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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色小熊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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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小熊猫会遇见蓝色螃蟹》
“师弟,你可别往河边跑,那边杂草太多,你钻进去我就找不着了。”
“知道啦知道啦——”
黎桦敷衍着师兄,脚步却没停下越走越远,手里的镰刀咔咔咔在半人高的枯草里割出一条小道,随手掐了一根看上去较为新鲜的草叶叼在嘴边,挨到舌头却是又辣又苦,哇的又吐了出去。
“呸呸呸……什么玩意。”
隐窟底下的植物基本都是枯黄一片,树枝上也光秃秃没有叶子,也就这些亮晶晶的奇怪植物带点颜色,看着漂亮,却吃不得。师兄带他进来的时候和他强调不下十次,隐窟里的东西不要随便吃,黎桦啃着师兄给的麻酱烧饼,嗯嗯嗯地点头,香的嘞。
他割下那株颜色鲜艳的植物,把没用的叶子果子全撸了下来,柔软的枝干卷成一圈,塞进腰间的竹筐里。这是今天收获的第一株“隐藤”,隐窟外头有人在高价收购这些东西,听师兄说是做袋子搓绳子捕捉隐窟内的异兽用的。
黎桦对这些消息本来没什么兴趣,他吃着师兄买来的绿豆糕,乖巧地嗯嗯点头,心想怪不得师兄这次下山带来的不是讨债的道士,而是香香软软的各式糕点。
“听说那个紫色的小熊猫,一只可以卖两千银子呢。”
“多少!?”
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然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大的华山仔腋下夹着小的华山仔,带着竹筐镰刀下了隐窟。
可惜师兄高估了自己小师弟的可控程度,在他辛勤劳作将竹筐都装满起身后,山丘遍地枯草茫茫,远处还传来几声小熊猫被惊吓到尖锐的叫声。
“喂!!黎桦————”
风带起枯草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攻击了华山师兄的嗓子眼,喊人的话被迫终止,那个和他在枯黄中一样显眼的蓝衣师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黎桦拍拍满满的竹筐,回头想冲师兄炫耀,身后是大片的枯黄草地,连接自己和它的是一条踩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道,师兄是看不着了,但问题不大,只要自己沿着小道原路返回……
华山师弟拍了拍沾着草沫的衣摆,低头时余光瞥见一团刺眼的白,石梯左侧略为平整的石板上躺着一只小小的异兽,似乎是在午睡,黎桦逐渐靠近也没有发觉。和自己刚才吓跑的小熊猫一般大,蜷缩成一团,石板四周是冒头疯长的杂草,看不真切,只有那条纯白的大尾巴显眼。
是……一只白色的小熊猫?
黎桦紧张地搓搓手,掏出闲置不用的袋子,距离小熊猫不远处有六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看风景的武当弟子,里头最大的看起来也和他年纪一般大,都是十来岁的样子,其余的则都比他矮一截,或许是背对着石梯的原因,武当弟子们没有发现这只稀有的白色小熊猫。
那这就是我的了!
“唔……?”
隐藤袋的隔音效果很好,白色小熊猫从惊醒到尖叫连一个完整的音符都没吐出来,只能在袋子里不停挣扎,这边黎桦已经把打包完毕小熊猫扛在肩上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石梯下方却传来了一声尖叫,接着便是此起彼伏毫无缘由的讨伐。
“啊!!师兄!”
“你在干什么啊!!?”
“你……你你你!放下!”
黎桦一脸茫然的看过去,下头的武当弟子全跑过来了,脸上无一不是怒气冲冲的神色,有的人气的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年纪最小的脸涨的通红已经急哭了,为首那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鹤舞衫弟子手里掐起剑诀,说话倒还算冷静,就是不怎么客气。
“放下。”
“???”
谁先抓到不就是谁的,自己眼神不好没看着,我抓到了一个个急成这样?
师兄说的果然没错,武当的人都不讲道理!
