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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合一 “宋怡,做 ...
一个来电,打破了餐桌上的祥和宁静。
宋怡的目光从闪烁的手机屏幕上收回,落到祁岚脸上。原本还算亲和与人交谈的面庞,忽地一下,变得冰冷煞白。流动在祁岚周着的空气,瞬间仿佛被抽干,冰冻,凝滞,死寂。
宋怡识趣地低下头。不一会儿,餐桌对面传来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响声。
“你先吃。”祁岚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去接个电话。”
宋怡低眉不看人,嘴里扒进一口米饭,点头。她怀疑祁岚根本没等她回答,就走开了。因为几乎是她刚点头的刹那,前方就传来房门打开再关上的声音。抬头望去,是画室的厚重隔音门被关上了。
宋怡吃饭向来快,但此刻独自面对一桌饭菜,她像是失去了什么,没了速度与胃口。神情有些恍惚地夹菜,甚至往嘴里刨米饭的动作,有时都显得干巴和生硬。她目光,总不自觉飘向那扇紧闭的画室门。
裤兜里传来的震动拉回了她的神智。放下碗筷,摸出手机,是祁灵的信息。
【祁灵(学妹)】:学姐,听说你今天去补办护照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宋怡嘴里嚼着未咽下去的饭菜,手肘撑在餐桌上,双手举着手机,慢慢敲下字。
【宋怡】:一切顺利。你姐姐一直陪同办理的。感谢你们的帮助。
飞快,那边闪出一串文字。
【祁灵(学妹)】:难得!我姐在相处没几天的陌生人口中,口碑第一次这么不错。
宋怡盯着对话框,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了两遍对方的话,没太明白祁灵的具体意思,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祁灵(学妹)】:不过学姐,你还是不要和我姐走得太近。
这条带着明显警报意味的信息,让宋怡更不知如何回应。指尖悬在键盘上,敲下“好的”,又觉不妥。
对方是亲妹妹,习惯性吐槽姐姐,自己这个受助的陌生人跟着附和……会不会显得失礼?
宋怡犹豫片刻,还是把打好的“好的”删去。
想转移话题,她下意识想问祁灵关于自己队内的调查进展。但拇指悬在键盘上,打出的字却偏离思考的本意。
【宋怡】:对了,灵灵,你知道“小染”是谁吗?
【祁灵(学妹)】:???!!!
【祁灵(学妹)】:学姐,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说的?
宋怡从祁灵连串的惊叹号里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连忙解释。
【宋怡】:今天这个‘小染’给你姐打了好几次电话,我看见了。还有,你姐看到来电,脸色不太好。所以想问问。
宋怡发完,又觉得不该如此多嘴,补充道。
【宋怡】: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说,我不问了。
【祁灵(学妹)】:呃呃……也没有什么不太方便。
【祁灵(学妹)】这个小染叫黎染,她是我姐恩师的女儿,也是我姐的前女友,算起来,是初恋。怎么说呢,对我姐来说,挺重要的一个人。后来她俩分得……不太好看。我姐因为不想继续与她纠缠,所以才一直定居国外,一般没什么事,都不会回国。
宋怡专注地盯着屏幕,看祁灵发的信息,试图从简短的几行字中,了解到更多信息和情况。也在此刻,画室门霍然一下被拉开。祁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包,指尖夹着一个深猪肝色的小本和车钥匙。
走近后,宋怡才看清,那个小本是护照。
祁岚脸色比刚进屋前更沉,眉宇间,此时多出了几分凝重与焦灼的冷意。她来到餐桌前,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餐桌上,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
“我有事需要回国一趟。”祁岚把卡和现金推到宋怡手边更近些,“几天回来,不确定。留些现金给你。这卡没有密码,现金用完就刷这个。”
祁岚的交代利落、干脆,毫无温度。一股疏离,不易靠近的冷感让宋怡想到与其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祁岚,手指夹着烟,不耐烦却依旧耐着性子,带她辗转去酒店又回公寓家中。
宋怡忽地明白,冷感和疏离或许才是祁岚的本质。
没等宋怡的具体回复,祁岚已经来到玄关处换鞋。她动作有些急乱,细高跟磕绊两下,才套进去扣稳。
大门“砰”一声关上。玄关感应灯在无人后悄然熄灭,偌大的公寓只剩下宋怡一人。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良久,宋怡才把视线从黑洞洞的玄关处收回来,习惯性动作,按亮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面部自动解锁,对话框界面,祁灵发来的最后一行信息:小染……重要……一般不回国。
她目光下垂,看向手边的现金和银行卡……眉心一皱,猛地推开那些贴在自己肘边的东西。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
【宋怡】:你知道,在国外怎么打零工挣钱吗?
