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华佗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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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今夜，就是新年。
经过数月对眼球鬼的清理，鬼杀队的据点仍保持着隐匿状态；产屋敷的病情稳定，鬼杀队近期伤亡人数较少，确实有了新年的氛围。就像七草粥的香气飘散在沿途的家家户户，显得格外祥和。
炼狱一家的年夜饭有黑豆饭、鱼糕和鲤鱼甘露煮，鱼住出了零份力。不过除了这个家唯一的好厨子千寿郎外，这个家的主人竟然也参与了年夜饭的制作。
所以甘露煮里面的藕片切得又厚又大十分粗糙吧。鱼住就了一口茶。
鱼住虽喜饮，却也异常懒惰，所以除招待用酒外，炼狱家目前基本没什么酒水了。前些天忽然想起酒水的滋味，终于特意从杏书居挖了一坛屠苏酒出来，现在被她自己藏在檐廊下，有些勾引这个女酒鬼的意思。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鱼住忽然吟诗，她淡淡笑着，“如此佳节，特许槙寿郎小酌。如何！”
槙寿郎晃着手中的茶杯。光辉在暗色的液体上荡漾，确实不吸引人。
炼狱说：“确实，如果是年节，饮酒也象征着吉祥！如果有酒就好了！”
“上哪找酒？你最好别告诉我你要喝剩下的酒。”
鱼住的眼角露出了几分狡猾，“哎呀，如果是您的请求，小女子（komusume）倒有一计。”她的脸被纸灯照得暖暖的。
“只是你自己想喝吧。”槙寿郎无情地揭穿了鱼住。
“唉！不觉得无趣吗？大过年的。”她突然的俗语让炼狱一家觉得新奇，“呐老大（taishou），奈何你家两位儿子不争气，这个家有趣的人只有你了！”
不知道千寿郎这辈子喝过几口酒，反正炼狱的酒品都不怎么样。实际上炼狱在同龄人里算能喝的，但平时并不爱饮酒，远没有鱼住的瘾：平时不怎么喝，一喝便无法自持了。
槙寿郎冷笑一声，“要是能变出酒，随你便吧。另外别用那种丢人的称呼。”
“好耶。”鱼住抬手，檐廊下被封存的酒坛悠悠地浮了上来，最终被放在贴近火炉的位置。
“不过不要啊（demoyadayo），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不觉得很完美吗？老大（taishou）。”
槙寿郎皱起眉，懒得理她。
“千寿郎君也喝一点吧。”鱼住说。
千寿郎抬头：“诶、好…。”
“我也！”炼狱的眼睛亮晶晶的，“很久没喝了不知道酒量如何呢！啊哈哈——”
“哎呀，炼狱先生要不要来和小女子比一比？”鱼住笑着问。
炼狱又笑了几声：“比不过！在这方面我要认输！”
鱼住摊摊手，看向沉默饮食的槙寿郎：“看吧。”
“这么说的话我们家没有一个能迁就你的人，干脆出去找其他人吧，省得麻烦。”
槙寿郎的话音刚落，鱼住已经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与寻常屠苏酒的清冽截然不同。
鱼住伸出二指，在半空中流畅地一划，坛中琥珀色的酒水便如被什么抽出一般蜿蜒着进了每个人的酒碗。
槙寿郎揶揄说：“不错嘛，过年还有杂耍能看。”
“亏您赏脸。”
“咳咳——”哪知千寿郎刚嗅了一下就呛得满脸通红，炼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辛辣感冲得直眨眼睛。槙寿郎倒是不激烈，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鱼住合上泥封，继而说：“千寿郎君先饮。”
千寿郎却怔住了。炼狱一家三双金红大眼睛盯着鱼住，她看看小孩看看大人，再看看那只同样发怔的金毛犬，似乎是她说错了什么话。
“这不好吧…”千寿郎悄悄地观察着槙寿郎的神色，只见槙寿郎也不甚满意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
"这根本不是屠苏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碗底晃荡，"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唔，原来如此。”鱼住点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这正是‘屠苏’——正宗的华佗配方。川芎、肉桂、防风、花椒三十多种药材——”她一本正经地推销。
“三十多种……？”
“诶，还有一味特别的白术。比只放山椒带劲多了。华佗配方的规则是由幼至长饮用，毕竟老大现在是‘失岁’的岁数了，现在图个彩头吧。”
“反正迟早…”槙寿郎咽下了不吉利的字眼，反而只哼了一声，似乎是默许。
炼狱思索着：“但是这么烈的药酒，千寿郎受得了吗？”
“沾沾嘴就好啦，确实不太适合日本人呢。”鱼住笑说。
“我可以的——”千寿郎虽然同样担忧，却莫名地被激起了斗志。
“唔姆！哈哈哈哈哈——”炼狱看起来很高兴，“男子气概、武士精神！兄长看好你！”
“别逞能闹出丑事。”槙寿郎说。
“聒噪！”鱼住制止道，她转向千寿郎，笑中有些捉弄，很美。“试试吧。”她说。
千寿郎双手捧起酒碗，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样子郑重地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辛辣的药酒瞬间在舌尖炸开，灼烧般的触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口，呛得他眼眶泛红，眼泪几乎要溢出来。他慌忙捂住嘴，却仍倔强地咽了下去，喉结滚动，脸颊立刻烧得通红。
千寿郎硬出了一层汗，他无奈似的抬起头想要缓解这股热潮。“呃啊…果然烈酒还是…”
"唔姆！好气魄！"炼狱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弟弟的后背。
看着鱼住意味不明的笑意、感受着兄长在脊背上厚实的重量，千寿郎的脸更红了，不知是酒意还是羞赧。他悄悄舔了舔发麻的舌尖，胸口仍残留着灼烧般的暖意，莫名有种雀跃。
“不愧是炼狱家的男儿！那么接下来就让兄长来——”炼狱接过了千寿郎手中的酒碗。
“炼狱先生不要小瞧华佗配方哦。”
