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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解芳魂(五) ...

  •   林妙臻此言说得有些绕,可崔玉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在李不洄阴森森似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道:“确有此事,可,可那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林妙臻有些炸毛,瞪着他,“我师兄英俊潇洒,你个‘合欢宗’的荤素不忌,凭什么看上他?”

      话音刚落,崔玉京心里一阵“咯噔”。可抬眼一看,那姓李的少年天才没有与这女修一样,同仇敌忾地盯着自己,反而望着女修诡异地勾唇,笑得十分恶心。

      再想想这桩事的起因贺娘子……你们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顺着林妙臻的话锋道:“是,李道君少年天才,闻名遐迩……对,天底下再没有比循溟道君更善良的人……”

      林妙臻笑得眉眼弯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李不洄哄得团团转。

      少年仙君被顺了毛,眉眼间隐藏的阴鸷都消散不少。他心情大好,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带着一个被禁音的生魂。

      “妙臻。”李不洄打断二人相互奉承的马屁话,牵住林妙臻的手,头一回主动道,“我们还是先救人吧。”

      林妙臻从崔玉京这浪荡子口中套出不少信息,闻言却是一怔,也不计较崔玉京此前“犯下的事”。

      她抬眼望去,见贺芳归倚树而立,本神采飞扬的面容有些颓靡,身形亦有些将要溃散的迹象。

      “崔道君。”林妙臻正色问,“你往先同贺娘子交好,可否知晓,她为何会魂魄离体?又为何会不愿归去?”

      崔玉京打量自己曾经爱侣的眉宇,却是一声长叹:“你们也能瞧出她身上背负的因果,又何必问我呢?”

      林妙臻垂眸:“妙臻初入道门,不懂得观运望气之术。”

      李不洄一言不发,却只执着地牵着林妙臻的手。

      崔玉京笑笑,不置可否,食指虚点着贺芳归的生魂,道:“此事因在她,一切问题的答案也都在她处。”

      这个“她”,却不全是指贺芳归的生魂。

      *

      辞别了崔玉京,二人驭使斩渊回澹州府的路上却相顾无言。

      “师兄。”林妙臻的声音自怀中闷闷传来,“朝盈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留给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林妙臻也不意外,毕竟她与李不洄也一样,对对方有许多隐瞒之处。

      二人带着那团弱小的快要消散的生魂回到刺史府,迎接他们的,却是朝盈泣涕如雨的脸。

      “臻臻!”朝盈一见林妙臻,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她的怀抱。

      她抱着她,哭得泪如雨下。

      温热的泪珠滚到林妙臻衣襟下,惊得一身冰凉。

      她埋在她肩窝里,哽咽着说:“小、小红,死了……小红,死了……小红……死了……”

      她爱极了那只狐狸,镇日抱在怀中哄着。

      她给它梳毛,给它做小床,给它缝衣裳……街上的绢花儿那么好看,她全都买给它。她任由它使坏,踩乱她种的灵药,挠破新买的衣裳……

      她对它这样好,并不是想要它回报些什么,只是简单的喜欢它。

      可她没想到,他却在骗她。

      朝盈始终喃喃着一句话:“小红死了。”

      并不是那只千年的狐妖发生了什么意外,只是她发现,他骗了她。

      从始至终,林妙臻都没有忘记,这个小世界是由一本虐文小说衍生而成的。

      故事的开篇是女主心爱的师兄从山下带回来一个恶毒的孤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一路走完了澹州境,领略不同的风景。

      在灌愁海旁的励耘峰上,女主朝盈捡到了因修行失利化回原形的大妖羿珩。

      这只狐狸蛊惑她,用花言巧语哄着她,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要她的命——复活他真心爱慕的人。

      林妙臻从不曾以为自己能改变朝盈的命运。她试着反抗,故事线却一路狂飙到了原剧情里那样。

      最大的变故,是那个叫李不洄的修士真心爱上了她。

      林妙臻苦笑。

      她安抚怀中哽咽着哭个不停的朝盈,一抬眼瞧见正静静望着自己的李不洄,却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

      朝盈哭得头痛欲裂,林妙臻为她疗愈一番,令她沉沉睡去。

      时至夜半,明月高悬。

      林妙臻出了这座贺刺史暂时拾掇出来的小院,却见李不洄已在外头等着她了。

      “走吧。”他轻轻道。

      如霜的月华披在二人肩上,并步而行的影子被拖得极长。

      无需多言一句,林妙臻也晓得,这是要去把贺芳归的生魂“还”给她。

      二人走到贺娘子的闺房前,门口却横倚着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堵住了去路。

      “贺刺史。”林妙臻低声唤醒他。

      “哎!”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悠悠转醒,鬓发间的银丝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踉跄着起身。

      他几乎喜极而泣:“二位仙师,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的芳儿,她是不是有救了?”贺刺史激动不已,扯着李不洄的宽大衣袖只当作自己的,拉了一把却没有扯动。

      这李老仙师的底子可真硬!