-
祁岚连夜赶飞机,清晨下机,赶到恩师黎庆国家,才知自己被骗了。
师娘开门的一瞬,一脸惊奇,回头朝里喊:“老黎!你爱徒回来啦!小岚回来啦!”
祁岚神色比师娘更惊奇。昨夜黎染在电话里哭诉,说父亲重病在家卧床,想见她。
这一见……
“哎呀!还真是!”黎国庆从画室里出来,摘下老花眼镜,把人定睛一看,“小染说你这两天要回来,还真准!”
师娘和黎国庆不由分说,将一脸错愕的祁岚拉进屋,安排落座在客厅沙发上,夫妻二人看着人,满心满眼欢喜。
“是听说小染这两天要结婚才赶回来的吧?”师娘拉着祁岚的手,轻轻抚拍着,像对待自己女儿一般。
“她俩一来就关系好,年纪又差不多,当初我领小岚来家,一见面,她两人就像亲姐妹一样。”黎国庆插进话,“就我那丫头不爱国画,不然,我说不定能培养出两个有本事的徒弟。”
祁岚自知上了黎染的当,也不好发作,当场走掉。加上的确许久未见师娘恩师,只得留下来。直到午饭时间,黎染带着未婚夫回来。
两年时间,其实人不会有太大变化。
更别说一直受宠任性的黎染。她骄纵明艳的样子,未退一点,或可以说更甚了。
明明两人有一段无法磨灭的过往,和不甚和平的回忆,她仍可以在一众人面前,上演一出姐妹情深,不曾有任何关系破灭迹象的相见。
黎染一进门便看见客厅里站着的祁岚。那眉目间,刻着的慵懒疏离,依旧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黎染扬着明艳的笑脸,不顾周围旁人的目光,猛地扑过去抱住人,喃喃地叫着:“岚岚!好久不见!好想你!”
祁岚双手不作回应,垂在身侧,只是浅浅地扯出一个微笑,也没任何言语。
她早已习惯黎染在家人、朋友面前的演技。
不管是以前刚认识,还是后来相互袒露好感,再到确定关系后的偷偷交往,黎染总能自如切换,演给外人看她们“该有”的关系。姐妹?朋友?甚至……只要她想,母女都行。
黎染松开浑身不自在,有些僵直的祁岚,拉过一旁的未婚夫:“岚岚,我老公,陈言。”
陈言不算高,胜在五官端正清秀,嗓音温润好听。他含笑礼貌地伸出手:“祁岚是吧,染染经常提起你。”
不知怎的,祁岚从胃里陡然升起一股恶心,来不及握手,她捂嘴冲进了洗手间。客厅众人面面相觑,面露担忧之色。
“我去看看她。”黎染平静地说,过去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祁岚弯腰在洗手槽呕吐,听见动静,迅速拧开水龙头,冲去污渍。
“他就这么让你恶心?”洗漱台前镜子里,黎染脸色没了刚才的亲和,只有冷脸的美艳。
“没有。”祁岚掬水漱口,没抬头看镜子里的人,“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意见。也不想。与我无关。”
“祁岚!”黎染从身后逼近,拽起一直避开视线的祁岚,面向自己。祁岚嘴角沾着水珠,红唇剔透,惑人心魄。黎染含水光的眼珠在上面粘连,不忍移开。
“你回来好不好?”她双手环上祁岚的腰,脸贴上她胸口,“像以前一样,悄悄恋爱,不让别人知道……我爱你。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祁岚!”她抬起头,双臂骤然收紧,将祁岚狠狠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面,不管不顾地咬住她的唇,趁其不备,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抢夺入内,疯狂掠夺。
祁岚挣不开,只能拼命转头侧脸去躲黎染的吻。
黎染虽然没有她高,但比她有劲,一手掌控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脖颈,稳住她的脸,禁锢得她几乎躲无可躲。
无奈之下,祁岚咬破了对方的唇。
一瞬,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两人口腔。
黎染吃疼,不得不放开她的唇。但唇瓣分离不过三秒,她那染血的双唇疯魔般地又追了过来,要去衔祁岚的唇瓣。
祁岚双手猛地推了一把对方:“你清醒一点!黎染!”
