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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解芳魂(八) “我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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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观接引的两位道童生得眉清目秀,再加上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态打扮,很是让普通百姓景仰。
“他二人身上既无灵力,也无魔气。”李不洄扫视二人一眼,声音平淡地下了定论,“是凡体。”
或许,这只能说明长生观背后并无什么复杂的势力,元凶巨恶也只有那一个人。
闻听此言,林妙臻也没了忌讳。她此番同李不洄如此谨慎行事,也是怕像那时接了“楚娘子”的托付一般,无意中牵扯出隐藏在背后的整个鲛族的巨大阴谋,平添祸事。
故事中的关键剧情几乎走了一半,可男主的妖族身份暴露的过早,这与7456给的资料有所偏差。
已是身在局中,林妙臻早也无法预料未来。幸好,还有许多时间能与李不洄并肩而行。
她不想伤了他的心。等到逼不得已要迫使他被众叛亲离时,她会想到解决的办法。
林妙臻抬眼瞧着面前长长的队伍,使个小手段,用幻术迷惑了人群,拉着李不洄一瞬间窜到这条长龙的首部。
小道童垂个眼睛写字的功夫,一对少年夫妻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其中的妻子正笑眯眯盯着他。
“夫人请。”道童一怔,乖觉地抬手,和善的放人进去了。
为什么说是一对夫妻呢?
他们的亲密无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那小郎君的神情太过专注,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他身旁的娘子一个人存在。
为着这句称呼,李不洄愉悦地想:如果这个道童手上没有人命的话,他会放他一马。
抬脚才入观中,林妙臻便闻得香气阵阵。眼前烟雾缭绕,和着观中玉砌雕栏、琪花瑶草,真似仙境。一阵梵音自不远处传来,一时如同黄钟大吕,令人闻之一震,一时又像瑶池仙乐,让人如沐春风。
披着玄紫道袍,发髻高束的年轻道人侧坐一旁,神情温和地倾听信众的话。
“愿你早脱苦厄,灵台清明……”他一摇三清铃,长睫低垂,声音虔诚地为信众赐福。
道人肤色白皙,露出的眉眼鼻唇无一不生得俊秀清奇,晨光映照下,格外出尘动人。
铃声清越,林妙臻有些恍然,似又回到大昌赞德观中,见到了那个眉眼清俊如山巅皓雪的道士。
李不洄蓦然抬手,揽她入怀。
他俯首,冰凉的唇堪堪擦过她耳垂。
“你在想谁?”他问。
“元郎……”林妙臻喃喃念着亲密的称呼,手指不由纠缠他垂下的微卷发丝。
“这种时候,你可不要再提他了。”李不洄莫名低哑着声线,笑了,“我可不是他。”
“是。”林妙臻无语,故作甜蜜道,“我最喜欢李不洄了。”
她转身踮脚,笑着抬手捏了捏李不洄的脸颊。
手感极好,她又忍不住戳一戳那柔软之处,留下个红印子。
[我力道有那么大吗?]林妙臻盯着自己指尖,疑惑。
李不洄不语,却将她的手拉在自己怀中。
[同自己也能吃醋,这个李不洄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到他方才的话,林妙臻暗笑。
李不洄任她施为,揽着师妹的腰,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那道貌岸然的道人。
[獐头鼠目,尖嘴猴腮,贼眉鼠眼,青面獠牙,鸠形鹄面,鹰鼻鹞眼,丑陋不堪……]
[如此难看,完全比不上他。]
[妙臻凭什么多看了这丑八怪两眼?]
林妙臻可不知男人的忮忌心。她瞧了瞧四周,勾着李不洄脖子压低嗓音:“师兄,这里人太多了,若要开战恐怕会伤及无辜。我们得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
大庭广众之下,这动作尤为亲密,似鸳鸯交颈正窃窃私语着。
李不洄满意了,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夫君自去吧,咱们待会儿见。”林妙臻抿唇含笑,轻轻一推这冷面少年。
夫君?
李不洄怔忡,脸上倒无笑意,只是耳根烧红,紧紧盯着她,双眼亮得吓人,似要将人灼伤。
他低声应下,扭头走得干脆。
林妙臻等待片刻,很快排到这道人面前。
她方才复凝神听了周围的消息,知晓这长生观的观主姓徐名鹤年,道号“秉昌”。
“福生无量天尊。”林妙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真人慈悲。弟子林氏,久仰真人大名,今日冒昧前来,实有一事相求,恳请真人垂怜相助。”
年轻道人抬眼看她,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容上,最惹眼的是那双温和清澈的眼睛。
林妙臻一怔,似为美色所惑,脸颊不禁染上薄红。
这长生观主果然如传闻中那样风姿高洁,玉树临风。
“夫人但说无妨。”他语气温和。
“徐真人。”林妙臻垂首笑得羞涩,似是难以启齿,“此事……此事,不便在此开口。可否请真人寻一僻静之地?”
