要给我选伴读,今日也巧,那就请你了。”栎阳郡主见她神情,又不走心的换了个借口。
王孙贵胄、豪族子弟即便要选伴读,也会在年幼时便选好。郡主已过及笄之年,看行为处事便知是金尊玉贵得万千宠爱所养大的,岂会等到今日才选什么伴读?
林妙臻冲着奇怪的姑娘笑笑,与她解释:“我与师兄只是云游至此,路过宝地,待过一段时间便会离去。”
捕捉到关键信息,栎阳郡主挥手屏退众人,目光犹疑地看着这一双少年人:“为什么要离去?”
这问题实在古怪。
林妙臻失笑。
李不洄却道:“人各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话倒是真的。
郡主虽生于天家,却见惯了凤凰跌落尘泥的故事,一早便知出身贵胄或也会有穷困潦倒之日。明珠更易蒙尘,尤其是被那有眼无珠的货色收入囊中后。
从出生那日起,她总觉得这心头似有一口气还未出,憋久了,也就灼成一团火焰,指不定哪一日便要熊熊燃烧起来,伤人伤己,总不罢休。
自然,她是个霸道性子,现今要放手,也是不能的。
栎阳郡主矜持地颔首,与林妙臻温和道:“你同我有缘,这些日子便随我在王府里住下,可好?”
有缘?
林妙臻迟疑而缓慢地点头,见李不洄并未有反对的意思,展颜道:“姑娘相邀,我却之不恭。”
栎阳郡主见她并未因听到“王府”二字而改色,便也笑了,再不矜持,颜如舜华的美丽叫人瞧着恍惚。
下楼的空档,栎阳郡主仰着美丽的螓首,被众人簇拥着仪态万方地走在最前头。
林妙臻落后几步,同李不洄窃窃私语:“师兄今日好生奇怪。”
李不洄道:“哪里奇怪。”
林妙臻笑嘻嘻地为他拨开一缕甩到肩上的长发,却没舍得松手,将那微卷的发丝缠在指尖玩弄:“师兄先前说要寻一位故人,却不说是谁。我们在酒楼喝了一盏茶,看了一出好戏,如今却要住到人家王府里头去。”
“我瞧着,今日这安排,怎么瞧怎么奇怪。”
李不洄斜睨她,含笑道:“郡主娘娘不是说了吗?你们有缘。”
“郡主娘娘?”林妙臻左右看看这排场,咂舌,“怪不得有这么大阵仗。”
“你喜欢?”李不洄思忖从极之渊里可用的魔兽。
“不喜欢。”林妙臻连忙摇头,抱着他的胳膊笑盈盈道,“我只喜欢同师兄在一块儿。”
李不洄满意了。
他垂首,语气温柔:“你要知道,师兄无论做什么,都是想要你开心快活”
“我知道的。”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林妙臻悄悄牵住他的手,“师兄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在沧衡派中,祢守昂虽名义上是她师尊,却要忙着处理门中事宜,总不得空。
她的剑术、法阵、符箓,全是李不洄教她的。为了能让她入道,他费心思寻了《素还经》供她修习。更不必说他的本命剑神兵斩渊都供她使用,还有那枚化作长命锁的宝珠……
李不洄对她的好,实在是数不过来了。
她虽然有许多朋友,可是那些朋友也有自己的牵挂,也会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有李不洄,他只有自己。不论如何,他都会与她并肩而行。
林妙臻想,如果现在叫李不洄为了她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日薄西山,帘卷西风,街道上迎面便有一股凉意侵蚀而来。
栎阳郡主自己上了最华丽的那顶马车,允他二人同乘一座。
李不洄同林妙臻言明了这位郡主的身份。
桓安城隶属栎州,而栎州在凡人王朝颂国的治下,被封给了当今皇帝的第三子——越王赵齊。栎阳郡主便是他的独女,颇受爱重。
越王府的良驹脚力极快,也不过一炷香的车程,便到了此行的住所,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