她用力抓住黎染前胸风衣衣襟,警告的口吻,“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说你要过正常日子,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我放你走,我自己出国,不纠缠,不打扰!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种事是没有两全之策的!”
祁岚丢开黎染:“回来?悄悄?婚外情?还是地下恋?哼!”祁岚一声冷笑,越过她,不想再和她多说,往外走。
路过门口洗漱台镜子时,她看见自己嘴角的血迹,抽出一张纸巾,狠狠擦掉,扔进垃圾桶,打开门。
门外站着陈言,他人依旧一脸温顺礼貌,见祁岚出来,下意识对人微笑。
祁岚只把他看一眼,掠过他,径直向客厅师娘恩师走去。
“师娘,老师,我先回去了。小染婚礼那天再来。赶飞机没睡好,回去补个觉。”祁岚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哟!小岚还没睡上觉。”师娘关切心急,“那你赶紧去休息。在我们这儿睡也行。”
“哎,”黎国庆摆摆手,“小岚不习惯在外留宿。让她回吧。”他转身回书房,取出一卷画轴,“这幅新作,你帮我掌掌眼,下次见面细说。”
祁岚双手接过,点头说:“好。”
转身离开,临出门时,祁岚余光瞥见黎染从洗手间出来,脸色苍白,唇上带着新鲜伤口,正死死盯着她。
一旁的陈言见她神色不对,立刻上前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安抚。
-
两天后,国际大酒店黎染举行婚礼。
祁岚出席不到两小时,便借口离开,回到自己预订的酒店躺着。
暖气充足,床铺柔软。祁岚倚在床头,打开手机看日程。目光划过,眸色一沉,心中烦闷不悦起来。离签约稿件的提交日还剩一周。而那个稿件还卡在大腿根部的曲线上,至今毫无进展。
她放下手机,仰头,捏了捏鼻梁。
祁岚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感正在一点点枯竭、流逝,自己当初借绘画喷薄而出的原始表达欲,也正在一点点消失殆尽。
祁岚是这两天才彻底想明白这件事的。之前只是隐约感觉不对劲,如今看清了,只剩下无力。
这是创作者最深的恐惧。她需要缪斯,需要那种能点燃灵魂、激发欲望与表达的澎湃激情。
祁岚闭着眼,思绪翻涌,感到头痛欲裂。加上这两日黎染的纠缠,搅得她本已平静的心绪,再度激荡起烦躁不安。
她烦闷地抓过遥控器,胡乱按着电视键,试图放空。放空中,脑海中计划着接下来两天的安排。既然已经回国,肯定要回去看一下父母,和去学校看一下妹妹祁灵。
手中频道飞速切换,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
【本市田径新星宋怡……】
祁岚手指一顿,立刻按了返回键。
【关于宋怡兴奋剂最新调查进展……】
画面尚未清晰,门铃响起。
祁岚关掉电视,下床。透过猫眼,看见祁灵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匀。
打开门,祁灵一股脑挤进来,差点把祁岚撞到玄关墙上。
祁岚对妹妹向来忍让,侧身让她过去,随手关上门,自己紧随其后,懒洋洋坐进一旁沙发。
“你可真是没良心!”祁灵放下东西,转身对着姐姐祁岚开始数落,“为了个分手快八百年的前女友,居然把我学姐一个人丢在国外!她一个人,第一次出国,人生地不熟,英语又不会!你怎么这样,姐!”
