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合一 19号该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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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女的。”祁岚说。
宋怡眨了眨眼，郑重地放下筷子，直视祁岚的眼睛，认真回答：“我……应该不喜欢女的。”
祁岚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这算什么？互相交代性取向的坦白局？
倒是有趣。
她笑着摸过餐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起身准备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嗯”了一声：“那……‘应该不喜欢’女人的你，不介意一会儿洗碗吧？”她摊开手，慵懒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喜欢女的’我，要不是你昨晚点那碗馄饨，我可不会下厨房沾手。”
宋怡立刻摇头：“不介意。我洗。”
祁岚点点头，此刻心里对宋怡的感觉有点复杂。
说她是个闷葫芦吧，比起初见时一问三不应的状态，现在至少句句有了回应。说她识趣吧……又总能在最微妙的地方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钝感，让人难以对应。
“哼……”祁岚站在阳台，后背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指尖夹着烟从唇边移开，没忍住，低笑出声。
透过玻璃门看向客厅，宋怡正起身利落地收拾碗筷。
祁岚眯眼看着她。这真是她头一次遇见像宋怡这样的人，让她产生要命的矛盾感。她的身体线条和那股破碎又坚韧的气质，致命地吸引着她。可偏偏她这个性子，又磨人得让她觉得不讨喜。
她转过身，望向城市上空碧蓝如洗的天际，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无声地展露着矜持，与一丝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傲慢。
口腔里薄荷的清凉带来阵阵清新，但祁岚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昨晚宋怡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听祁灵那丫头三言两语，宋怡是遭人陷害，被禁赛调查，名声受损，可谓是狼藉……祁岚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可，这也不至于到绝食寻死的地步吧？
想不通。
她将未燃尽的烟蒂按进烟灰缸，转身拉开玻璃门走进客厅。穿过客厅去画室时，瞥见厨房里宋怡正单膝跪地，用湿纸巾擦拭着什么。祁岚没理会，径直推开画室门，又随手关上。
手机被压在画稿下面，翻出来一看，右上角显示9点15分。是妹妹祁灵吃早饭的时间点。
电话拨过去，等待接通。
祁岚坐上工作椅，脚尖点地，百无聊赖地转着椅子玩。
“姐？”祁灵的声音带着食物的堵塞感，含混不清，“怎么了？我集合快迟到了，你快点说。”
祁岚双脚猛地踏地，停住转椅：“问问你那个学姐宋怡的事。”
“哦，宋怡学姐啊。”祁灵嘴里的东西似乎咽了下去，声音清晰不少，“姐你想问什么？啊！”她忽然惊呼一声，“姐！我学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可不是那种会主动关心人、打听别人事儿的主儿！是不是学姐怎么了？”
祁岚蹙眉，把音量陡然增大的手机听筒拿开些，等那边声音平稳了才贴回耳边。
“没有！她好得很！”她厉声纠正，“只是你学姐护照补办估计得耗些日子，得在我这儿住一阵子。我总得了解点情况，省得又像昨晚……”祁岚本想说昨晚宋怡绝食虚脱的惊险，转念一想妹妹那丰富的想象力，还是咽了回去。
“昨晚怎么啦？”祁灵在那边语气严肃起来，“姐！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你可不能对我学姐……”
“啪！”祁岚直接掐断了通话。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叮叮叮——”祁灵的消息紧跟着追进来。
【灵】：姐！你绝对不能对我学姐下手！！！
【灵】：她老家在贫困山区，全家都指着她当运动员！她爸妈我也见过，思想特别传统保守！再说！再说，学姐她好像不喜欢女的！
【灵】：虽然我也没听她说过喜欢哪个男生。但！！！姐，你！你除了对第一任认真过，后面哪一段长情过？你可不能这样玩|弄我学姐的感情……
祁岚指尖一划，果断退出了信息界面。
在自己亲妹妹眼里，她这姐姐就这个形象？真够失败的。
祁岚起身，捏着手机和车钥匙走出画室。
客厅里，宋怡正靠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双腿微分，闭目养神，姿态沉静得如同入定。
祁岚走近，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肩头。宋怡睁开眼。
