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阡雨落

6、庆祝

　　顾北海此时在家里坐着看球赛，一身肌肉块还带着晶莹的汗珠。门锁有响动，顾北海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顾柏远回来了。

　　“老哥？今天叔叔放你放的早啊，还有空去健身？”

　　“你老哥办事效率还不快？叔叔那是看我这么卖力的份上才放我走的。”顾北海眼睛死盯着屏幕上的那颗足球的轨迹，回道。

　　“做饭没啊，你不会还要我做吧。我也没买菜，哪知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顾柏远拍了拍表哥的肩，顾北海这才回过神来，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拿出两包速食面得意洋洋的说：“你老哥总有办法，今天给你下面吃。”

　　“这玩意我都会做，需要你说？”

　　“哎呀，这里面可大有学问。”顾北海故弄玄虚，手一不小心碰到烧开了的锅的锅壁，直接触发被动跳进了顾柏远怀里甩着手：“烫死我了。”

　　“……还是我来吧。”
　　顾柏远下了两个鸡蛋，熟练的倒油，小火慢煎，煎出两个荷包蛋之后放在旁边。拆开面包装，将面下进锅里加了两勺盐和调味包。

　　“坐等开吃吧，老哥，不过看你手这样子，可能得用凉水泡一下才能吃饭。”顾柏远话还没说完顾北海就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挑了一口，然后被烫的直叫：“烫烫烫烫烫烫烫。”随后赶忙灌了一口凉水。

　　“看嘛，我说什么来着，该你倒霉。”顾柏远调侃道。

　　吃饱喝足，顾柏远靠在表哥的肩上。他只会对他表哥这么做，自从那个夜晚后他便跟着叔叔一家长大，表哥带他爬过树炸过厕所，也教他打架，带他上网，然后一起挨打。所以顾柏远对他表哥的依赖很深，跟以前叛逆打架的他判若两人。
　　“我什么时候能见叔叔，表哥？”顾柏远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他工作繁忙的叔叔，问道。
　　“你叔叔最近承包了一中的宿舍改造项目，忙得很。”
　　顾柏远知道一中的宿舍破成什么样，出水断断续续的水管和老旧的木板床，甚至还有老鼠在宿舍安家。“那确实得好好修一修了。”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高洋，谢云燃，顾柏远三人已经成了无欢不谈的好兄弟。为了庆祝三人的友谊，也为了准备谢云燃的生日，顾柏远在群里提议在学校后街商场请谢云燃吃饭。

　　为了准备惊喜，由黎小曼带头，在节假日第二天下午沈清欢，黎小曼还有高洋，顾柏远便一起来到学校商讨计划。

　　因为是节假日保安把教学楼的楼门都上了锁，所以他们只能去旧笃行楼，那个被往届学长称为禁地的地方。旧笃行楼的音乐教室只有一根铁拴拴着，钥匙在保安大爷那。但往届的学长每次都会用饭堂的小勺撬开铁栓溜进去抽烟，碧绿的青苔与爬山虎枝干蔓延到了走廊上，灰尘遍地，随便用手一扬，灰尘就像轻纱般飞扬。
　　高洋带着一行人从柏树林抄近道躲开了保安大爷的巡视，阳光透过枝干缝隙洒进走廊，光影交错。灰尘在光影下颗粒分明，久远的年代感呈现出来。
　　门栓又一次被撬开，旧课桌凳堆满了教室，一架钢琴坐落在窗边，琴声似乎还在回荡。

　　“ Ok，我们先想想在哪吃饭吧。谢云淮口味很挑，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吃平民化的东西。”黎小曼以前在教室里备战比赛的时候经常见谢云淮坐在教室里看书，不去吃饭。所以有点犯难。

　　“那，我哥开了一家火锅店，就在商场里，味道还不错。”高洋提议道。

　　“行，他爱吃辣的，吃火锅正好。”

　　“哎小虎妞，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呀～～别人家喜欢吃什么口味都知道，要知道，我跟他做这么久兄弟，他都不肯告诉我。”高洋说。
　　“我不知道，上次老师去他家家访的时候，他就喜欢吃他妈妈做的辣椒炒肉。但他只吃辣椒，肉没吃多少。”

　　的确，自从那场车祸起，谢云淮就整天食欲不振。

　　顾柏远看沈清欢两手空空，问：“东西呢？”

