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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交谈 可这世上没 ...

  •   鹅黄少年银丝缎带、木簪拢发,明明有着算不得白皙的面容,和两道突兀的黑眉,却依然掩盖不了那份自信和从容。她眼神清亮,唇角微翘,好似什么难题都能轻松解决。

      程望龙突然对她的话心动了一秒。

      “你为什么要帮我?”

      贺玺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眯眯地望着他,故作思索,“嗯......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她突然“啪”的收起扇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因为我刚才说过了呀,我和程兄一见如故。兄弟之间不就该倾囊相助吗?”

      “兄弟吗?”

      话音一落,程望龙愣了片刻,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坚定,“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何况我和你只是见了一面的陌生人而已。”

      贺玺闻言挑了下眉,将语气放的更为和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

      她说完摇了摇头,“但是很多感情就是这么不求回报呀,比如士为知己者死、又或是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又或者...”

      “父母对孩子。”

      程望龙脸上的神情震了震,半晌喃喃自语道,“是这样吗…父母对孩子不求回报的爱。”

      语气里是遮不住的落寞。

      他晃神了片刻,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顺着面前少年的话语说了许久。

      程望龙陷入了纠结,他深知吉双双一定是在图什么,却还是不免对她嘴里的话产生了几分好奇。

      见他不语,贺玺深知今天的交谈已经在这位程少爷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人的心中只要种下一个想法,就能在日后所有见过的人、发生的事、所有交谈的话中不断发芽、生根,总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破土而出。

      贺玺微笑抱拳:“程兄,我就是一个铜臭俗人。”

      “今日就此别过了,改日有缘相见,到时再由小弟做东,好好喝上几杯、叙叙旧。”

      “嗯。”

      萍水相逢,程望龙没有多说,带着牛二上了停在门外的程府马车。

      ……

      待回到客栈,四人聚在沈知阙的房内。他们将门窗锁好,又唤来了之前那个被贺玺点到的陈芳在门外把守。

      裴砚声将白日里街上买的蟹壳黄烧摆在桌上。

      这是徽州城里最负盛名的一种小吃,用肉丁、梅干菜、豆黄等做馅包入面皮中,然后放在锅上用一块石头压着烤烙而成,酥脆咸香酷似蟹壳。

      小小一个也不贵,很多人都爱买着吃。白日里裴砚声他俩提了整整一袋回来。

      “快尝尝。嘿嘿,我们边说边吃。”裴砚声抓起一个冒着热气的蟹壳黄烧就往嘴里送。

      看他吃的这么香,贺玺、沈知阙、季明鸢他们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尝尝味道,一路上四人打听了很多消息,此刻肚里倒真是有些饥肠辘辘了。

      “喜哥,你主意最多。”

      裴砚声擦了擦嘴角的油,不解地问道:“你今日福满楼那一出是为了什么呀?”

      “程家那小子居然想打你,真是欠揍的很。你咋说和他一见如故,还送他那匹雨过天晴改机绸呀,小爷我虽然脑子不行,但你要说识货,我可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绸子绝非凡品。”

      贺玺笑了笑,将怀里一个沉甸甸的金锭子放在桌上,“裴管家说的好,本东家我当然是在钓鱼啊。”

      “钓的是愿者上钩。”

      屋内,裴砚声仔细琢磨了半会,猛地一拍桌子:“噢,我懂了。是不是喜哥你故意引起他注意,好和那位程少爷混熟让他带咱们入府。”

      贺玺:“没错。”

      听到肯定的答案,裴砚声登时得意起来,他伸出白嫩的胖手抓过桌上的金锭子,笑着看向众人:“看见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小爷我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那这位金子”,季明鸢笑道,“能不能请你解答一下为啥喜哥最后要盯上程家的嫡子,而不是什么李家王家呢?”

      裴砚声当场被戳穿:“......”

      一旁坐着的沈知阙轻笑出声,桌上灯盏内的烛火映照出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将他眉眼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柔。他垂着眼眸用方巾擦拭着手上的油渍,

      “这个我来解释吧,因为程望龙的父亲程昱,是皖南巡抚。”

      说完沈知阙站起身,从柜子里找出纸,慢慢提笔写下几个方正漂亮的楷字。

      他执笔时几缕墨发垂落在肩头,灯芯轻颤,将那棱角分明的侧脸描摹得如同玉琢。

      裴砚声和季明鸢凑了过去,待他刚一写完便迫不及待地拿过纸。

      只见素白的宣纸上赫然是五个人名。

      陆燃、程昱、何潇民、卫道夫、苏子野。

      “这名单是何意?”

