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45、未曾言说的暗恋史

　　一楼大客厅里落地窗敞开着，阳光漫到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又爬到波斯花纹的地毯上，时间似乎被这暖光拉长了。

　　“本来只打算住一两个星期的，结果厚着脸皮住了了半年多……”丁玲手里拿着一张搬家物品清单，看着地板上叠叠落落的大纸盒箱子。

　　“你住进来，晓晓总往这跑，赵沐辰巴不得呢。”叶琳压低着声音安慰丁玲。

　　塔塔要去上海滑板集训，晓晓起早先去车站送塔塔了。

　　赵沐辰喊了15班的几个男生来帮丁玲搬家。男生们在别墅内的旋转楼梯上来来回回奔忙着，汗珠顺着一张张年轻的脸颊滚落。

　　“赵沐辰人呢？他一大早进门，上了楼就没见下来过。”丁玲伸着脖子往楼上望了望。

　　“你忙得一直没看咱三群里的消息吧。”叶琳马尾辫一甩，忧心说道。

　　“我错过了什么大瓜？”丁玲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蹙着的眉头又往中间拧了拧，瘫坐到沙发扶手上，用力吸了口气：“晓晓怎么能在那种时候叫错名字！”

　　丁玲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抬头望着楼梯上方，眼神软着，轻语喃喃道：“赵沐辰太可怜了……”

　　晓晓按启了指纹锁，和何熠同桌一起进了大门。

　　“你俩怎么一起来的？”丁玲纳闷问道。

　　“在门口碰到的。”何熠同桌嘴里叼着一盒酸奶，撸起袖子，含糊道：“辰哥让我来帮忙搬家。”

　　“谢谢，谢谢，阁楼上还有几个箱子，辛苦了。”丁玲礼貌回道。

　　见何熠同桌上了楼，丁玲扭头看向晓晓。

　　晓晓的眸光中透着几分理亏的慌乱。

　　“晓晓，你真的是满脑子都是何熠，一点活路都不给赵沐辰留啊。”丁玲压着声音，又补了句：“这别墅的智能锁都录了你的指纹，赵沐辰简直是把你放心尖上。”

　　晓晓的眼尾泛着红，叶琳把晓晓搂进怀里，安慰道：“没事没事，青春期的男女生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喜欢上。赵沐辰这么优秀，你不用太为他担心，谁愁女朋友他都不用愁。”

　　晓晓点点头。芒乔高中美女很多，晓晓思索数日，觉得赵沐辰会喜欢上她，也许就是因为近水楼台，日久生情。

　　何熠同桌搬着一个边角磨损严重的纸盒箱，从楼梯上下来，向丁玲走过来，说：“你这个箱子忘封胶带了。”

　　丁玲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黄胶带，刚要扯开。纸盒箱底毫无预兆地裂了一大道口子，里面的东西哗啦洒落一地。

　　丁玲见地上掉落的东西眼生，上前凑近，惊讶道：“晓晓，这怎么都是你的照片？”

　　丁玲话音刚落，一个小口琴也从纸箱掉落，口琴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冽的光斑。
　　晓晓跑过去，捡起小口琴：“这是我的口琴，我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这个小口琴是晓晓妈随雇主家去英国度假时给晓晓带回的礼物。

　　晓晓的呼吸一滞，捡起第一张照片：她穿着亮片舞蹈裙，扎了两个麻花辫儿，站在舞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镜头外。
　　晓晓翻到照片背后，上面写着：再等521天，就可以和晓晓在一个学校了。快点上初中吧！

　　第二张照片：初中英语戏剧节，她穿着小矮人装躲在后台幕布后，瘪着小嘴。
　　那天，隔壁班扮小矮人的一个男生踢球伤了腿，晓晓被拉去临时抱佛脚。
　　七个小矮人里，她是唯一一个女生，当时英语老师给出的理由：晓晓可以10分钟内背下来台词。但那是晓晓的黑历史，她被自己班同学笑了好久。
　　照片背面写着：晓晓好可爱。

　　第三张照片：她站在芒果街前一家复古商店门口的霓虹灯下，彩色的光斑落在地面，像一颗颗糖果，她假装捡着地上的糖果，往嘴里塞。
　　照片背面写着：想给晓晓买糖吃。

　　第四张照片：她淋湿了身子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那是中考后的暑假，她因为太想念何熠，跑到何熠家小区路口的石墩处。坐着坐着，没有等到何熠，等来了一场大雨，她淋着身子在石墩上坐到天黑，路灯亮起。
　　照片背面写着：你就那么喜欢他……

　　照片的拍摄技巧普通，照片背面的笔迹相同。

　　“里面这几本习题册是辰哥的！我搬错箱子了？”何熠同桌埋头翻着箱里的东西，好在他粗线条，没有理会地上的照片。

　　“阁楼门边有个箱子，上面贴的卡通胶带，里面都是我的手办，还麻烦你上楼帮我搬下！”丁玲双手作揖，忙着支开何熠同桌。

　　“好嘞！”何熠同桌利落地转身上楼去。

　　晓晓的手心微湿，那些蛰伏在心里许久的念头渐渐清晰。

　　暑假那天盛大的雨幕后，不仅藏着晓晓对何熠炽热的思念，还有赵沐辰这么多年无人问津的暗恋。

　　这两段平行生长却隐秘交织的青春和爱意，像一束执拗的强光，刺进晓晓的心田。

　　晓晓的肩膀微微颤抖，“沐辰在哪？”她的声音哽咽地几乎听不清。

　　丁玲用手指了指楼上，眼底划过一丝恍然：“快去吧。”

　　沐辰房间的门是半开的，这是晓晓第一次走进沐辰的房间。
　　光线穿过窗户的格子，在床和地板上投下界限分明的光栅。

　　沐辰的脸半埋在被子里，阳光打在他身后，他睡得有点沉。眉眼间少年气很重，额头的碎发上有明显的汗湿。

　　床边有一把和晓晓家阳台上一样的藤编摇椅，摇椅旁的小圆桌上放了半杯白开水和一盒退烧药。

　　晓晓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俯身用手轻抹了下沐辰额前的汗滴。

　　沐辰的眼睫抬起，涣散的眸光倏地聚进晓晓软乎乎的眼神里。他的呼吸微微一颤，有点无所适从。

　　他用胳膊肘努力支起身子：“箱子都搬完了？我跟车去送送丁玲。”

　　“别去了，你休息吧，我也不去了。”晓晓的心被揪成一团。

　　沐辰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坚持说道：“毕竟是从我家搬出去的，我怎么也要去送的。”

　　晓晓把他推回到床上，把被子往沐辰的肩膀下掖了掖。

　　“我留下照顾你。”晓晓轻咬着嘴唇，目光软着。

　　赵沐辰觉得这目光软得缠人，他的脸不禁微微热了起来。他别过头，眼睫微垂，连余光都没有留给晓晓。脸上是克制的淡然。

　　“沐辰，这些照片……”晓晓的眼尾浮着泪光。

　　赵沐辰的心跳猝然快了一拍，倏地看向照片，又把目光虚虚地转向窗外。
　　这些年积在心里的沉甸甸的滞涩，一下子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