　　“额，忘了。”沈清欢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

　　“那怎么办？现在去买的话肯定来不及，明天就要提前开学，现在已经五点半了。”黎小曼责怪道。

　　“我有个办法，要不我们，手搓一个？”顾柏远提了个鬼建议。

　　很好，无人响应。毕竟大家都不会烘焙。

　　“……算了，我来手搓吧。你们谁能准备材料？”
　　几人纷纷响应。

　　音乐教室变成了临时的厨房，家里有钱的沈清欢买好了材料，几人就这么干看着顾柏远像是变魔法一样做出了一个堆着一堆奶油的面包，笑了。

　　“这不就是一块面包顶着一堆奶油吗，顾柏远你这拿给谢公子吃他都不一定吃，肯定嫌齁。”
　　顾柏远听完，在上面撒了几把盐。
　　“………你脑子是一根筋吗？我是说人家不一定会吃这种不像蛋糕的东西，蛋糕是什么做的？人家蛋糕为什么做那么好看？”
　　“那我现在重做一个也来不及了。”
　　“算了，就这样吧。”

　　临江的码头商场是汉阳居民们每天人流聚集最多的地方，因为码头的新开发使得这里的人流量增多。江边一片宁静与和谐。江水悠悠，波光粼粼，仿佛在诉说千年。江边的柳树轻轻摇曳，江边的石板路，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得光滑如镜。已有一些年代的商场与灯光闪烁的码头相照应，深秋的江水波涛起伏，远看还有几只船只撑杆行着，老渔夫将一筐筐鱼送上码头，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有说有笑。

　　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来了，高洋蒙住谢云淮的眼睛。“猜猜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是啥？别告诉我你们趁这个时候把东西全都吃光了。”

　　“不可能的！当当当！”

　　高洋松开手，顾柏远和黎小曼顺势把加工的蛋糕端了上来，沈清欢则在旁边鸣了一声礼炮，礼花从空中下落落在谢云淮的头顶。他摆了摆头摆干净身上的礼花，转头感激的对大家说：“谢谢谢谢！原来说的惊喜是这个。”

　　“生日快乐死对头，这蛋糕做的有点难吃，爱吃不吃。”顾柏远毒舌道。

　　“哼，我肯定吃啊！让我先尝一口死对头做的蛋糕是不是给我下毒了。”谢云淮尝了一口，立马被齁的露出一副诡异表情。“我的妈呀，你是不是加糖加多了？怎么…”他细嚼了一下，居然还有一点咸味。“还有盐？？？”

　　“…………嘿嘿”

　　“顾柏远，你这比下毒还狠啊。”

　　顾柏远被黎小曼特意安排在谢云淮旁边，似乎是想化解他俩的仇恨，然后，就发生了你抢我的肉，我抢你的菜的戏码。
　　由于他俩严重干扰了剩下几位正常吃饭，于是顾柏远便被单独安排在了中间，自己拿了个凳子坐着。高洋夹了片毛肚，飞溅起来的汤烫到了谢云淮的手，高洋正想拿张纸擦擦。一双长手便拿了整包纸甩到谢云燃的位置旁，谢云淮感觉到自己胳膊上有温热的触感，转头一看是顾柏远在亲自为他吹胳膊，擦身上的油污。
　　那双手无意间碰到了谢云淮的手。顾柏远脸上没任何起色，反倒是谢云淮，脸唰一红，别过头去眼神复杂。他头顶的小呆毛轻轻的晃动，几滴汗珠不合时宜的滑落。谢云淮偷瞄了一眼顾柏远，此时他正在夹肉。那双手天天被用在打架这方面，所以强有力还带着温热。骨节分明，洁白如玉，腕间的腕骨突出，纤细的手指又随着身体的摆动在谢云淮的手上划了几下。

　　“…顾柏远，你的手。”谢云淮忍不住了，好心提醒。

　　“嗯？我的手怎么了吗？”顾柏远说。

　　那只手放开了，谢云淮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他很想再来一次这种触感，很想感受一下被别人握在手心是什么感受。还是高洋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拿起筷子，往顾柏远的碗里偷偷添了一块肉。

　　“谢云淮，你是公子哥，你请我们逛商场好不好？”顾柏远提议。

　　“哎，顾柏远，人家可是寿星，怎么能让他请呢。要请也是小地主请。”黎小曼说完拍了拍沈清欢的肩，瞄向了他随身携带的钱包。

　　几名少年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商场，沈清欢经济大出血，满脸哀怨。他们走着走到了白鹿巷最深处，在昏暗的路灯下穿过几家老店铺，穿到了正在施工的榆柏路地铁站。还是有几名上班族不断从地铁口里走进走出，眼袋挂在眼睛上，一看就是刚加完班。汉阳的秋夜宁静的出奇，但唯独地铁站极其周围的商圈还很热闹。
　　排档的烟火气浓郁，烤串不断在炭火架上翻烤，香味扑鼻。一批一批的啤酒送上，顶着啤酒肚的大叔们把酒言欢，一瓶又一瓶。因为是新店铺开发，所以几家老店铺都在招牌上安装了五彩缤纷的闪烁灯，当忙碌的一天过去后，夕阳一次又一次的垂下，落入云层。夜晚灯光开始闪烁，这条街便成为了汉阳唯一灯火通明的朴素人间，向上天展现着人们最朴素的一面。