      裴砚声和季明鸢齐齐开口,而站在后面的贺玺眼里露出惊诧的神色。

      沈知阙用毛笔将程昱的名字圈了起来,指着它对两人说道,“程昱,皖南巡抚。比他大的只有皖直总督陆燃了。”

      “先头登闻鼓一案后孟清入府等待发落,柳今朝撤去户部尚书一职。孟相一派看似元气大伤,可是归根到底并不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欺压百姓,实则还是因为裴祖父交上去的那本挪用国库导致的亏损账本。这件事若想解决,唯一的办法就是赚到或者从其他地方挪出银子填入国库。”

      “而人为制造一场灾祸,恐怕便是那些丧尽天良之人最快的选择。我们这次悄悄来到皖南,便是阻止这一最坏可能的发生。”

      沈知阙冷冷说道,“皖南地处东南,商帮成群,和那位孟相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要制造灾祸,不仅需要官官相护,最好还要有富商的支持。”

      他突然顿了顿,“甚至是山匪......算了,希望是我多想了。”

      他又指着手上最右边写着苏子野三个字的地方,“皖南最富裕的当属徽州城,而徽州城的一举一动都很难逃过当地知府的眼睛,如若想要成事,必定少不得知府苏子野的参与。”

      “排在程昱后面的是皖布政使何潇民,从二品,皖按察使卫道夫,从三品。这两人立场不明,现在已经知道的是苏子野是孟相的人,程昱可能也是,而陆燃又是裴祖父麾下的人。”

      灯盏内的烛火微微晃动,沈知阙拨了拨灯芯,明亮的光重新照亮了几个人的面孔。

      “如果我是孟相”,他弯了弯唇,“那我制造出天灾既可以和富商联合起来演一出戏补上国库的亏空,又可以以此罪名罢免陆大人从而打击裴相的势力,岂不是一箭双雕?”

      听到这里,季明鸢和裴砚声心头一惊。

      他俩一个虽不知官场往来却精通人情世故,一个心思单纯但毕竟浸润在官宦之家,因此听沈知阙这么一分析,顿时知晓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到此处,他两问道,

      “可是他们会制造怎样的一场天灾呢?”

      贺玺面色凝重:“那如果说今年清明的雨很大,大到可以给洪灾一个最合理的借口呢?”

      裴砚声想了想认真地问道,“那不是完全看天赌命吗!”

      “是啊,这就是一场豪赌”,沈知阙慢条斯理地将笔搁在了砚上,语气平静,

      “可是我觉得这场雨,一定会下。”

      ......

      贺玺的心头震了震,她掩住惊讶的神情状似不经意地朝沈知阙看去,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有深情,有了然,有看不懂的复杂......却像是穿透时光,直直地望进她一直以来想要掩藏的、泛起波澜的心底。

      眼睛的主人似乎毫不遮掩地在告诉她,她所怀疑的,她所想的,全都是真的。

      贺玺张了张嘴,却发现此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缄默片刻,又挂上往常镇定自若的神色,她若无其事地拿过沈知阙手中的笔,只是那略带慌乱的小动作暴露了她此时的内心并不平静。

      贺玺用一个更大的圈将程昱和陆燃的名字画了起来。

      “还有十五日便是清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大人为人谨慎多疑,如果没有一定的证据,他可能并不会信任我们所说的。因此我们要用最快的时间,打入程府。”

      “还有,控制苏子野和试出其他两位的立场。”

      季明鸢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而裴砚声此时也想到了什么,面容严肃地开口说道,“对了喜哥,我今天买蟹壳黄烧的时候,有听你的话去留意那些来往的人都说些什么。”

      “我隐约听到明天宝华楼好像会举办一场拍卖会,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明天可以去碰碰运气。”

      四人很快达成了一致。

      不知不觉中已到深夜,暖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恍惚朦胧的影子。

      裴砚声打了个哈欠,和季明鸢勾肩搭背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屋内很快只剩下了沈知阙和贺玺两人。

      跳动着的火烛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浅浅的人影,贺玺没有起身离开,宽大的袖摆掩住了她悄然攥紧的指尖。两人视线交缠的刹那,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竟清晰可闻。

      点点夜色中,少年喉结微动,凝视着面前人微怔的眉眼。

      “抱歉”,

      他轻轻凑到贺玺的耳边,低声唤道,

      “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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