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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猜测 再等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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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一声令下,一群官兵迅速将马车包围起来。
听到动静,贺玺和沈知阙对视一眼,掀起车帘,一前一后缓步走下。
此时的贺玺眉毛描的粗黑,身着一身华丽的鹅黄锦袍,银丝织成的缎带将她的腰身细细束起。
虽然面色普通,可那双眼睛却亮的出奇,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紫檀木簪斜斜插起,真的活脱脱一个富贵风流的少东家。
而站在他身后的沈知阙身形颀长,画出的小麦色皮肤晒得微红。他穿着一件暗蓝色骑装,马尾被高高扎起。双臂抱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那剑似冰棱坠入深潭,又仿佛月光在谷底流转。
沈知阙就这样以守护的姿态始终站在主人身后半步,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少东家的护卫。
贺玺走到领头官兵的面前,“啪”的展开手中的水墨折扇,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这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大太阳晒的,大哥们都辛苦了,小弟我请大家喝喝水。”
接着又朝远处乔装成商人模样的裴府侍卫们招了招手,人群里一个个子不高却极有眼力见的侍卫立刻跑上来,给围着的官兵一一送上装着银两的香包袋子,还说了几句吉祥话。
“军爷们辛苦!这大日头底下护卫皇城,真真是紫微星照应,才得诸位天兵镇守太平!”
“我们商队恰逢各位大人巡街,这可真是撞了贵人吉兆啊!”
领头的长官掂了掂钱袋子的份量,面容和缓了不少。此时围着的官兵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聚在一起和那名裴府侍卫说起话来。
贺玺见状,立刻识趣地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过路文书,双手递至长官的手里,“小人是金陵来皖南做生意的,这是江宁府盖好章的路引,麻烦这位官爷让小的们进城了。”
那名长官接过厚厚的文书,手上一摸,发现底下赫然放了一张银票。
他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抬头看向贺玺,发现少年眼里露出感激的神色,心理上更是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于是他快速展开路引,大致扫了一遍,合起来还给贺玺,“例行检查罢了,没什么问题,你们走吧。”
贺玺朝他讨好地一笑,便朝众人挥了挥手。沈知阙则先行一步替她掀起车帘,看着贺玺走进马车后他才钻了进去。
车队便一晃一晃地进了皖南城门,朝着繁华的街道方向继续行去。
......
湖光山色,车水马龙。皖南地域繁盛,而他们来到的徽州府更是富甲一方。贺玺掀起帘幔的一角,看的津津有味。
徽州府商贸繁荣,市镇兴盛。沿街的白墙黛瓦鳞次栉比,不远处马头高扬的院落层楼叠院,四檐落水,寓意着八方来财,是和京城不一样的风情。
青石板的老街上一家家老字号茶庄、当铺、酒楼、绸缎庄更是数不胜数,里头噼里啪啦的珠算声更是敲得过路人都纷纷看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戴着珠花的妇人,有往来的商人,有挑着扁担的小贩......绿水盈盈穿过小桥,向东汇入钱塘江去。
凑上来看的裴砚声不禁连连咂舌,“难怪戏文里都说,一生痴......”,
他后半句话想不起来,抓耳挠腮地使劲回忆,“痴,痴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说好便是了。”
沈知阙靠在马车骨架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我猜是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对对对!”裴砚声一拍大腿,感叹道,“就是这个!还是表哥有文化!”
贺玺和季明鸢闻言“噗嗤”笑了出来。四人说说闹闹很快便来到了城区中心,一众商队在附近找了家看上去干净整洁的老字号驿站便安顿了下来。
掌柜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来的是一笔大单,笑的合不拢嘴。他起身热情地将众人迎了进去,还送上新烧好的热水、毛巾,招呼着店里的伙计纷纷出来帮忙。
裴府侍卫们将一应物件都搬上了楼,贺玺走到方才城门口招呼官兵的那个侍卫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到的侍卫整了整衣裳立刻走了出来,恭敬地答道,“回大人,小的叫陈芳。”
贺玺拍了拍他的肩,将一捧金瓜子塞到他的手中,“做的不错!”