道人一时没有应答,笼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却在暗暗掐诀,探查眼前之人的底细。
“我在家中常听母亲谈起,秉昌真人最是慈悲,但凡百姓有所求,必然……”林妙臻温婉一笑,垂眸望着那几不可见的黑烟在靠近她裙摆一寸远的地方消散。
“如此。”秉昌道人豁然起身,似是被此诚心打动,抬手施礼,“夫人请随我来。”
他一走,便有另一位同样年轻清秀的道人补了他的位置。
烟雾飘渺,观中人姿如仙人。
林妙臻借着回首的功夫,迅速铺开早就准备好的隔绝声色的法阵。
在凡间行事就是这点不好,总得避着点人,以免引起动乱。
这道人显然意有所图,林妙臻跟在他身后,一路分花拂柳七拐八拐到了个供养闲神的僻静院子。
香炉中缥缈烟雾断了,秉昌道人没了恭谨样子,坐在香案后,随意地点了一把香插在炉中。
李不洄飞身从蹲守的高墙上跃下,一落地便将师妹拉住。
“你们这是?”徐鹤年收手,纳罕地瞧着两人,清澈的眼中满是疑惑。
林妙臻反手拉过李不洄,戏瘾大发,正对那徐鹤年羞怯道:“徐真人,我夫妻二人成婚一载,却无子嗣,请……”
这话太假,李不洄听了一耳朵,绷不住地嗤笑一声。
林妙臻扭头笑他:“师兄还不快动手!”
道士反应奇快,面容平和,瞳孔却克制不住地急剧放大。他稳坐蒲团,抬腿一蹬,身形飞快后退。
可这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李不洄。
不必唤出斩渊。李不洄闲闲抬手,张开掌心,百道流光似游龙般直击那道士胸口。
“你们是谁?!”徐鹤年爆喝一声,飞身而起,惊慌地祭出一道宝镜格挡。
万丈金光爆射而出,灼得人眼皮刺痛。林妙臻抬手甩出一个防护罩,为自己和李不洄隔开这刺眼光线。
李不洄勾唇,微微收拢掌心。
霎时间,天地变色,乌云蔽日,改昼为夜,群星隐匿。
不到一息,宝镜碎裂。徐鹤年受重创,吐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
一计不成,秉昌道人飞速掐诀,祭出一面墨色旗帜。
林妙臻定睛一瞧,方知那哪是什么墨色旗帜,分明是血色太浓,怨气深沉凝如黑雾。旗面上绘的是百子千孙,却隐约有婴孩啼哭,从那黑沉沉的雾海中抛出一双双白嫩藕臂来。
如此声势浩大,李不洄轻嗤。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一道血线自流光中爆开,霎时洞穿道士的胸口,留下一个心脏大小的空洞。
系统不在,这残忍的场景没有打上马赛克。林妙臻瞧了这一幕,双眸不禁微颤,震撼得一时难以言语。
那面令旗掉到地上,没了声音。
徐鹤年当胸破着一个大窟窿,碎裂的脏腑血肉糊了一地。
隔着空洞,林妙臻甚至能看清那青砖墙上刻着的瑞兽纹。
“你……你们究竟是谁?”这秉昌道人好歹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即便少了些“东西”也能挣扎一番。
他坐倒在地,喷涌而出的鲜血染了半身,鬓发散乱着,配上那张出尘面孔,竟显得有些可怜。
林妙臻多看了两眼,李不洄有些不耐烦,抬手欲用杀招。
“等等!”林妙臻飞快压下他的手,“我还有些话没问呢!”
徐鹤年盯着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面容受迟来的痛意侵蚀而扭曲苍白。因着恐惧,他不断吐出鲜血,拖着残躯挣扎着想要向后爬去。
“好,都听你的。”为着林妙臻今日的亲近,李不洄似乎很高兴。
他没有再瞧地下那个扭动的“东西”,抬起手暧昧地拂过林妙臻的鬓发同耳垂——那里迅速似火烧般滚烫绯红起来。
比之更炽热的,是他沉如深渊寒潭的眼睛,那里面似乎生着一个漩涡,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只一眼,便能叫人沦陷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未免延误正事,林妙臻飞快地扭头,正色问那道人:“你究竟为何在这长生观的地下关了这么多孩子?是为了什么要戕害无辜百姓?你的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秉昌道人伏在地上,周身几乎成了一片血海。他奄奄一息,却咬紧牙关,别过脸去,不肯吐出一字。
小院中一片寂静,未免这妖道死得太快,李不洄抬手隔空将人拎起,试探性地望向林妙臻。
“不必多费力气救他。”想到长生观地牢里的那些小孩子,林妙臻也禁不住戾气横生,“如此恶毒之人,死不足惜。他不肯说,可师兄会有法子的,对吗?”
“不,不!我……”秉昌道人满脸惊恐,灵府受滔天重压而面容扭曲。他身体悬在半空中,人却动弹不得,像一块钩在铁搭子上的猪肉,直挺挺任人宰割。
李不洄施了搜魂术,抽出一缕徐鹤年的精魄,从中获取他的记忆。
“他是为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