　　经过白鹿巷，穿过柏树林。五名少年如今只剩顾柏远和谢云淮往小区走去。顾柏远在路上打了个哈欠，困倦的他目光却一直看着谢云淮的影子，目睹着他进了单元门。

　　顾柏远走到楼下，向窗看去，电视屏闪烁隐约有一个大汉坐在沙发上喝酒看电视。顾柏远转移目光，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掏出钥匙打开锁。
　　整个楼里就他家还用最原始的钥匙锁，当初这套房子是他妈妈打了好几份工才凑到首付勉强买了这套房子。后面那个夜晚过去后，一直是顾柏远在还尾款。
　　电视里放着球赛，一个胡子拉碴，头发油腻乱糟糟，顶着啤酒肚的大汉坐在沙发上，沙发都被他的体重压塌了几分。茶几上的啤酒瓶已经摆满了，这个大汉还拿着啤酒瓶往他的胃里灌着酒精。

　　顾柏远一声没吭，进了房间。

　　许久，他出来了，他用想要盯穿这个大汉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也许是因为嫌吵，他拔掉了电视的插头。

　　“操，画面呢？”屋子里没开灯，黑灯瞎火，所以这个大汉丝毫没注意到顾柏远的存在。

　　“吵死了，要看滚出去看。顺便把你制造的垃圾收拾走，别让我请你。”

　　“顾柏远？操你妈的顾柏远，给老子打开！”
　　大汉上来就是一巴掌，顾柏远本来可以反应接下，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女人抱着她转圈圈的画面。那本来要抬起的右手却没有挡下那一巴掌。
　　顾柏远硬生生吃了一巴掌，脸上立马泛红。紧接着又是一脚，他被踹倒在地，挣扎着起身。

　　那个大汉打完之后重新坐在位置上喝酒，顾柏远捂着肚子拿起一个啤酒瓶，来到沙发背后，举起啤酒瓶。

　　那一下似乎把所有的仇恨都宣泄出来了，瓶子碎裂的声音格外响。顾柏远脸上冷漠的表情一点没变，嘴里说：“你该。”

　　他临走前还不忘把电闸带上。自己则提着单肩包走到了a区凉亭，自己随便找了张被人丢在地上的旧报纸盖在身上，身上被踹的印子还在，脏兮兮的衣服像个乞丐。

　　好冷，他这么想。汉阳的深秋天不是一般的冷，更何况已经到了中秋。他努力让自己闭上眼眶，想快点睡着。心里却总是想着刚刚一幕，几次快要入睡时都被惊醒。他第一次被人还击，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他觉得这样子自己受到了耻辱，自己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彻底失眠了。索性坐起来打开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句号希望有夜猫子能陪他聊聊天。
　　没错，还真有神人熬到这个点。高洋因为明天就开学所以晚上在加紧赶作业，哦不，抄谢云淮的作业。

　　“咋滴了？大半夜来个句号？”
　　高洋给自己起的网名十分中二，叫什么霹雳无敌。反正顾柏远就叫他无敌大王。

　　无敌大王：“说话呀？”

　　小恐龙：“失眠了。”
　　小恐龙这个网名是他上小学时注册的一个账号，名字嘛，他小时候也只会起这种网名了。

　　无敌大王：“顾柏远，你不写作业我还要写呢，中秋过后就是八校联考，我跟谢公子都替你着急。”

　　小恐龙：“管他呢，先考虑一下我明天会不会迟到吧。”

　　没什么话题，顾柏远开了把游戏，打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红红的，明显是被气红温了。五点半，太阳升起时，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随后被霞光染成粉红、橙红，直至金红。太阳仿佛从地平线后缓缓探出头来，先是露出一小部分轮廓，接着一点点跃上天空，光芒由柔和转为耀眼，洒向大地万物，带来温暖与生机。
　　顾柏远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影子投射的很长。他又躺下了，准备再多睡一会。

　　谢云淮正巧去上学，正好看见了熟睡的他，默默走到凉亭边，把外套脱下来披上顾柏远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