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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释怀 不一样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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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脚跨出了窗外,眼里仅剩的光芒彻底失去了。九楼的高度足以摔死一个人,何况下面还是水泥地。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勇气,他两只脚都站在了窗沿边。他家是落地窗所以窗口很矮,他完全可以反悔翻回来。但他没这么做。
玄关门被推开了,顾柏远提着谢云淮干了的衣服放在了客厅。看见他站在窗外,本能的冲过去把谢云淮拽回了客厅 ,给了他一巴掌:“你他妈刚刚在干什么?!你知道吗,要是我没拉着你你早就…”
顾柏远沉默了,因为他触及到了不该说的话题。
谢云淮头被一巴掌扇的侧向一边,脸上还有红印。他一言不发,默默流着泪。
“你说话!好好的为什么要寻死?!”顾柏远急得摇晃着他的身体,非得求出一个答案。谢云淮沉默良久,吐了一句:“对不起……”
“………”
死局。
他为何要说对不起,他以为世俗伤他是自己的罪孽。他不停的向所有人道歉,而他只是笑着扛下所有。
荆棘刺入骨髓,换来玫瑰的绽放与人们的欢笑。
“你他妈的,以前不是挺牛逼吗?!不是天天骂我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顾柏远声嘶力竭的吼道。谢云淮擦了擦眼泪,继续哽咽着说:“……我他妈,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
“人就他妈该好好活着!况且你还有……”顾柏远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从他第一天遇见这个死对头开始,他的人生一直开始倒霉。上了处分,坏了名声…
现在,曾经对死对头的仇恨彻底瓦解,但也说不上好到哪儿去。他一直没觉得谢云淮很坏,他只不过觉得他只是把恶的一面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也知道,就算他坏他也坏不到哪去。
在顾柏远思绪飘远之际,谢云淮又走向了窗边跨出窗外。顾柏远缓过神来后一惊,赶忙奔过去拽回了谢云淮,并锁上了窗子。“你他妈………”这回顾柏远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啊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会是死循环。他必须带谢云淮走出心里的阴霾。
他以防万一,找了根绳子捆住了谢云淮。他本以为他会反抗,但他乖乖的坐在那,甚至伸出了手让他捆。谢云燃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涕泪横流,头发凌乱不堪,早已没了当初那个轻狂高傲的少年模样。顾柏远眼神复杂,愣了几秒后给绳子打了个死结。
他掏出手机在班级群里发了条语音:“谢云淮喊你们过来玩,谁来?”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完这一句后,立马几条绿色的语音框就发了出来。顾柏远懒得听,直接语音转文字,大概扫了一眼全都是附和他的意见的。十二点的钟敲响了,饭点到了顾柏远的肚子也饿了,他走到谢云淮身边,蹲下来用很轻的语气问:“你家有吃的吗?我不会做饭,你要我做我做的也很难吃。我把话直说了,爱吃不吃。”
谢云淮身体依旧抖个不停,但泪早就流干了,只留下了两道泪痕。“在那…有几包泡面…”谢云淮神色多了几分憔悴,将头撇向角落的柜子那边。顾柏远起身,取了两包泡面下锅。
香味传遍整个屋子,谢云淮也经不住。他的脚被捆住,只能蹦哒着蹦到桌子前看着两碗面流口水。顾柏远给他拿了个凳子坐,谢云淮摆过头看着两碗面,又摆头看向他,一脸委屈的说:“我没有手我怎么吃?”
“用嘴吃。”
顾柏远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给他解开了绳子。谢云淮揉了揉被捆疼带着红印的手腕,转身狼吞虎咽起来。
“你这架势……以前家里是没钱买米吃吗?”
“要你管!”谢云淮撕了张纸擦了擦嘴上的油。
“看样子这碗面比你吃过的啥东西都香。”
“那当然,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顾柏远笑了,他第一次被人夸厨艺。他一个连蛋炒饭都能炒糊的人,居然会在泡面上被人夸上天。
门被敲响了,高洋举着个球站在门前,身后跟的是沈清欢,黎小曼还有B班的语文课代表孔怡。
“顾柏远?怎么是你?我谢公子呢?”
顾柏远指了指里面坐在凳子上上吃饱喝足的“谢公子”。
沈清欢闻到了屋内的香味,说:“顾柏远,你这做的什么?好香啊。”
“泡面。”
“你是把泡面泡出花来了吗?我很好奇。”黎小曼说道。
“没有,我看旁边有那个什么调味料就加了点进去。”
“你真是神了,下次旁边放毒药你也加。”
“滚。”
几人看到椅子旁散落一地的绳子,同时想到了一种奇妙的玩法,瞬间羞红了脸。高洋率先发话:“这绳子…是干嘛用的?”