祁岚任她嚷嚷,自顾自摸过茶几上烟盒和打火机。“嚓”一声,火苗跳动。她叼着烟偏头凑近,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你学姐几岁?”烟雾缭绕中,她问。
“十九。”祁灵老实答完,又觉这问题无关紧要。
“十九,成年了。”祁岚把烟头在玻璃烟灰缸缸沿儿上磕了磕,抖落烟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五谷不分,四体……”她上下扫了眼还算身强体健的运动员妹妹,改口,“四体是勤,就头脑简单?”
祁灵不服:“不管怎样,你也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泰兰德。”
“那你去?”祁岚毫不客气,“当初是不是你先食言,害得人家孤零零流落海外的?”
祁灵噎住。
“要不是你姐我大发慈悲,心胸开阔,还算个好人,”祁岚朝妹妹身前吹了口烟,“你学姐现在真就流落街头了。所以,对我客气点。”
她瞥了眼祁灵带来的大包小包,下巴微抬:“而且,这不是还有事求我吗。说吧,什么事儿?”
祁灵被戳中心事,气焰矮了一大半,转身在几个大袋子里翻找,嘴里嘟囔:“你就心口不一吧!当初明明想和黎染姐合好,非要搞什么放你自由、尊重选择,一个人逃去国外,不敢面对!”
她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往床上摆,一边嘴不停唠叨:“亏我学姐还惦记你!说那天你陪她办护照帮了大忙,但一看到那个‘小染’来电,脸色就变了。晚上还特意问我你怎么了?还……”
祁岚往嘴边送烟的手一顿:“她问小染了?”
“对啊!”祁灵转身,音量拔高,“学姐关心你不行啊?她自尊心那么强,寄人篱下,怕惹你不愉快,又察觉黎染姐影响你情绪,这才来问我怎么回事。”
“你跟她讲了?”祁岚把烟摁进烟灰缸,语气明显不悦。
“没!”祁灵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往床上一放,“你的事,我能讲什么?就说了小染是谁。其他的……随你自己怎么讲。”
祁岚扫了眼床上摊开的运动衣物、跑鞋,和训练器材之类的东西,皱眉:“干嘛?给我健身用?”她满脸嫌弃,“我没那体力。拿走。”
祁灵翻出一个白眼:“想什么呢!这是学姐的!她前两天跟我说在坚持体能训练,装备都没带。我在想,她在国外,肯定舍不得去买新的。所以想带来,让你这次回去捎给她。”
祁岚叹了口气:“动动脑子。这点装备值几个钱?我托运行李的费用都够买套新的了。”
“你又不差那点托运费……”祁灵小声嘀咕,“但我学姐需要省那点装备钱。她都在问我,怎么在国外打零工挣钱了。”
“哈?”祁岚眉梢一挑。她留了那么多钱甚至卡……打零工?
“你们是真够能折腾的。”祁岚揉了揉额角,“小年轻脑袋里都想什么?有钱不用,”她起身走近祁灵,指尖点了点妹妹额头,“还有你,有福不会享。瞎折腾!”
她头疼地瞥了眼满床的旧装备:“收起来。有空我去买个行李箱,给她带过去。真服了你们。”
祁灵脸上这才绽开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扑过去一把搂住姐姐的腰,亲昵地蹭了蹭:“姐姐最好了!”