“换身衣服，”祁岚说，“带你去大使馆补办护照。”
宋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居家短衣短裤，双手不自觉地揪住衣摆下缘，有些窘迫：“我……没有其他衣服了。”
祁岚这才反应过来，她连件行李都没有。
衣帽间里一阵翻箱倒柜，祁岚总算找出一件相对正式的衬衫连衣裙。墨绿色，绸缎质地，非常贴身，能完美勾勒身体曲线的那种。
她双手将裙子展开，对着宋怡的身板比量了一下：“这件行。补护照拍照要求深色有领上衣，都符合。去换上。”
宋怡接过裙子，绸缎冰凉顺滑的触感，莫名让她想起昨晚祁岚贴近时，那成熟身体带来的温软绵意。
“我记得它还有个腰带来着。”祁岚继续在巨大的衣柜里翻找，终于在中层抽屉里找到了腰带。她看了看上面独特的盘扣样式，心知宋怡肯定搞不定。
“你先去换裙子。等会儿我帮你系腰带。”她催促道。
宋怡转身回客房，脱下上衣才想起没有干净的内衣可换。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部，犹豫片刻，觉得应该无碍，便直接将裙子往头上套去。
衣物笼罩下来的瞬间，独属于祁岚的幽香将她彻底包裹。那是一种宋怡从未闻过的香气，比她家乡山野的野菊更清幽，带着一股山涧泉水般的沁凉，莫名让人安心。
她穿衣的动作不由地停顿，下意识地将裙子的布料捂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裙子……宋怡小时候最渴望得到的东西。那些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小裙子，每当看见别的小女孩穿，她都忍不住偷偷投去羡慕的目光。可长这么大，她从未真正穿过一条裙子。
从前是家里买不起，后来是习惯了方便运动的裤装。
穿好，她双手攒攒垂落的裙摆，小麦色的膝盖在裙沿下若隐若现，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偷摸把家里被单裹在身上假装在穿漂亮裙子的时光。
“好了吗？”房门被敲响两声，祁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需要我帮你拉拉链吗？”
宋怡回过神来，双手摸索着伸到背后去拉裙子的拉链。可惜，拉到一半，便再也上不去了。
祁岚倚在门口，指尖缠绕着那根腰带，正等着里面的回应。忽然，门从里面猛地拉开，带起一阵微风。
宋怡站在门内。墨绿色的绸缎衬衣领口微敞，亲肤的面料紧紧包裹着她蕴藏野性力量的身体，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裙摆下展露无遗，线条流畅而完美。
祁岚只消一眼，便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个遍，目光尤其在那胸前，不甚明显，却因未着内衣而微微凸显的两个点上，停留了一瞬。
“能帮我……拉一下拉链吗？”宋怡转过身，露出拉到一半的后背。
她将黑色的长发顺到一侧肩前，露出纤细的后颈。拉链未闭合处，光滑的脊背中央，一道若隐若现的凹陷向下延伸，平添几分含蓄的勾人诱惑。
祁岚站直身体，慢慢走过去。手指捻住拉链头时，一点坏心思冒了出来。
“好像卡住了，”她声音无奈，“得先往下拉一点，才能拉上去。”
宋怡心思单纯，不疑有他：“好。”
祁岚的手指缓缓将拉链向下滑动，露出收窄的腰线，再露出变宽的臀部，一路风光尽收她眼底。若不是最后的理智残存，她真想上手沿这条迷人的背脊线往下摸，在细窄的腰线处向前探去，之后……
“嘶——”
拉链被她一下一拉到顶，动作干脆，自行打断了脑中所有旖旎遐想。
“好了。转过来吧。”她平静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宋怡听话地转身，飘动的发梢不经意间拂过祁岚的手背，刚压下去的心绪又被撩拨得有些紊乱。
祁岚比宋怡高出半个头，绕到她身后为她系腰带时，自然地微蹲下身。
脸颊忽然靠近，宋怡下意识屏住呼吸，然而那股温热馥郁的香气已然钻入鼻腔，吸入肺腑，再化作莫名的悸动传遍四肢和大脑。
祁岚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抬眸故意迎上她的视线：“怎么？‘不喜欢女人’的你，和女人靠这么近，身体会不自在？”
宋怡是个有礼貌的女孩，即使窘迫，脸颊微热，也没有躲避祁岚直白的目光。但翕动的嘴唇和微微滚动的喉咙，还是败露出她此刻的心慌与无措。
祁岚玩心更盛，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指尖绑系腰带的动作不停，甚至故意用了点力，牵动着宋怡的身体向自己这边靠拢，让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自己的肩膀。
祁岚顺势勾住她的后背，把人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压低的声线带着气音拂过宋怡的耳廓：“你……没穿内衣？”
温热的气息吹得宋怡耳朵一阵酥麻瘙痒，她细微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干净的换。”
祁岚将人从怀里稍稍撑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方不甚明显的曲线：“不仔细看，倒也还好。不过……”她一手覆在宋怡一侧脸颊，再次凑近她耳边，气息如微风般轻送：“我觉得这样……很性|感｜勾｜人。你要是不介意，我更不介意。我喜欢女的这样……”