“虽然比不上鱼住小姐，我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些自信！一杯总可以吧！”
“这种酒我饮三杯就犯迷糊了哦。”
“什…！”炼狱竟然受了打击。他见过鱼住饮酒：至少日本的烧酒，她要饮十盏才会醉，那可是出人命的剂量。他意识到要小心了。
炼狱盯着碗中琥珀色的液体，深吸一口气，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在灵魂出体前他看见了鱼住惊愕的表情。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他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喷出来，但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
“笨蛋！”鱼住的表情少见地激烈了一些。
“兄长！”千寿郎担忧地扶住他的肩膀。
"没、没事！"炼狱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声音都变了调，“不愧是华佗配方！”
槙寿郎冷哼一声，知子莫若父，他似乎早就料到这种场面。
炼狱甩了甩头，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部直冲头顶，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晃动。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太厉害了…”
鱼住无奈地皱着眉，她端起自己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毕竟是用来驱寒辟邪的药酒，寻常人喝一口就够暖身子了。这下可够您受的了。”
炼狱轻笑：“唔…新年就宿醉了吗…”而后突然一转态度，大笑着拍了拍千寿郎的肩膀，然后揉了揉他的发顶，“但是很高兴啊！和父亲、千寿郎和鱼住小姐守岁什么的。”
“啊呀，看来您已经有些醉意了。千寿郎要照看好兄长哦。”
千寿郎像是被赋予了一种责任，他开朗地答应下来。
鱼住看向槙寿郎，只见这位看似丧颓的中年人早就量力而行，饮过半碗，酒碗在手边静静地放着。
“只有这样吗——真不像你！”
“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喜欢喝个什么酒？”
“就不能陪陪我吗！”鱼住无奈地看向炼狱兄弟。
千寿郎正襟危坐地听着兄长讲述鬼杀队的轶事，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来。炼狱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手势也越发夸张，显然已经进入了酒后的亢奋状态。
鱼住叹了口气，将酒碗往槙寿郎那边推了推：“至少把这一碗喝完？”
槙寿郎瞥了她一眼，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间竟没有半分迟疑。放下碗时，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红晕。
“啧…”
“很能干嘛。”
“满意了就闭嘴…。”
鱼住也不恼，自顾自地斟满酒碗。她饮酒的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在品茶一般。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慵懒。
檐外的雪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远处隐约传来寺庙的钟声，纸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障子门上。
“我累了。”槙寿郎干脆地起身，“不奉陪了。”
“辛苦了。”鱼住依然垂眼饮酒。
槙寿郎看了一眼他笑着的、明显地洋溢着幸福的两个儿子，眼底竟流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却不是欣慰，而是怀旧。自两只鸟儿木雕出现在祠堂，这个父亲变得很能怀旧。
他拉开障子门的一刻，身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继而是一声洪亮却深沉的呼唤。
“父亲。”炼狱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真的停住了。炼狱很开心。这样开心的时候越发地多了。
"父亲，新年快乐。"
千寿郎在一旁：“新年快乐、父亲！”
槙寿郎看着儿子被火光映红的脸庞。
“啊，新年快乐。”
槙寿郎望着檐外的雪——走前，鱼住将剩下的屠苏酒放在了自己手中。
漆黑的坛身上只有雪月的反光。
戒酒后，身体状况好了些，不至于那么不清楚。甚至有时看见儿子们练习，自己也有想要摸摸刀的冲动。那种冲动可笑又低劣，即使破格拿起了刀，过后也会沉浸在不愉快和烦躁中。
偶尔在檐廊下会看到杏寿郎和鱼住的亲近。同自己相像的儿子和同亡妻相像的亡妻的敬慕之人，如果那白发没那么晃眼，他还以为是自己陷入了与瑠火的走马灯。
那个女人劝解他时，刻意模仿瑠火的语气，说什么“挺起胸膛吧”。那时的沉默并非无动于衷，他厌恶被这个影响了瑠火的一生直至死亡的“鬼”说教，却又因这份熟悉感而短暂地获得慰藉。
杏寿郎出生后，瑠火的脸上多了许多笑容，那些笑温柔又真切，家庭的温暖似乎全部汇聚于此。每次任务完成归家时见到妻子与幼子，烦恼和疲惫全部一扫而空，一心只想着待在家里、待在妻子温柔的笑里。
相对地，夜里瑠火盯着夜空发怔的时候，那落寞又伴随着天真的期待的眼睛让他无措。他知道她想她了。瑠火在意识到槙寿郎醒来后会道歉，然后顾自地讲起她敬爱、热爱的“老师”。
瑠火与她的亲密，是他无法参与的领域。爱瑠火的温柔乐观，却未曾真正理解她思想中的叛逆，而鱼住却是瑠火灵魂的塑造者——
他永远无法像瑠火那样纯粹地接纳鱼住。她本该是促成了他的幸福的恩人，但她渗透得太深、太远了。瑠火、杏寿郎、千寿郎，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