      他暗自赞叹,对着李不洄歉意地笑笑,只抬起自己的袖口擦了眼泪,一道让开路:“仙师,里面请。”

      林妙臻打头进了贺娘子的闺房。

      那一双璧人,还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左侧的女子面容不复先前的红润,有些苍白,却仍栩栩如生,瞧得出有一息尚存。

      右侧的男子面色已然灰败。躲藏在这具傀儡中的一缕残魂被羿珩强行抽离,没了灵气的它会逐步变得像一具真正的尸首那样,尽数腐烂。

      贺刺史乖觉地退步去了外院。

      林妙臻不懂得引魂魄归体之法,她后退一步,紧盯着李不洄动作。

      在她眼里,还是少年仙君模样的李不洄冲她温和的笑,道:“我即刻便会施展引魂魄回归之术,妙臻,你可瞧仔细了。”

      “师兄,你放心,我一定瞧得仔仔细细。”林妙臻答得信誓旦旦,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李不洄的手。

      她太执着,也便没有瞧见李不洄眼瞳中那一闪而逝的怅然神伤。

      李不洄抬手结印,掌心白光大作,一个身形飘忽的魂魄摇摇晃晃地钻进榻上女子的身躯里。

      李不洄收束动作,回身捏了捏林妙臻圆润的脸颊:“行了。”

      林妙臻瞧得正认真,解了这件事,却也笑得不大高兴。

      贺芳归的肉身虽被养护得很好,却终究搁置太久,直到第三日,她才在贺刺史紧张闪烁的目光中清醒过来。

      “芳儿,芳儿,你可算是醒了!”贺刺史一把年纪了,应是见惯了生死,此时却哭得涕泗横流。

      贺芳归被侍女扶起,倚着软枕坐起,然她开口第一句,确是冲着林妙臻几人来的,语气极冲,带着责备:“谁让你们救我的?”

      朝盈有些茫然,她没见过崔玉京,也不知晓这几人间发生了什么。

      她那日那么伤心,也是因为知晓她心爱的狐狸小红是妖族大能所化,专为骗她的。羿珩尚有阴谋诡计未成,他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贺刺史有些尴尬,打圆场道:“芳儿,你说什么呢?你能够醒来,这是好事啊!这多亏了几位仙师的帮助,不然为父……”

      贺芳归倔强地别过脸,只当没听到贺刺史的话,一言不发。

      朝盈最是热心肠,见了此状不由上前几步,开口劝道:“你爹爹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他?我师傅和师妹——”

      “谁是我爹?”贺芳归梗着脖子,扭头顶了朝盈一句。一滴眼泪滑过她苍白的脸庞,却被她用力地擦去。

      朝盈瞧见她与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容,呆若木鸡。

      贺刺史亦呆怔着立在原地,面色煞白,喃喃喊着她的小名:“芳儿……”

      “你们都看出来了吧?”贺芳归扯着唇角笑,看着房中几人,泪水却止不住的汹涌而出。

      她指着面前澹州城的父母官,在侍婢们惊恐的目光中怒骂道:“这个贺文舟,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

      侍婢们惊慌失措的跪下,林妙臻叹息,轻车熟路地将无关人员送出内室,顺道设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

      “不!什么贺文舟?”贺芳归揪住自己的头发,狠狠摇头。她有些崩溃,声音愈发尖利,哭喊着道:“你根本就不叫贺文州!对不对?”

      “芳儿!”贺刺史已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一句句叫着这个名字,老泪纵横。

      朝盈有些茫然,无助地看向林妙臻:“臻臻,他们……”

      这混乱的场景,瞧得林妙臻愈发头疼。

      “不必叫我的名字。”贺芳归却冷冷笑了,死死盯着那中年汉子,声泪俱下,“你以为我什么不肯回来?”

      “不过是因为,我发现,我引以为傲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澹州城的父母官,你!私底下,竟然同邪修做交易!”贺芳归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字字铿锵有力。

      林妙臻同朝盈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贺刺史愣然之余不由拧眉,眉头皱得能打结,似是真的疑惑不解:“交易?什么交易?”

      “就是澹州城内,失踪的那些孩子!”贺芳归大声道,眼中满是失望,“我一切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承认?”

      “孩子?芳儿,你是说我同那些道长们做的交易?”贺刺史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似是不大理解贺芳归的愤怒,“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芳儿,你放心,你不必生气。那些道长答应我了,今年的人供已经够了!明年,只需要送三对童男童女,便可保我澹州境内五年风调雨顺!”贺刺史温和的面容不知怎的在林妙臻眼中变得扭曲,他明明是笑着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芳儿,你放心。我是你爹爹呀!爹答应过你,会做个好官的。”贺刺史笑眯眯道,“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那年都已经七岁了,有一回还要骑大马。爹就背着你,从花厅一路爬到书房……”

      “十二岁时,爹请了先生教你写字。结果你写啊,玩啊,把爹爹的公文全弄脏了……”

      贺芳归沉默着听了许久,眼中闪着泪花。最终,她只是咬着唇,轻轻地问了一句:“你别装了。你告诉我,我亲爹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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