“唔嗯！”宋怡终于在她最后半句话里反应过来，慌忙小小地后撤一步，有点窘迫：“我……我去把之前换下来的……”
“别！”祁岚立刻否决，“你还是用创可贴遮一下吧。客厅有，出来我给你找。”
去驻泰兰德大使馆前，祁岚说要先去一趟警察局，调取她之前护照丢失的报警记录。
在警局的各个柜台间，祁岚填写表格、与人熟络交流、熟悉流程的样子，简直像个本地人或当地政府办事人员。宋怡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乖巧地站着，只在需要时上前一步亮个相，让办事人员确认一下脸。
出门本就有些晚，等拿到报警单驱车赶到大使馆时，工作人员已经午休了。
祁岚站在工作时间公告栏前，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明艳。她小小而不甚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修长的手指象征性地掩了下嘴，转身看向身后的宋怡。
“我累了。”祁岚倦怠地说，“你得给我当会儿枕头。”
宋怡还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祁岚已经拉起她的胳膊，径直走向等候厅最后一排长椅。祁岚说累就倒下，躺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宋怡坐在她一侧，大腿成了她的靠枕。
“啧，果然运动员的腿，够结实。”祁岚的手很不老实地搭在宋怡腿上，捏了一把。
按常理，这个动作充满了调戏意味。但凡稍懂些情事的人都明白这是一种挑逗。然而，对于未经世事的宋怡来说，祁岚的动作，就像训练后队医用筋膜刀帮她放松肌肉一样稀松平常，甚至因为力道太轻，她下意识觉得对方可以再使点劲儿。所以……面色与眼底，皆毫无波澜。
祁岚仰头看着宋怡毫无变化，甚至有点茫然的脸，就知道自己这媚眼是抛给了瞎子看。她无趣地收回手，环抱在胸前，仰面朝上躺着。
“有喜欢过谁吗？”她忽然问。
宋怡头发黑亮，丝丝柔软，出门时在祁岚地强烈反对下，未合拢捆扎。听见问话，她垂眸，缕缕发丝沿着脸庞滑落，给她清冷的眉目添上几分朦胧的柔和。她手掌撑在冰凉的座椅上，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细微的动作微微起伏，迸发出无声的生机与活力。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
“多大了？”祁岚真心有些好奇。
“十九。”宋怡说完又补充道，“快二十了。”
祁岚的目光被那手臂上跳动的线条吸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麦色的肌肤上，如同画笔般沿着肌肉的轮廓缓缓描摹。
“十九……二十……”祁岚指尖有着凉意，“你说你前二十年都干了些什么？拳头大的心里，连个人都没装进去过？”
宋怡认真地解释：“我出生在南方一个很偏远的山区。家里条件不好，高中差点没读成。后来是老师发现我长跑还行，才破格升学的。一直以来，就是计划、训练、比赛，再计划、训练、比赛。没空余心思去想别的，也没时间。”
“这么辛苦？”祁岚有点难以想象。以她顺遂的人生经历，很难真正共情宋怡的处境，但她骨子里对美人又有着天然的怜惜。
本能地，她怜香惜玉上：“怪不得那天见你，跟座移动冰山似的，没什么活气儿。我……”
“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祁岚烦闷地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扬起来一看，眉心倏地拧紧。随后，她猛地从宋怡腿上坐起身，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动作，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接。
宋怡在她举起手机时，无意间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小染”。
她记得这个名字。昨晚祁岚抱着她，在半梦半醒的呓语中，唤的就是这个名字。
宋怡的目光落在祁岚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爬上心头。她觉得此刻的祁岚，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难过和伤心笼罩。
电话终究没有被接通。
当祁岚再次转过身来看人时，宋怡刹那觉得自己刚才在她身上捕捉到的，那丝忧伤的情绪是错觉。祁岚眼底的笑意依旧，那份从容和慵懒的阔达似乎从未在她身上消失。
“饿不饿？”祁岚将手机塞回手包，语气听不出波澜，“他们还有半小时才上班。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没等宋怡确切回答，她率先起身，朝大使馆大门外走去。
祁岚在附近挑了家最好的餐厅。
僻静的角落，清凉的空调驱散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餐厅侍者端上牛排，宋怡看着盘中的肉块，微微有些发愣。
