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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回京 冬月的风卷 ...

  •   冬月的风卷着碎雪,刮得城门楼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江清晏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混着急促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吁——”车夫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巍峨的永定门。

      城门口悬着两排大红灯笼,烛火在风中摇曳,将“迎”字灯笼映得猩红。

      更奇的是,城门内外竟聚着百余名百姓,敲锣打鼓,欢呼声响彻夜空:“天鹰将军回京啦!”“许将军威武!”

      李兰曦在车厢内微微浮动,指尖戳了戳车窗纸:“这阵仗……是谁回来了?”

      江清晏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人群中央那杆“许”字帅旗,心中了然:“天鹰将军许霄,许凌的兄长,五年前奉命戍守沙洲,如今班师回朝。”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一匹神骏的黑马率先冲出城门,马背上的人身着银甲,肩披猩红披风,眉眼凌厉如刀——正是许霄。

      百姓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李兰曦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往车窗凑近:“真威风啊!”

      “别动。”江清晏突然伸手,宽大的袖袍一展,将她的魂体连同车窗一并蒙住。

      “你干什么?”李兰曦在他袖袍下挣,“我就看一眼,我还没见过许凌他哥哥长什么样子呢!”

      江清晏垂眸看着袖袍下那团模糊的光影,喉结微动。

      他想起治水两年间,这亡魂总在他疲惫时用魂力凝出暖雾,在他噩梦缠身时哼唱不知名的梁朝小调。

      “只看一眼。”他终究松了口,却仍将袖袍留了条缝,“看完就老实待着,别让百姓瞧见什么不该看的。”

      李兰曦眼睛一亮,透过缝隙望去:“除了你,没人看得见我!”。

      许霄正翻身下马,与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寒暄,银甲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眉梢那道疤平添几分煞气。

      她咂咂嘴:“嚯!不愧是习武之人,看着就和许凌两个样儿,没他那么……”话未说完,江清晏猛地收紧袖袍,将她的魂体按回座位。

      “坐好。”他板起脸,“再胡言乱语,就把香火断了。”

      李兰曦瘪瘪嘴,却没再反抗。

      马车缓缓驶入内城,沿途百姓的欢呼渐渐远去。

      江清晏唤来随行信使,递过一块令牌:“速去状元府,告知母亲、临渊、音柔,今夜便可抵归家。”

      信使领命接过令牌,匆匆离去。

      李兰曦眨了眨眼,突然开口:“你不告诉许凌一声吗?那小子上次来信还说,担心你在开封吃不好呢!”

      江清晏挑眉:“你倒关心起他了?”

      李兰曦撇了撇嘴:“我这是在关心你!许凌好歹是你的同窗和同僚,总归是熟人,再说了,他兄长今儿个这么大张旗鼓地回京,可不是小事!”

      闻言,江清晏抬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啊,眼下是什么时候?”

      “太子殿下和靖王爷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咱们远在开封都能听到风声,满朝文武都在站队,偏生的这时候,戍守边关、手握重兵的天鹰将军突然回京述职,这不得闹出点名堂来啊!”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不是听说皇上龙体欠安,已经有段日子没上朝了吗,这可是要变天的节奏啊!”

      说到这里,她猛地转向江清晏,语气变得急促:“所以,江子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有没有想好站哪一边啊?”

      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炸开一朵,倒映在江清晏瞳孔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车窗外倒退地街景。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何须站队?”

      李兰曦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如今朝中风向都快吹成一股了,你难不成还想独善其身?”

      江清晏终于转回头:“不是,只是如今靖王确实比太子得势。六部中有几员皆是他的人,军中也有不少将领暗中向他靠拢。满朝文武,十有八九都在揣摩圣意,以为靖王便是下一个储君。”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叩,一下,又一下:“但是呢,洪正帝是什么性子,你我心里都有数,多疑,强势,自己没什么能力还容不得任何人挑战他的威严。”

      "他可以默许儿子们争一争,但绝不会容忍任何一方势力大到足以威胁皇权.太子毕竟占嫡,名分最正,而如今他依然公开场合力挺太子,便是在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

      “不过呢,”江清晏重新放下车帘,“太子是必废的了,迟早的事。但靖王也未必能如愿。”

      李兰曦愣住了,不明所以:“你这话什么意思?除了太子和靖王,献王体弱多病从来不过问朝政,五皇子才将将三岁,这洪正帝难不成在外头还藏着个能干的私生子不成?”

      “不管谁坐那个位置,守好你该守的,其他的,静观其变。”

      “我明白了。”良久,她轻声说,不再追问,只是魂体向后飘了飘,蜷缩在车厢角落的阴影里,“反正,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信你。”

      孟府。

      铜镜前,孟阑芸正襟危坐,平日总爱随手绾起的青丝此刻被精心梳理成时兴的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点翠蝴蝶簪,蝶翼随着她微微偏头轻轻颤动。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身上是一套崭新的海棠红织金锦袄,配着月白银鼠皮比甲,领口圈了一圈雪白的风毛。

      “我们二姑娘今日是下了狠功夫了,”孟阑疏倚在门边,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这衣裳是前儿个才从锦绣阁取回来的吧?平日里嫌它招摇不肯穿,今日倒肯了。让我猜猜……莫不是知道许将军回京了,急着去城门瞧热闹,顺道……瞧瞧人?”