祁岚把妹妹祁灵从身上扒开,懒懒地问:“你不会喜欢你学姐吧。”
祁灵脸垮下来,白眼翻得差点抽筋:“姐!我喜欢男的。现在在追我学长!我当初进体院也是为了我白月光学长,他……”
“好好好。”祁岚连忙捂住妹妹喋喋不休的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学长他四肢修长,八块腹肌,声音悦耳,理想男神。”她语气敷衍得像在念台词。
祁灵笑开,还想继续自己男神的话题。但祁岚显然对任何雄性生物都兴致缺缺,转过祁灵的身体,不容分说地把人往外推:“东西送到了。我也答应你会送到。走吧,赶紧回学校去。去继续追你的男神学长。”
“欸,姐,我……”祁灵刚站稳脚跟想说话,身后房门已经“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门内,祁岚背靠门板站立了几秒,眉心紧蹙,心底依旧烦闷不解。她快步走到床头,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把两天后的机票,改签到了明天早上。
-
第二天,早晨六点三十分,催命般的闹钟铃声,划破宁静,兀地响起。
泰兰德,这个时间点早已天光大亮。
宋怡从棉被中探出脑袋,丝毫不拖泥带水,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麻利坐起身,下床,对着未拉遮光窗帘的飘窗,狠狠朝天,踮起脚尖,伸出一个懒腰。
一声沉闷的“哼”从喉咙深处溢出,代表她这副身体的全面苏醒。
厨房一杯昨晚烧开的冷白开下肚。换上最适合运动的一套衣服,高绑起浓密的黑色长发,来到玄关,蹲下,拿出那双已显脏污的运动鞋……
她皱眉看了一眼,连续几天的晨跑,汗渍在鞋边沿凝结下污痕。
宋怡拎起一只凑近鼻尖,警惕地嗅了嗅,立刻嫌恶地拿远。
汗臭……泰兰德湿热,她又太能流汗,稍一运动,就汗如雨下。
但能怎么办?她现在手头不是拮据,是压根没有钱去再买一双新鞋,来更换清洗。
她蹲着旋身,目光投向厅内餐桌上,一个盛装杂物的竹编小篮筐,那里放着祁岚离开时留给她的一沓现金和一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可……
宋怡旋转回身,套上干净的袜子,将就着蹬上那双带着味道的鞋,起身,揣上玄关柜上的钥匙,出门去。
经过几天摸索,宋怡找到附近一个公园适合晨跑的理想小径,只是去那个公园的路程稍远。
她不在意,权当拉练。
公园小径加往返路程,每天固定八千米,需用时四十分钟。
七点二十回来,冲澡洗漱,洗衣服,做早餐。
吃早餐时,她举着一本从客厅杂志堆里翻出来的《中文谐音学泰兰德语之日常对话》,边看边生涩地照着标注的中文谐音念。
幸亏公寓没人,否则就算懂泰兰德语言的,也未必听得懂她在念什么。
吃完早饭,洗碗,收拾停当,八点,宋怡再次出门,前往附近兼职,每天六小时。
每一天,她计划得井然有序,并严格执行。
临近十二点,祁岚落地泰兰德机场。
原本一身轻松的她,因为祁灵的“瞎操心”,不得不拐去行李转盘等待托运。
泰兰德机场效率磨人,祁岚对无关紧要的等待向来缺乏耐心。
在传送带旁站了不到五分钟,烦躁便涌上来。指尖下意识去摸烟盒,又硬生生顿住。
泰兰德公共场合禁烟严格,不比国内,高铁停站的间隙都能看见有人上站台上吸烟。
祁岚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或许自己该戒烟了。不然,不知未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跟那些站台吸烟的恶臭雄性一个讨厌样子。
正腹诽着,远处行礼传送带,慢慢滑来她的墨绿色行李箱。到眼前,祁岚伸手去提,第一下竟没提动。第二下使足了劲,才将它拽下来。她摇摇头,无声叹气,怨自己自作自受。
昨天看着宋怡那堆旧运动装备,实在不想塞进自己昂贵的日默瓦行李箱。
她心一琢磨,想着衣服都买了,几套运动装、鞋、装备又能贵到哪里去?