她在电视、手机里见过别人怎么吃，但真轮到自己动手，刀叉握在手上，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祁岚无言地将她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刀叉，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随性的优雅，将一整块牛排切成大小均匀，且方便入口的小颗粒。
“不好意思，”她将切好的盘子递回宋怡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几分熟，我点的都是五分。要是觉得生，我可以让他们再做份全熟的。”
“谢谢。”宋怡看着盘中粒粒分明，边缘还微微带粉的牛肉粒，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她叉起一粒全红的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着，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
祁岚切着自己的牛排，间隙抬眼观察她的反应：“你适应能力还挺强。”
宋怡又叉起两块肉粒塞进嘴里，含糊道：“我不挑食。”
祁岚看着她略显豪迈的吃相，忍不住笑了，端起一旁的冰水抿了一口。慢慢地，在她眼底漫泛出一丝探究的兴味。她果然很吸引人。
“国外补办护照流程长，大概得半个月。”祁岚放下水杯，似随意地问，“这段时间有什么打算？或者，原本计划去哪些地方玩？”
“没什么计划。”宋怡咽下食物，“来泰兰德旅游也是祁灵的主意。她说她做了攻略，我跟着就行。”顿了顿，宋怡忽地想起自己还未正式向祁岚道谢，连忙补充，“呃，谢谢祁岚姐收留我，昨晚、今早，还有现在带我来大使馆……”
“嗬，不用谢。”祁岚风轻云淡的语调，“受妹之托。举手之劳而已。”她话锋微转，带着点好奇，“不过你……”
“叮铃铃——”
手机铃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破坏掉餐厅这一角的宁静，也截断了祁岚的后半句话。
祁岚切牛肉的动作明显一滞。心中似乎有所明了地再次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看向屏幕的一瞬，她眉心又蹙起。
坐在对面的宋怡敏锐地察觉到，刚才轻松交谈的氛围骤然消失不见。祁岚周身的气场变得紧绷而疏离，与之前的亲和、慵懒，判若两人。
宋怡识趣地低下头，默默叉起盘中的牛肉粒塞进嘴里，不再说话。
电话依然没有被接起。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阵后，最后被调成了静音。宋怡用余光瞥见祁岚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边，重新拿起刀叉。只是，她切牛排的动作明显带上了几分僵硬的力道。没切几下，她便彻底停下了刀叉，沉默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静静地等宋怡吃完。
宋怡进食向来迅速，祁岚没等多久，她便吃完了盘中所有食物。祁岚看她吃完，也不多问，扬手招来服务员结账。然后起身朝餐厅外大步走去。
宋怡紧紧跟上，在祁岚身后一步的距离。不作任何响声，安静地默默跟随，像她的一个不会丢失不见的影子。
驻泰大使馆下午准时上班。祁岚和宋怡来得早，很快便轮到她们办理。登记信息、询问情况、填写表格、提交报警单、最后拍照……流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宋怡拿着补办护照的回执单从拍照室走出来时，祁岚的面色比之前在餐厅时缓和了许多。
她甚至潇洒轻松地弹了一下宋怡手中那张薄薄的回执单，笑着说：“好了。现在，你就只剩下耐心等待了。”
宋怡喜欢祁岚此刻的样子，柔和、慵懒，有一种易亲近的松弛感。
她看着祁岚亲和的笑意，跟着嘴角上扬着点头。
祁岚自然地揽住宋怡的肩头往外走，动作亲昵，像在搂着自己的妹妹：“回去之前，顺道去趟商场。”
“商场？”宋怡有些意外，脚步随之顿了一下，“祁岚姐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不。”祁岚摇摇头，精致的大波浪卷发被迎面吹来的热带暖风拂起，显得格外动人，“是你需要添置点东西。”
祁岚骨子里是个爱美的人。她欣赏精美的艺术品，热爱美的人、美的景，厌恶一切粗鄙之物，更无法容忍美好的事物被埋没或糟践。
所以带宋怡来商场购物，固然是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却也掺杂了她自己的一点点私心。她实在看不惯宋怡这样一副得天独厚的身材，和清冷利落的脸蛋，却穿着像第一次见面时那种陈旧粗糙，毫无美感可言的衣物。
当然，她可以把自己的衣服给宋怡穿，但祁岚深谙“一物有一物的独特之美”的道理。她的风格未必适合宋怡。不如趁现在宋怡无任何换洗之物，更无选择余地的时候，亲手为她挑选一套套符合自己审美的行头，也算满足一下自己眼睛和欣赏欲。
至于花费的钱财……说白了，这是祁岚最不在意，也最不缺的东西。
但，宋怡在意，她缺。
泰兰德首都中心，大型购物商圈，祁岚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她常光顾的店铺。
