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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初见 “可我偏不 ...

  •   福满楼果真气派,缠枝莲纹的廊柱修缮的格外精巧,每一层都铺满了绵软温暖的绒毯。

      贺玺一行上了六楼,望着里面琉璃制成的展台上陈列着各色绫罗珠宝,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裴砚声都忍不住连连赞叹。

      他拉着季明鸢跑到一只甜白釉暗花瓶前,那釉面如新雪初霁、毫无杂色,迎着光看去竟似冰片般通透。

      伙计站在一旁笑道,“这位官人好眼力,这甜白釉暗花瓶可是本店的珍宝之一,我们东家说了,仅此一件,只卖有缘人。”

      贺玺也走到架子前,看着上方垂着的一匹雨过天青改机绸。另一位伙计走过来,为她解释道,“这匹雨过天晴绸也不错,前些日子卖的可好了。很多官员都买回去做常服。”

      贺玺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那匹绸缎。远看素净如水,稍一动弹便见万千冰裂纹在缎底游走,恰似春日薄冰将裂未裂的刹那。

      确实美丽,又见士大夫风骨。难怪上辈子在宫里碰到皖南巡抚程昱时,穿的就是这身。

      她侧耳听着动静,直到脚步声越来越大,隐约还听见有人招呼,“程少爷大驾光临”。贺玺想了想,指着眼前的绸缎,“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吧。”

      那伙计一听,笑容真诚无比,“好嘞。小的就这去。”

      “且慢。”

      一只手突然夺过那匹雨过天晴绸缎,“这匹布是我家少爷先看上的。”

      贺玺看过去,只见面前一个小厮旁站着一位身着孔雀蓝妆花缎锦的少年。

      他身形不胖也不瘦,但脸颊微圆。颈上带着一串分量十足的纯金项链,衣袍和下摆处金线勾边的宝相花蕊里竟嵌着米粒大的珍珠。一双猫瞳般的圆眼睛满是骄矜,看也不看贺玺,只哼了一声。

      贺玺:“不好意思,这布我不能让。”

      程望龙怔了一下,接着不可置信地瞧过来,语气不屑,“什么东西还敢下我的面子,这布就是我的。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

      他又看向贺玺身旁的伙计,“你说呢?这布是谁的。”

      那伙计已经吓的冷汗连连:“是...是程少爷的。”

      这位可是皖南巡抚程昱的嫡子,平日里脾气暴虐,欺男霸女。他可不敢惹这样的公子哥。他为难地对贺玺说:“要不这位官人再换一匹吧。”

      贺玺忽然笑了,

      “可我偏不。”

      气氛陡然一凝,一听这话,程望龙面前的小厮立刻撸起袖子,拳头朝着贺玺的面门挥来,“敢这么对我家少爷说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拳风凌厉,带着逼人的气势,一看就是专门的练家子。程望龙满意地扯了扯嘴角,他拂了拂衣摆向后退了半步,免得溅出来的鲜血弄脏了自己的新衣。

      然而下一秒,没有预想的鲜血淋漓,也没有跪喊求饶,反倒是自己身边的牛二猛地飞了出去,只听得一声惨叫。

      程望龙转头看过去。

      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他眸若寒星,眉目俊美,黝黑的皮肤不仅没有损去面容的半分姿色,反倒是平添了说不出来的英姿勃发。

      他拔剑出鞘,寸步不让地挡在刚刚那个不识抬举的少年面前。

      手中的剑和主人的气质一样,凛若秋霜,不可冒犯。

      沈知阙眼神冰冷,流露出淡淡的杀意和威胁。程望龙被他看了一眼,心中竟升起了一种危险的感觉。

      可是,这等厉害的人物,徽州城怎会这么多年都寂寂无名呢?或许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思及此,程望龙又嚣张了起来,他下意识跑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牛二。看到他的伤势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转过来厉声呵斥道,“放肆,你什么东西居然敢打伤我的家仆!”