当晚,她就拖着箱子,直奔酒店附近商场。凭借上次给人买衣服记下的尺寸,祁岚按自己的审美,和对宋怡适合的风格,挑了几件舒适实用,又不失利落美感的运动服,以及几双跑鞋。
买完回酒店,在装行李的时候,想起宋怡那副“一定还钱”的倔样,又怕给对方压力,干脆新旧混装,全塞了进去。
一时决定一时爽。等自己上下行李时,才知道,苦的全是自己。
拖着沉重的箱子,来到机场停车场找到车,祁岚费劲地将它塞进后备箱。
一路堵回去,原本六十分钟的路程,耗近一个半小时。
堵到后面,祁岚反倒不急了。在公寓附近一个拥堵的路角,拐进一家洗车行,简单交代店员,她便放低座椅靠背,闭目养神。今早赶飞机,她趁现在洗车时间,补一补觉。
一阵水泼在玻璃上的声音,她醒了。睁眼时,视线被车窗上厚厚一层白色泡沫占据。“呼啦”一声,泡沫被刮开,视野明亮开朗。
车窗外,一个穿黑色露脐小背心,工装裤的身影正在为她擦拭前车窗。
瘦劲的腰线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随着手臂用力擦车的动作,流畅的肌肉线条绷紧又舒展,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颈侧,小麦色的皮肤在白光下泛出钻石光泽。
胸……不算丰满,但形状对称且好看。
收窄的腰线在工装裤腰处隐没消失,引看的人,无限春光遐想,和渴望探索。
祁岚看得入迷,一股强烈的“绘下来”冲动涌上指尖。
她探身,精准地从后座杂乱的画稿杂志堆里抽出一本速写本,又从车载箱摸出铅笔。
笔尖沙沙,飞快勾勒。很快,那副充满力量与诱惑的腰背身躯便出现在他的速写本上。
看不见脸,只是一顶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代替样貌。全然客观描绘,一如她此刻的视角,看不清车窗外那人的脸。
画完,好奇心占据上风。祁岚按下洗净的前车窗,探出头,抬头去看那个正在擦后窗的洗车工。
几乎是同时,车窗外的人因车窗降下而上前提醒,低头看来。于是,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脸,四目相对。
“祁岚姐!”宋怡手上拿着抹布,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裸|露的小虎牙,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开心,“你回来啦!”
“宋怡?!”车里的祁岚可没这份开心。
昨天她妹祁灵提过宋怡在找零工挣钱,当时以为只是玩笑,说说而已。没想到是真的。还让她回来第一天给碰上了。
“你在干嘛?!”祁岚问。可能语气不太好,宋怡笑容瞬间凝固,拿抹布跟她打招呼的手也自然地垂了下去。
“我……我在兼……”
“上车!”祁岚这次是真的语气不好。她自己都能听出来。
洗完车,宋怡没有上车跟祁岚离开。她站在车窗外:“祁岚姐,我现在还不能走。还没到六小时,我要下午两点半才能下班。”
祁岚握紧方向盘,眼不看人,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真想下车按住宋怡后脖颈,把人直接塞上车。但她忍住了,视线目视正前方,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出去,一句话不说,走了。
下午三点多,宋怡拎着一袋水果回到公寓。是照着上次祁岚带她去超市时挑的种类买的,只是那些价格昂贵的,她没敢碰,只选了最实惠的几样。
客厅里没有人。宋怡轻声地走到画室门前,侧耳聆听,里面隐约传来笔尖在数位板上摩擦的“笃笃”声。
转身,她放轻脚步,把水果放在餐桌上。目光扫过客厅中央,一个打开的墨绿色行李箱在那儿摆着。宋怡以为是祁岚从国内带回的换洗衣物,没在意,径直回客房拿干净衣物,去冲澡。
洗去一身汗味,宋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脚步又在画室门前停住,侧耳仔细听了听,里面依旧是单调的“笃笃”声。
毛巾随意搭在肩颈,她提上餐桌上的水果,走进厨房,清洗水果。依照祁岚之前的要求,水果该去皮的去皮,该去籽的去籽,再切成大小均匀、方便入口的小块。
果盘准备好,插上水果叉。端着经过客厅时,她又看了眼那个打开的行李箱。这次她看见了熟悉的东西,一个鞋面。
她脚步一顿。那双鞋……她太熟悉了。是她最珍爱的那双跑鞋,绝不会认错。
宋怡忽地想起之前和祁灵通话,学妹确实提过一句“让我姐把你装备捎来”。
难道真捎来了?