“这……”宋怡翻过一件衬衫的价格吊牌，眼睛瞬间睁得比祁岚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圆，她话语仓急，“祁岚姐，这太贵了！有没有稍微……”
“没有！”祁岚干脆利落地打断她，径直走向另一处衣架。手指精准地落在一套设计简洁利落的衣物上，她指尖捻起一角衣料，感受质感，随后对一旁的店员示意。
“这套，拿进试衣间，给她换上。”她手指头点了点身旁的宋怡。
店内的销售人员个个火眼金睛，一眼就分辨出谁是金主。立马几位笑容甜美的店员围拢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宋怡听不懂的语言，半推半请，将她拥进了试衣间。
祁岚则继续在店内闲走，指尖滑过一件件衣架上的衣服，随行的店员紧紧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过她选中的衣物。
试衣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宋怡模糊的低语。片刻后，她被店员们簇拥着重新走出来，略带局促地站在试衣镜前。
祁岚转身，目光落在宋怡身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自己的眼光一点没错。这套衣服完美地衬托出宋怡修长挺拔的身材和那股内敛的力量感，比初见时的旧衣不知强了多少倍。她抬手指向跟随店员手上捧着的另外几件。
“这几件，也试试。”
“祁岚姐！”宋怡再次被热情地推进试衣间，声音隔着门板还在顽强地传来，“我觉得可以换一家店看看，祁岚姐，真的没必要……”
然而，在这里，金钱就是话语权。店员们显然只在意祁岚的指令，更何况她还是店里的VIP常客。
祁岚像是没听见里面的抗议，又或是故意忽略。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负责接待她的店员补充道：“对了，按她的尺码，挑五套基础款内衣，要舒适透气的。”
“好的啦，祁小姐。”那位店员笑容很深，带有几分了然和暧昧，“您放心，您‘朋友’的内衣我们一定好好挑，包您满意。”她把“朋友”二字咬得别有深意。
“呃……”祁岚本想解释，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怡那样正经严肃的人，穿上某些“不那么正经”内衣的模样……忽地有些期待。
这个意外的想象，让她改变了主意。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店员低声道：“五套正经的，再搭两套……你觉得可以的。检验你眼光的时候到了。要是挑得合我心意，下次还来找你选。”她对着店员妹子挑了挑眉。
那店员年轻，脸蛋白皙，一瞬，脸上飞出阵阵绯红，含羞带笑地点点头：“包在我身上，祁小姐。”
“祁岚姐！这些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宋怡双手拎着大包小包，小跑着追在步履不停的祁岚身后，语气异常郑重。
“嗯，再说吧。”祁岚头也不回，匆匆向前，轻车熟路地拐过一个转角，走进商场内的超市入口，在一众购物车中一拉，麻利拉出一辆，“放进来。”她简洁地命令道。
宋怡赶紧将手中沉甸甸的购物袋悉数放进购物车。
“你推。”祁岚用同样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宋怡没有半分推辞，立刻乖巧地站过去，从祁岚手中接过购物车的掌控推柄。
祁岚走在前面带路，宋怡推车紧随其后。她们穿梭在货架间，从琳琅满目的水果区，转到种类繁多的蔬菜区，再到泰兰德最不缺货的海鲜区。购买齐全后，祁岚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直奔零食区。
她一边浏览零食架，一边往购物车里放各种一看就不符合她日常饮食风格的饼干、袋装糕点、即食麦片等速食。
她拿货进购物车地同时，还有意地瞥向宋怡。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再像上次那样，把自己饿晕过去了。
宋怡看懂了她的用意，深深地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回家的路上，祁岚身心愉悦，看车窗外西沉的夕阳，都觉得格外美丽几分。而副驾驶座上的宋怡眉头紧蹙，却显得心事重重。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挑了个祁岚等红灯的间隙，低声又清晰地开了口：“祁岚姐。你为我花的这些钱，我一定会还清的。”
祁岚单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在光滑的皮面上随意地敲着不知名节奏，“嗯，你刚才说过了。”
“我一定会还你。”宋怡再次强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祁岚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气势惊得侧目看了她一眼。她不想让气氛过于凝滞，于是半开玩笑地打趣说：“其实也不一定非得还钱。毕竟你现在困难。你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
她再次转过头看她，目光故意带上了暧昧，拖长语调，说：“比如……用身体？”
宋怡：“……” 喉咙滚动，不语。