放下是不可能放下的,自己抓到的小熊猫凭什么要让给这些人多势众的小古板。
黎桦挺直腰杆,眼神坚定的像在对师姐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用炮仗炸牛粪玩。
“我不!”
拔腿就跑。
被他这底气十足的一吼,武当弟子们都愣了片刻,就这一瞬的功夫黎桦已经甩下了他们老远,早把师兄那句别往河边跑的嘱咐抛之脑后,虽然他本来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反应过来的一群小仙鹤撵着黎桦跑了一路,追也追不上眼睁睁看着黎桦背着袋子跑过了桥,回头对他们吐舌头做鬼脸,拍拍屁股又跑得更远了,那个小蓝点快要融进隐窟暗下的光线里,在耸立的石碑中消失了。
为首大些的武当弟子拦下了想过桥的同门师弟。
“算了,师弟。天快黑了……他跑进铭林去了,回去吧。”
“但那小子把白师兄掳走了!他怎么敢!”
“……没事的。”
他摸了摸师弟的头,又转身抱起身侧最小的师弟,拍拍背安抚着。
“小师弟不哭,白师兄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变小了,又不是真的小孩,不会被那个臭小子欺负的。我们回去据点等他吧……”
隐窟在关中地下,按理说本不该有日夜转换的区别,但幸好彼是方生的枯荣交替带来了环境变化,到访者可以通过地表植物和光线辨别隐窟内的白天黑夜。
草枯时光照充沛,穹顶无源的光和外头的太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两样,一样暖烘烘的。
草荣时光照逐渐减弱,光源会汇聚到灰蓝的草茎和野果上,可见度极低,隐窟的路本就不好走,没有火把不熟悉隐窟地形的人到了晚上寸步难行。
就比如第一次来隐窟全身家当没有一个会发光的黎桦。
他这个缺根筋的脑子是在跑到山洞里才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刚开始他还感叹于山洞岩壁内居然有刻字,这里的石头生的都奇形怪状,他扛着袋子左看看右看看,吓走了三只海兔,跑累了才在石阶上坐下休息,装小熊猫的袋子也放在一旁。
新奇劲过去了,黎桦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且人迹罕至的地方,这里没有采集隐藤的少侠,也没有结伴赏景的武当弟子,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外头黑漆漆的,原本枯黄的草叶变了个样子,但看起来还是不能叼着的状态。
他呆呆地坐着,单掌撑着脸颊,有那么几秒脑子里空空如也,他有点饿,于是想到了胡辣汤和绿豆饼,都没发现袋子被挣脱开,小熊猫爬了出来。
最后他想到了师兄。
“唉……”
……这哪啊?
“你叹什么气啊?”
陌生的声音落在耳畔,黎桦寒毛竖立瞬间弹射出去,像刚刚被吓到的海兔一样慌不择路,啪的一下贴上了最近的石碑,背紧靠着这位不会说话但屹立不倒的大哥,企图获得一些安全感,尽管腰后的素萧硌得慌,他也没看清来人是什么妖魔鬼怪。
白白净净的武当小孩站在他面前,眉间有一点红,发冠有些歪了,几捋碎发没有束好,垂在脸侧,衣袍带着毛绒绒的白色围脖。此刻对方正抱臂眼神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将他上上下下毫不掩饰的打量了一番,黎桦被他看的心里发毛,索性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看回去,小武当个子和之前队伍里被气哭的那个差不多,比黎桦平时练习用的木剑高点。
他不害怕了。
“你……”
哪来的武当小屁孩装神弄鬼?
“华山的?”
他话还没问出来了,就被对方堵了回来,黎桦下意识点点头,而后再次开口。
“你为……”
对方似乎并没有向他解释的打算,环顾四周确认所在地后,面无表情的夸赞了黎桦一句。
“挺能跑得。”
“?”
你谁啊你?