惊喜涌上心头。她连忙放下果盘,快步走到行李箱前,小心翻看。果然,除开那些全新的运动服和跑鞋,箱子里剩下的全是她的旧装备。
她特意拿出那双珍爱的跑鞋,甚至脱下拖鞋穿了进去。终于……她笑开了嘴角……可以洗掉那双臭烘烘的运动鞋了。
宋怡心情愉悦。她将鞋收拾出来,放进玄关鞋柜。又把属于自己的衣物拿回客房。剩下那些崭新的东西,她整整齐齐叠好,依旧放回行李箱内。
整理完,她重新净手,端起果盘敲开画室门。
祁岚没理人,从回来就一头扎进画稿里,试图突破那个该死的臀部曲线瓶颈。试了几次还是过不去,正烦躁地考虑要不要先跳过画后面的部分。宋怡进来了。
她虽没抬头,但宋怡那双穿着居家短裤,暴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麦色双腿,出现在桌案侧前方时,她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停留在上面,脑海里不停勾勒出各种理想中的完美曲线。
“祁岚姐?”宋怡想道谢,尝试着打破沉默,“谢谢你从国内帮我把东西带来。”
“嗯。”她视线黏在宋怡的腿上,嘴上懒懒应着声,“祁灵让我带的。”
“我已经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宋怡顿了顿,指着外面,“请问祁岚姐,箱子里那些衣服……是你需要洗的吗?我刚好有衣物要洗,可以帮你一起。”
“嗯?”祁岚终于从那双腿上抬起眼,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宋怡指的方向想了想,才明白她指的应该是行李箱里那堆新买的东西。
“不是我的。”祁岚语气平淡,“那都是你的。我从来不穿运动服,更没兴趣买运动裤运动鞋之类的东西。”
“都是……我的?”宋怡愣住,满是疑惑,“我并没有……”
祁岚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截断:“那我就不知道了。祁灵给我的就是那些东西。我总不会花钱买些自己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塞行李箱,还大老远搬回来吧?”
她耸耸肩,把问题抛回去,让宋怡自己想:“可能是祁灵给你买的?”
宋怡:“……” 学妹确实经常找借口送她东西,但这次,这么多,这么新?她有点不确定。
“宋怡!”祁岚忽然放下笔,起身绕过工作台,几步来到宋怡跟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和你商量个事。”
宋怡身体瞬间绷紧。
祁岚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热而光滑,和她自己常年训练、带着薄茧的触感截然不同。
而且,祁岚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种灼人的光,像带着钩子和魔力,又像蕴着某种急切的渴求,要把人吸进去。
“什……什么事?祁岚姐。”
“做我的人体模特!”祁岚把人的手举过头顶,让宋怡在自己的手势引导下,转了一圈。
祁岚眼睛吸引人的光更亮了:“我想画你腰到大腿的……这部分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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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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