祁岚见她整个人又僵成一块木石，赶紧收起玩笑，正色解释：“别紧张，是‘体偿’！体力劳动的偿！意思就是，我家里的卫生，平时我一个人住，都是定时请阿姨来打扫。你既然想还人情，现在又没钱，这段时间的家务活就全归你包了。算是抵你住我这儿的房租、水电，还有……嗯，对我的叨扰费。”
“至于今天买衣服的钱嘛……嗯，你会做饭吗？”
宋怡虽然不太明白这个转折，但还是老实点头：“会一点家常的。”
“那也成。”祁岚语气轻松，像是在敲定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你住我这儿期间，我的一日三餐就归你管了。买菜的钱我出，活儿你干。不过，先说好哦，”她话锋一转，有点娇气地抱怨，“我嘴比较挑，吃得也比较精细，希望你多费点心。”
“好。”宋怡不知怎么，就这样点头应下了。
“还有啊，”祁岚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细数自己的“难伺候”，“比如水果，带皮的我不吃，要剥好才行。带籽的也不行，得挑干净。块头太大也不行，得像今天我给你切牛排那样，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总之，要求有点多，你多担待。”
她说着，语气随意又任性，完全不像在提什么正经要求。但宋怡听得极认真，祁岚的每句话，她默默记在心里。
回到家，宋怡的行动力立刻展现出来。她自觉而麻利地开始整理今天购买的东西，把各种食材分门别类地塞进冰箱。祁岚知道她是有意在表现“偿还”的诚意，也不多言，默默走进画室，沉浸到自己创作的世界里。
不多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祁岚头也没抬，画笔在数位板上流畅地滑动。
不一会儿，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一盘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的水果拼盘，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手边的空位上。
盘子里水果，有皮的是去了皮的，有籽的也剔了籽，每一样，只要是大的，都切成一口大小的方形颗粒，一丝不苟。跟做这事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祁岚的目光还停留在画稿上，刚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只见宋怡已经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仿佛从未进来打扰过。
不久后，画室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敲门的人发出了声音，低声而轻柔，说不出的乖顺：“祁岚姐，吃饭啦。”
祁岚放下画笔，有些好奇地走出画室。
餐桌上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标准的三菜一汤，清炒虾仁、糖醋小排，一道时蔬小炒，和一份冬瓜排骨汤。甚至每样都还做了不知所谓的摆盘。盛出的白米饭也是。为了凸显精致，上面撒了一层不知从厨房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黑芝麻。
说实话，祁岚有些被惊住。
她在泰兰德定居已有两年，吃过不少中餐馆，但像如此有她家乡味儿的家常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显然，宋怡特意挑选她江浙沪一带的家乡风味菜来做，实属有心，在花心思。
祁岚向来对食物兴致缺缺，但看着眼前这桌菜肴，胃口竟有些好起来。她心情愉悦地拉开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糖醋小排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咸甜适中，火候正好，虽没有米其林餐厅的细致口感，但胜在家常味十足。
“手艺真不错。”祁岚由衷地夸赞。
还穿着围裙站在桌旁的宋怡，原本紧张和期待的脸色，在听到这句夸奖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腼腆的笑容。她安心地在祁岚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一起吃起来。
祁岚心情因这顿合胃口的晚餐又添上几分明朗。她一边夹菜，一边既怀念又抱怨地说：“这道糖醋小排，我在泰兰德念叨过好多次了。可惜去中餐馆吃到的，都是改良过的版本，要么太甜要么太酸，总不是国内那个味儿。今天算是解馋了。”
“祁岚姐喜欢就好。”宋怡轻声应着，“祁岚姐的家乡就在我老家隔壁的省份，菜系上还是有些相近的。祁岚姐以后还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祁岚笑：“点菜就不必了，你自己看着做，别太有压力。我……”
她话还没说完，桌面手机振动声兀地响起。
屏幕朝上，闪烁着一个名字：“小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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