武当小朋友弯腰收拾被挣脱开的袋子,收紧口后递还给无缘无故绑架他的华山小朋友,那条纯白的尾巴即使在光源微弱的隐窟夜晚也白的刺眼,可惜那不是小熊猫的尾巴,是重阳衫上毛绒绒的一截挂饰。
“小熊猫?”
拿着袋子的白色小熊猫挑眉。
“什么小熊猫?”
黎桦生平第二次这么尴尬,上次这么尴尬是炸牛粪被师姐发现之后挨了一脚滚下龙渊,他结结巴巴同手同脚收好袋子,计划着给不是白色小熊猫的小武当解释了一番,自己只是眼神不好看错了不是想绑架小孩,也不是恶作剧,更不是想挑衅武当。
他错了,他错的很离谱,很彻底。
求求你千万别哭。
上次他揪师弟马尾把人揪哭了回头师兄就把他胖揍了一顿,这次惹哭了这个小熊猫,他那堆小师兄一人一拳也得把他打成猪头。
“……我不至于哭。”
小武当拆下了在隐藤袋里歪掉的发冠整理自己的束发,作为被绑架的一方他的反应平淡的有些不可思议,不太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沉着冷静,许是看出了黎桦的窘迫,他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今年多大了?”
“额……十一。”
对方语气的熟稔让黎桦一瞬间回到了华山吃年夜饭的时候,总有几个回山的师兄师姐会拍着他的肩膀,用类似的语气说长这么大了。他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便只能用类似的语气反问回去。
“你今年又多大了?”
“我十……十岁了。”
对方的回答停顿了一下,嘴又张了张才继续说话,似乎在十后还应该有个数字,但他没说出来,只把这个答案重复了一遍。
“你能有十岁?”
黎桦蹿到小武当身前,比划着他们之间相差的那点高度,他明显不相信对方的回答,大声喊道:“说你五岁都多了吧!”
“那就五岁吧。”
小武当倒是不太在意这些的样子,自己年纪被减了五岁也毫无怨言,随口接话后就去拔石碑底下发光的玲果,绑在一起用作照明,开始寻路。
“诶!那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哥哥!”
“?”
举着玲果灯探路的小武当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脸上的微笑意味深长。
“你没有名字吗?”
心思单纯又自来熟的黎桦没意识到自己被阴阳怪气了,他轻轻拽着小武当的尾巴跟在对方身后,理所当然地点头回答:“有啊,我叫黎桦!黎明的黎,桦树的桦。你叫什么?”
前头的小武当安静了好一会,直到黎桦扯扯他的尾巴催促回话,才传来一句不冷不热的。
“白缘。”
头都不带回。
黎桦又扯扯白缘的尾巴,接着追问。
“哪个白?哪个缘?”
“不知道。”
“哇,你这个都不知道啊?你师兄没有教你吗?你都五岁了,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
“嗯,不知道。”
“那你……”
黎桦本来还想问,或者说想帮帮白缘回忆回忆学习学习,在华山比他小的师弟师妹因为听说他揪人头发不爱和他玩,算是一战成名臭名远扬,他好久没和白缘一般大的人说话了。
白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两块油纸包着的糖果,抛给了黎桦,成功的让本该接着问名字的黎桦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是什么?”
“花生糖。”
“给我的?”