      “就只准你动手,还不许我们正当防卫了是吗?本小爷...本管家倒是看看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般无耻的人。”

      冷冰冰的嘲讽声传来。裴砚声看到有小厮要对贺玺动手时,和季明鸢对视一眼,怒气冲冲地赶过来挡在她的面前。

      他俩和沈知阙一样,寸步不让。

      三人呈保护的状态围在贺玺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而此时被保护着的贺玺本人,却是若有所思地挑了一下眉。

      她刚刚清楚地看到,传闻中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程家嫡子,居然会在小厮被打伤时下意识先去扶起他,然后才是质问沈知阙。

      有意思。

      而且她现在居然从他愤怒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羡慕?虽然稍纵即逝,可还是被捕捉到了。

      贺玺拿折扇轻轻扇了一下,正要从旁走出再试探几分。忽然,一道冷淡的女声传来,

      “望龙,将那匹雨天过晴布还给人家。”

      西边的屏风后,有名年轻的美妇走了出来。

      这妇人大概二十七八,身段出挑,模样也生的极为清秀可人。她穿着当下最时新的象牙白暗云纹改制的掐腰琵琶裙,发髻间斜插着一支白玉嵌金挑心簪,那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花心金丝勾出三两根花蕊,日光下竟似有暗香浮动。

      显然很得夫君的宠爱。

      然而她的眉目之间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和...厌恶,和她通身的书卷气又矛盾地杂糅在了一起,显得疏离又淡漠。

      而且不知为何,贺玺竟然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娘!”

      程望龙高兴地迎了过去,“娘,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今天总算不用吃斋礼佛了。”

      “望龙,不可对佛祖不敬。”美妇人冷淡地开口,她严厉地看着儿子,“府上的先生难道平日里都教的是这般作为,夺他人所好?欺压百姓?”

      “娘,我错了。”

      程望龙失落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攥紧衣袖怕被抛弃。

      说着又赶忙将雨过天晴布匹抱到沈知阙的手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立马转过来讨好地看着那名美妇。

      “娘你看,都是小误会。”

      “是吧?”,他转过来,眼神凶狠地看着三人,带上一点威胁的意味。

      贺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故意说道:“是的这位程少,我们刚刚都是闹着玩的,在下吉双双,和程兄一见如故。”

      “妾身程氏。”

      崔芳菲转过身来,“妾身替小儿向各位公子赔罪,多有冒犯。”

      她朝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伙计挥了挥手,“吉公子要的雨过天晴就结在我的账上吧。”

      “多谢夫人。”贺玺笑意更深了,她施施然将沈知阙怀里的珍贵布匹放回程望龙的手上,

      “但吉某方才所言皆是真心,我和程兄一见如故,这匹布就赠给程兄了。”

      程望龙:“......”

      他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先前倨傲的少年突然温和礼貌起来。

      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凑到崔芳菲的跟前,“你看娘,我就说是小误会吧。”

      “娘,我知道前头新开了一家酒楼,我带娘一起去尝尝鲜吧!”

      还不等崔芳菲回答,她身后的两个黄衣丫鬟走上来,一人恭敬地说道:“夫人,是时候回府了。”

      程望龙顿时怒从心起:“不长眼的东西,我和娘亲说话呢,有你们两什么事!”

      然而那名黄衣丫鬟只低着头受下小主子的怒火,再次重复道,“夫人,是时候回去了。”

      “我刚刚说什么你听不懂吗?”程望龙登时就要冲上来,然而崔芳菲冷冷地看过去一眼,程望龙立刻站在了原地,委屈地看着娘亲,

      “娘,我就想和你一起吃顿饭,很快的就半个时辰,可以吗?”

      “好自为之。”

      崔芳菲神情淡漠。她看了一眼哀求自己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后又是深深的厌恶。于是她后退了半步,干脆利落地拂袖离去。

      “小主子。”牛二似是察觉到了程望龙的悲伤,他吃力地走过来,“少爷,夫人最近要操持府上的宴席,所以才顾不上的。”

      “是吗?”程望龙自嘲地一笑,他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牛二,走吧,先回府请府医看看你的伤。”

      府宴?

      贺玺再次挑了挑眉,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似乎是个进入程府的机会。那奇怪的程氏,似乎和传闻不符的程望龙…

      她朝沈知阙看了一眼,见他也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说程少爷,别急着走嘛。”清脆的声音传来。

      程望龙抬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个反常的少年竟拦在了自己的身前,而让他感觉有些危险的护卫也走上前护在少年的身侧,还有两个自称什么管家伙计的胖瘦少年也跟了过来。

      “滚!”

      程望龙搀着牛二,不耐烦地吼道。他现在心情非常的糟糕,只想快点回府。

      然而自称是吉双双的少年却依然不知好歹地凑上来,那双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亮的出奇。少年轻轻点起脚,凑到耳边,

      “程兄,要不要选我,我可以帮你和夫人一起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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