“你不用知道。”
“凭啥?该不会是真的……”
“想你妈呢,不是这样的。”
“ 哦”,高洋收回了震惊,转头盯上了谢云淮还未吃完的面。
在几人的强烈要求下,顾柏远被迫成为厨师长,又泡了几包面。当然,他加调味料的时候往旁边看了一眼,把盐换成了糖。
“呸呸呸!这面怎么是甜的?”高洋吃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不可能”顾柏远尝了一口,差点喷到高洋脸上。
他跑回厨房瞄了一眼,调味罐上明码标着的糖被他看成了盐。“……我眼瞎”
几人坐在沙发上,开启了饭后的闲暇时光。
“唉,顾柏远,没想到你做饭还有一手,连谢公子这么挑食的人都能被你哄得服服帖帖。”高洋佩服道。
“不就是泡面吗,谁不会?”沈清欢不服。
“这手艺跟我妈学的,我妈以前当厨师的,客人来了都说她做的菜好吃。”
“那你妈呢?什么时候给我们露一手?”黎小曼问道。
顾柏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几小时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以前的白鹿巷还没有那么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在叫卖,街坊邻居们在聊家常,一副朴素的生活模样。他记得妈妈总是会在巷口等他,也会喂他吃完一碗热乎乎的热干面后再回去。他很喜欢妈妈叫他的小名远远,喜欢开玩笑叫妈妈的大名林长明,也总喜欢爬巷子口前的那棵柏树。直到,有一个人回了家……
那天晚上顾柏远正准备睡觉,门就不停的被敲响。林长明起身去开门,门外是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握着两三个啤酒瓶站在门口,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一个流浪汉。
“大明?!你怎么回来了?而且你怎么……”
还没等话说完一个巴掌便重重地扇在她脸上,把她扇倒在地。“臭婆娘要你管,那个小兔崽子呢?”林长明挣扎着爬起来,抱住那个叫大明的人的腿,鼻血横流,眼里满是哀求:“不要动孩子…我求你了…”
顾柏远在门缝里看见了一切,吓得失声。大明是他的爸爸,常年不回家,早就有了外遇。大明一脚蹬在林长明的肚子上,把它蹬开,随后径直走向顾柏远的房间。
一个母亲的力量很强大,林长明突然起身冲过来咬住大明的胳膊,大明嗷叫一声。甩开了她。
她身体向后倾,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到了桌角,血流不止。大明听到动静向后一看,那名伟大的母亲已经没了动静。
大明吓坏了,酒也醒了,他奔逃出门,只留下眼里满是震惊的顾柏远在门缝里看完了一切。
之后的回忆他就不记得了,他依稀记得的最后一点是救护车尖叫着穿过白鹿巷,穿过那家热干面摊,向医院行驶。
顾柏远不敢再往下想,他一生没怕过谁,唯独这段回忆令他心生恐惧,常常做噩梦。“顾柏远?顾柏远?”黎小曼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顾柏远这才回过神来。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白鹿巷的巷子口矗立着几棵柏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
树木的叶子已经换上了金黄、橙红和深褐色的秋装。一阵微风吹过,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像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深秋的景色总是那么迷人,让人不禁陶醉。
白鹿巷如今还未经过开发,几家十年甚至百年老店还依旧坐落在巷子尾。长长的巷子分了好几条岔口,旧路灯的滋滋声十分聒噪,每当夜晚,这里就是混混的聚集地。以前治安不好,这里的店铺每次都会被偷东西或者被砸店,就像一个小的社会人聚集地。里面就不乏一些一中的学生。
顾柏远告别了谢云淮一行人,孤身一人前往了白鹿巷。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落于云海只露半边残阳,光芒染红云层,染红半边天。巷子口一股烟味,已经有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混混在巷口抽烟。顾柏远擤了擤鼻子走进了巷子深处。
几个混混早就恭候多时,为首的一个黄毛站出来说:“钱呢?”
“没了,找我爸要去。”
混混们听了这句话,围住了顾柏远。
“钱没了,那你人留这!”混混们上来就打,但顾柏远不是吃素的,有来有回的跟他们打在了一起。一块板砖从他头顶拍下来,顾柏远被拍倒在地,紧接着是更多混混上来死命踹。
几辆警车停在了巷子口,混混们见状纷纷逃窜,但还是被逮住。顾柏远能扛打,所以并无大碍,在警察叔叔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的时候礼貌性的说了句谢谢,婉拒了警察叔叔。“顾柏远!”高洋不知道从哪条巷子窜出来,紧接着窜出来的是谢云淮。谢云淮紧紧的抱着顾柏远,轻轻抹去他脸上的灰尘。
“没事吧…”谢云淮关切道。
“还好,打架打多了,抗打。”
“是谢公子从窗台上看到你被混混截了,然后把我叫上报警的。”高洋说。
“谢了,以后就是兄弟。”
高洋跟顾柏远碰了碰拳头,三人此刻如江湖上的结拜兄弟,情比命还深。
“哼,还不是我大发善心跑过来救你,连一句谢谢都不说?”谢云淮有点生气
死对头还是死对头,只不过关系有点微妙的变化。顾柏远打趣道:“这是你应该的,有个法条叫什么公民义务来着。”
“你还懂这些?我还以为你啥都不会呢。”高洋没学好政治,佩服道。
“上课时候无聊听讲听的。”
“听讲,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词吗?”谢云淮纳闷。
“把听讲当打发时间,你是真神了。”高洋这次是真佩服。
一切时光都比不上这一刻,顾柏远觉得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他双手别在脑后一脸轻松,跟两人告别之后缓缓向小区方向走去。
他们从最初对立的关系变为了现在能聊上一个小时的兄弟情。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戏,演到最后的happy end,无论中间有伤感挫折还是风趣幽默,都会走到最后的,三朵玫瑰的盛开,迎接属于他们的初秋。
愿世间所有的花儿不会凋零,愿世间所有的少年如风般自由,奔向远方。
另外,爱的萌发,是不会被年龄阻挡的。这个深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