“给你的。”
吃到糖的黎桦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眼底有泪的还是本来就亮,白缘不是很纠结吃到一口甜的感动到哭的华山小孩应不应该哄,他站在原地试图辨认方位,但光照范围有限,再怎么探出去也只有脚下这点路是亮的,往前没有石板路了,不好贸然下脚。
他皱眉思索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还是说找个安全地方等到天亮再行动,师弟们应该会乖乖回据点等,不用担心。但身边这个华山小孩呢?说服他和自己一起待到天亮?他这个鲁莽的性子会乖乖听话吗?麻烦,要不然打晕了算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睡那一觉,要不是一路上巅得他想吐他还以为这么魔幻的经历是自己在做梦,回武当和师兄报告会被笑上半年。
白缘靠着石块思考,什么东西从斜上方递了过来,他接到手里一看,是自己之前送出去的花生糖。
现在比他高些的华山小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颊有一侧鼓起,说话的时候听得见那块不小的硬糖贴在牙齿上滑动的声音,“你也吃。”
白缘捏了捏这块糖,他不太爱吃这类糖果,随身带着也是为了拿来哄爱吃糖的小师弟,谁成想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也是爱吃糖的,他叹了口气,剥开油纸,把花生糖塞进嘴里,嚼的嘎嘣嘎嘣响。
二人并排坐在石阶上,一高一矮,玲果灯放在白缘膝上。他正嚼着花生糖,黎桦又递了什么东西过来,白缘接好了那二分之一个包在油纸里的圆,拿在手里,捏着怪厚实的,还是温热的,他扯开油纸。
“这什么?”
“麻酱烧饼啊。”
白缘的视线从饼并不整齐的切口扫过,昏暗的光线下辨别不出来是撕开的还是咬剩下的,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黎桦看他半天没有下口,介绍起这半块烧饼的由来,频频点头肯定着摊主的手艺和师兄的口味。
“很好吃的!今天早上出炉新鲜的呢。”
“……我不饿,你年纪小,你多吃点吧。”
白缘将饼重新包好,递还黎桦,没去看对方听见这句话的古怪神情,但听见了华山小孩不太服气的嘟囔。
“明明是你比我小……”
白缘没打算向对方解释自己说不定和他师兄一样大,说起来麻烦,对方要是不相信就更麻烦,被当成小孩就当成小孩,他也不是很在意。反正过了今天晚上,他把人全须全尾带回去,找到这个华山小孩的倒霉师兄,他就完成任务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白圆子!你看!有流星!”
黎桦推搡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白缘顺着黎桦的手指往上看,漆黑的隐窟上方确实有亮晶晶的东西划过,但不像是流星,那些光芒消散的速度太快,像一团发光被投掷出的沙,或是并不璀璨吵闹的烟花。
“那不是流星吧……”
可能是枯荣真炁某种能让人发觉的运行轨迹……
不是?
这小孩刚刚叫他什么来着?
“我第一次看见流星呢!”
“……嗯。”
算了,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吃烧饼吧,我一半你一半。”
“不爱吃。”
该分还是得分。
他们最终把今晚的留宿点定在了山洞内一块避风的石板上,地势略高,不会被半夜路过的海兔蹭到,也不会被亮晶晶的草晃着眼睛,黎桦自告奋勇睡在外侧,说要保护小点的白缘,就算晚上来了什么大虫巨蟒,要叼也是先把他叼走才行。
白缘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对着黎桦那双漂亮的眼睛说隐窟里没有大虫也没有巨蟒,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说实话,白缘不是很明白像黎桦这么大的孩子在想些什么。他们的交流就这么点,对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几个字,连外号都取好了,还摆出来一副为了你奋不顾身的样子。
像真的一样。
小孩子嘛,或许就是真的。
随便说两句话就把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一点底都不留,看“流星”这点功夫,白缘连黎桦师兄什么时辰熄灯睡觉都知道了。估计再聊一会他都能知道华山底下那只狗嘴里有几颗牙,黎桦刚好讲到徒手掰狗嘴抢包子的事,听得白缘嘴角抽抽,心生怜爱,从衣襟里又翻出几块花生糖,堵住了黎桦的嘴。
枕着黎桦的胸口,白缘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
这华山小孩的师兄靠谱吗?