陈芳收好赏赐,不卑不亢,“谢大人,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贺玺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暗道是个能堪当大用的,往后可以再观察观察。
这时,拐角处的沈知阙走过来,“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砚声和明鸢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贺玺点了点头,“那我放下东西就去。”
沈知阙站在门外等着贺玺快速收拾好屋子后,两人一道下了楼。裴砚声四处张望,凑过来小声嘀咕道,
“喜哥,我表哥说初来乍到,得先去打探一下消息,我觉得颇有道理,你说他脑子怎么长得,这么聪明。”
贺玺轻笑:“聪明不聪明不知道,但是你这样鬼鬼祟祟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的异常吗?自然点。”
季明鸢一看裴砚声的神情便猜到了他两在说啥,朝沈知阙看去。
沈知阙直接走过去拍了一下裴砚声的脑袋,“说啥呢”,随后又目光温柔地望向贺玺,“我们走吧。”
春意盎然,太阳光晒的人暖烘烘的。
四人一出驿站大门,便换了副神态。
贺玺走在其余人的面前,折扇轻摇,时不时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将富贵公子哥的形象扮演了个十成十。
而沈知阙收起温柔的神色,沉默寡言,冰冰冷冷地执剑跟在少东家的身后半步。
贺玺扭头看去,沈知阙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神情,倒像是上辈子的他活过来了一样,心里再度诧异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她时常有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沈知阙,也和她一样重生了。
她忽的转过身,状似无意地唤了一声,“沈大人”。沈知阙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嗯?少东家,我?”
贺玺摇了摇头,“没什么。”
“对了,塞外那次谢谢你。”,她向前走了两步后猝不及防扭头来到沈知阙的面前。
可是少年只是愣了愣,看不出半点别的情绪,“什么,塞外?”,他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贺玺:“没什么,认错人了。”
裴砚声挤眉弄眼地笑着,小声嘀咕,“我喜哥这么欣赏我表哥啊,都已经迫不及待让他入朝为官了。”,说着朝她做了个口型,沈大人~
贺玺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摇着扇子大步向徽州城里最大的商肆走去。
只是,她的心里隐隐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被遗忘了。而在她身后,沈知阙垂下眼眸,眼里划过莫名的情绪。
原来公主,她也重生了。
真好,她救下了自己的母亲,这辈子总算有了家人,有了朋友,不再孑然一身。
就这样继续下去吧。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刀,替你扫平前路所有的障碍。
对不起公主,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也重生了。
再等等,如果你还愿意听的话,臣愿将所有的所有,臣的全部,双手奉上。
......
果然是徽州城里最大的商肆福满堂,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城中央。楼台高耸,一共有六层。附近停着不少车马,男女老少络绎不绝,只是看上去大多穿着华贵。
而远处几个乞讨的小男孩浑身脏兮兮地缩在角落里,有个半大的男孩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哭着,“我会做很多活的,小六子你要坚持下去。”
贺玺略皱了下眉,绫罗缠身和褴褛蔽体,天渊之别。
京城如此,皖南亦是如此,那还有其他千千万万的城都呢?
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贺玺沉默地走到那几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面前,温柔地从怀里拿出她来不及吃饭从驿站里拿的几个饼子,还有一点银锭子。沈知阙他们也走过来,眉眼微红,纷纷从身上解下了一串银两。
其余男孩显然是以那个半大男孩为首,他们朝着他看去。有的看见生人畏缩地低下头,有的则是想拿却不敢上前。
男孩抱着手里的婴儿,朝着贺玺他们不住地道谢,“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姐姐。”,他眼神还带着一丝坚毅,“我以后会还钱的。”
贺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不需要你还钱,你以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我叫吴大娃。”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四人的眉眼,似是在用力将他们记在心里。
一向在外人面前少言的沈知阙,突然开口,“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嗯。”
男孩带着大家将银钱和饼子收好,道别后抱着婴儿向远方走去,一路上还时不时回头看着贺玺他们离去的背影。
太阳光在他们的脸上、身上落下倒影,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边,贺玺四人也款步走到福满楼的门口,几个伙计见他们穿着不凡,热情地跑上前来,“几位客官,想要去几楼?小人给你们带路。”
贺玺收起折扇,“我们外地的,第一次来。”
一个伙计立马笑着搓搓手,“这边六层,一楼是卖衣裳的,二楼是卖珠宝首饰的...”,说着顿了顿,“六楼嘛,有最低消费,专门给贵人...”,他眨了眨眼,不再说下去。
贺玺点了点头,“那,直接上六楼。”
伙计笑的更灿烂了,高声朝店里喊道,“来贵客啦!小的这就带路。”
而就在同时,贺玺也笑了,因为她余光看到,
福满楼门外,一辆打着“程”字灯笼的马车,正缓缓朝这里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