      “姐!”孟阑芸脸颊飞红,却强作镇定,对镜又正了正发簪,“我……我只是想着许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今日回京,定是满城百姓相迎,我也去沾沾这份热闹喜庆,有何不可?再说了,”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快步走到孟阑疏身边,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姐姐不也得去吗?人家还是你准大伯子呢!快些快些,别磨蹭了。”

      正说笑间,贴身丫鬟梨雪轻步进来禀报:“大小姐,二小姐,江府二公子到了,正在前厅等候,说是替他家大小姐送东西来。”

      孟阑疏闻言,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你呀,稍安勿躁。我先去见见临渊,收了音柔的东西。你既已收拾妥当,不如随我一同前去?”

      “我才不去,”孟阑芸撇撇嘴,坐回妆台前,又拿起一盒口脂细细端详,“我跟那小莽夫没什么好说的,见面就斗气。姐姐快去快回,咱们还得赶着出门呢!”

      孟阑疏摇头失笑,独自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江临渊正百无聊赖地捣鼓着什么,听得脚步声,立刻转过身。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箭袖锦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比两年前又高了些,眉宇间的跳脱也略略沉淀,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孟姐姐。”他抱拳行礼,笑容爽朗。

      “临渊来了,不必多礼。”孟阑疏微笑还礼,目光落在他身后小厮捧着的锦盒上,“有劳你跑这一趟。音柔近日可好?听闻柳夫人身体微恙,她定是忙于照料,不得空出门。”

      “是,母亲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已大好了,只是仍需静养。姐姐放心不下,在家中侍奉汤药,便托我将这盒新制的梅花清心香饼送来给大姐姐。”

      江临渊示意小厮将锦盒奉上,言辞举止比从前周到不少:“姐姐说,此香宁神静气,于读书时点燃最好。”

      孟阑疏接过,触手微温,盒身还带着江音柔身上常有的淡淡药草清香,心中熨帖:“音柔总是这般细心。回去替我多谢她,也请柳夫人好生将养。”她顿了顿,目光在江临渊身上一转,见他眼神似有若无地往厅后瞟,心下明了,却故意不问,只道:“天气不好,我也不多留你了。”

      “呃,孟姐姐……”江临渊果然有些忸怩地开口,耳根微红,“那个……二、二姑娘她……不在府中吗?” 他问得有些磕巴,眼神却亮晶晶地透着期待。

      孟阑疏正要答话,厅外已传来一阵环佩轻响,夹杂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长姐,你好了没呀?再耽搁下去,怕是只能瞧见人家将军府的马车尾气了!”

      孟阑芸人未到,声先至。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海棠红的衣裙衬得她宛如一团明艳的火,那精心描画的眉眼在灯火下更是流光溢彩,娇艳不可方物。

      她满心想着城门的热闹和那人归来的身影,一时竟没注意到厅中还站着旁人。

      江临渊在孟阑芸踏进厅门的一刹那,整个人便呆住了。

      他见过孟阑芸许多模样,张扬的、嗔怒的、狡黠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打扮,明艳照人。

      灼灼的颜色扑面而来,竟让他一时忘了呼吸,只觉心跳如擂鼓,耳中嗡鸣,眼里只剩那一抹海棠红和比海棠更娇艳的脸庞。

      孟阑疏将弟弟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轻咳一声。

      孟阑芸这才注意到江临渊,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发直,脸上顿时一热,心头那点因等待而生的焦躁化作了羞恼,柳眉一竖:“喂!江临渊!你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姑娘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登徒子!”

      江临渊猛地回过神,脸上爆红,支吾道:“谁、谁看你了!我……我是来找孟姐姐的!你、你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是要去唱戏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毕竟年少要面子,让他硬撑着扬起下巴。

      “你才唱戏!江临渊你会不会说话啊!”孟阑芸果然被点炸,也顾不上什么妆容仪表了,瞪圆了眼睛,“本姑娘爱怎么穿就怎么穿,要你管!总比你强,两年不见,还是这副莽莽撞撞、说话不过脑子的德行!”

      “我哪里莽撞了?我这是率真!比你强!”

      “江临渊!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方才那片刻的惊艳与失神仿佛从未发生。

      孟阑疏在一旁无奈扶额,正要出言打断,门外已有仆妇禀报:“大小姐,二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孟阑芸一听,立刻收了声,狠狠剜了江临渊一眼,那一眼在盛妆之下毫无威慑力,反而眼波流转,让江临渊又是一愣。

      “哼,本姑娘今天有正经事,不跟你这莽夫一般见识!”她扬起小巧的下巴,拉了拉孟阑疏的衣袖,“姐姐,我们走!”

      说完,她不再看江临渊,转身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去,海棠红的裙摆划过一道鲜亮的弧线,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与她平日不同的馨香。

      江临渊站在原地,望着她毫不留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你们要去哪儿”却没能问出来。

      心里头那点因她盛装而生出的、陌生又滚烫的情绪,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空落和郁气取代。

      他摸了摸鼻子,闷声对孟阑疏拱手:“孟姐姐,那……我也先告辞了。”

      孟阑疏看他那副憋闷又强撑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温声道:“好,路上小心。替我向音柔和你母亲问好。”

      前院传来马车驶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临渊站在孟府前厅的灯火下,忽然觉得这厅堂有些过于安静,也过于空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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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已开,戳专栏: 《宗门学霸成了灭世邪修》 这是一个关于宗门学霸堕落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