隐窟内的时间流逝并不明显,或许是因为之前睡了那一小会的缘故,白缘闭着眼睛躺了许久也没睡着。风穿过乱石间奇形怪状的孔洞,发出的声音像孩童呜咽,风向一转又变得像野兽嘶吼,夹杂着草叶伏地唰唰的声音,海兔的卟卟声,总之就是不得安宁。
“簌簌”
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生着许多脚的生物在石板上走路,听着很远。
“咚咚咚”
黎桦的心跳快的听起来像打鼓。
“是下游的螃蟹在河床走路,声音传过来了。”
用不着怕。
白缘抬手摸了摸黎桦的头,被发现装睡的黎桦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螃蟹?”
“……大概不是螃蟹,但都这么叫。它的背上长了一个很大的香菇,可以托着人走路,性格蛮温顺的。”
“香菇可以吃吗?”
“不行吧,那应该也不是香菇,各种颜色都有。你额头怎么这么烫……?”
“烫吗?我不知道……有没有蓝色的香菇啊?白圆子……我有点困……我想睡觉。”
“你等等,你先别睡!把眼睛睁开!你是不是吃了隐窟里的东西?你吃了什么?吃多久了?吐出来!”
黎桦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人变成了一只表情焦急的白色小熊猫,小熊猫气的尾巴都竖了起来,拽着他逼问,他的头越来越晕,意识远去之前还在思考小熊猫的问题。
他吃了什么?
记忆回退到石板上的大尾巴,又退到自己用镰刀割下第一株隐藤,那片又辣又苦的草叶。
“紫色的……叶子?”
黎桦失去了意识,坠入了隐河,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蓝色的香菇螃蟹,从上游被人追到下游,又从下游被人追到上游。他试图和自己的香菇螃蟹朋友说话,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白色的小熊猫,可值钱了,至少能卖五千银子吧。
没有螃蟹搭理他。
黎桦爬上岸,看见了自己的师兄,师兄本来是坐在地上哭的,一边哭一边用白色的小熊猫擦眼泪,看见他回来了笑着就站起来。
“好啊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我打死你!”
“诶诶诶醒了醒了!神医啊云姑娘!好好好姑娘慢走,我送送你。”
不一样的两句话重叠在一起,黎桦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白茫茫的,像蒙着一层纱一样看不真切,连师兄那张熟悉的脸都看不清楚。
“躺下躺下!起来干什么,大夫刚给你脑门上扎了针。”
黎桦只好躺下,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这里的天花板算不上熟悉,是下隐窟之前和师兄同住的中原客栈。
回来了?
“师兄?”
“师兄在呢,你小子真把我给吓死了。来来来把药喝了,师兄喂你,咱们吃完饭就回山。”
“白圆子呢?”
“白圆子?”
端着药碗的师兄花了些时间思考这个外号的主人是谁,他搅搅药汤,舀起一勺送到师弟嘴边。
“你说那个带着一堆武当娃娃的重阳小道长?他把你送回来之后带着他的小师弟们走了,估计是回武当去了。”
“哦……他有说什么吗?”
师兄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他快速眨了眨眼,又塞了一勺药到黎桦嘴里。
“他问我到底会不会带小孩。”
“啊?”
“啊什么啊!喝药!你这次回了华山好好练剑别三天两头往山下跑!还和狗抢包子你……十六之前没有我的陪同不许下山!”
“啊?”
四年后。
黎桦轻手轻脚的摸进师兄的房间,留下一张纸条,师兄昨天晚上值班,现在睡得正香,如果雷没劈到华山山头是不会醒的,黎桦在师兄枕头下摸了摸,掏出几块碎银,他清点了一下,又把稍小点的一块碎银放了回去。
把“借”来的钱揣在身上,黎桦又轻手轻脚的摸了出去,带上门。
师兄,见字如晤
白圆子飞鹰传书寻我去金陵游玩,我们许久未见,师弟不好在武当弟子面前败了华山面子,借你六两急用,下次必还。黎桦
七日后,飞鹰传书。
师兄,见字如晤
我决心同白缘道长去江湖闯荡一番,归期未定,我知师兄担心我办事鲁莽,但有他照顾师兄尽可放心。银钱先记账上,归山后悉数奉还。黎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