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46、旧账重提

　　男生们开始把纸箱往车上搬，在客厅里进进出出。

　　丁玲和叶琳忙着拾地上剩下的照片，一个身影停在她们面前。
　　是何熠。

　　丁玲的呼吸微微一颤。

　　何熠拿过丁玲手里收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转到背面，看到上面的字迹，眼色蓦地一沉。

　　何熠把照片搁回丁玲的手里。

　　周围所有的人影，噪杂，光线瞬间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何熠沉着眼看向丁玲，声音肃然：“晓晓现在人在哪？”

　　丁玲的视线不自觉地朝楼梯上的方向游离了一瞬，继而默声偏过头躲进一束光线旁的阴影里。

　　何熠的视线逐渐往楼梯上方移动，眼神空了一瞬，心中激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用舌尖抵了抵腮。

　　何熠正起步要上楼，叶琳叫住他：“那天赵沐辰正在和晓晓表明心意，晓晓在拒绝他的时候叫错了名字。”

　　“晓晓叫了谁的名字？”何熠一字一顿地问道，虽然明知故问，但他仍坚持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你的名字。”叶琳极力劝着何熠。

　　何熠微微扬起头，神色微松：“叶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然后快步上了楼。

　　晓晓在身边，沐辰睡得很踏实。这是晓晓认识沐辰后，第一次见他生病。

　　赵沐辰也会生病。赵沐辰也会暗恋。

　　平日在外，赵沐辰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和沉稳气场。

　　晓晓的认知和情绪被搅成一团乱。她双手抱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仔细回想着一些细节。赵沐辰对她的了解严丝合缝到不同寻常，但这些迹象都被晓晓解读为赵沐辰为了赵姨融入边家做的努力。

　　赵沐辰在睡眠中翻了个身，床轻轻晃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意识地叫了声“晓晓”，然后努力微抬起头寻了下晓晓的身影，确认晓晓还在身边，又踏实地睡了过去。

　　晓晓感觉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眼眶逐渐湿润。

　　晓晓抬手擦拭了下眼泪，这时，余光中才扫进一个站在门外的身影。她的心头空了一瞬，继而起身走出房间。

　　何熠歪戴着棒球帽，帽檐扬起，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晓晓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无意识地轻抚着指尖，半晌，低低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何熠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沐辰发烧了，我上来看看他。”晓晓的心里很混乱，解释道。

　　“第一次见你剪短发，很漂亮。”何熠的眉梢眼角温情脉脉。

　　晓晓微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软声回道：“你和沐辰果然是哥们儿。”

　　“嗯，他也会觉得你短发好看。”何熠的嘴角扯出一个虚软的笑，“我和他之前确实是哥们儿，直到知道……”何熠的鼻尖泛起薄红，眉梢上的笑意敛去几分。

　　晓晓长睫一垂，眼波轻晃，有点无所适从。

　　何熠的目光朝赵沐辰的房间里虚虚晃了一圈，眸光一转，对视着晓晓的眼睛：“他和你表白了？”

　　晓晓没回答。

　　“然后你叫了我的名字。”何熠的声线发沉。

　　晓晓仰起脸庞，表情微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梦到的。”何熠的眼神里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悦色。

　　晓晓撇了撇嘴：“你骗人。”

　　何熠上前一步，俯身贴近晓晓的耳边，用带着磁性的声音道：“既然他和你表白过了，现在轮到你和我说了。”

　　晓晓耳畔一热，旋即把视线落到一楼客厅的大落地窗外，正巧看到15班的男生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她慌乱地转移话题：“本来沐辰说今天搬完家，让大家来别墅开party的。丁玲说沐辰病了，就不在这边折腾了，直接在丁玲新家吃火锅。叶琳瞧丁玲家没收拾好，正乱着呢，就叫大家忙完去芒果书店吃炸鸡。你忙完也过去吧。”
　　晓晓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边晓晓，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和你呆一起。”何熠微微歪头，嘴角噙着模糊的笑。

　　“赵姨陪我爸出差了，沐辰还发着烧，我得留下照顾他。你和他们去芒果书店里热闹热闹吧。”晓晓柔声继续说。

　　“我留下和你一起照顾他，毕竟他是因为我和你才生病的。”何熠在用后半句话试探晓晓的心意。

　　“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回家。”一个身影在晓晓的斜后方卓然而立。

　　晓晓转过身看向赵沐辰。

　　“回我们的家。”赵沐辰一字一缓地继续道，深邃的眼神投进晓晓的眸子里，字字笃定，一种温柔的执着藏在声音的质感里。

　　晓晓的心蓦地一恸，像被一根细针缓缓刺入，一滴泪猝不及防地划出眼眶。

　　何熠的眼底冷得像漂着一层浮冰。

　　赵沐辰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拂去晓晓眼角的泪。

　　何熠眼底的浮冰瞬间冻实，眼神骤然上扬，凛冷的目光炯炯地投向赵沐辰，俨然在说：你敢？

　　赵沐辰迎着何熠的目光，不闪不避，手却有所忌惮地缓缓放下。
　　毕竟他现在高烧39度。

　　“我下楼送送丁玲……”赵沐辰的声音裹在喉咙里闷闷的。

　　晓晓望着赵沐辰缓缓下楼梯的背影，有一瞬的失神。

　　何熠看着这一幕，默了默，把身体靠到墙上，醋意勃发：“你喜欢上他了？”

　　晓晓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原地，平静地摇了摇头：“何熠，沐辰是我的家人。”

　　“你还喜欢我吗？”何熠压着喉间的哽咽，把脸庞靠近晓晓，睫毛上的泪光被光线映得发亮。

　　晓晓没有躲闪何熠的目光，她直视着何熠的眼睛，没有说话。

　　何熠的舌尖抵了抵牙，声音里透着冷：“你不肯说，是吧？”他倏地抓起晓晓的手腕要下楼。

　　“去哪里？”晓晓乱了方寸，极力挣脱着。

　　何熠感觉所有的气血都窜到头上，脸和耳朵都滚烫，顿时失了理智：“你不肯说，那我来说，那天中午在食堂没说完的话，咱们找个地方说完……”

　　晓晓很坚决地把手腕抽离出去，往后退了几步。

　　何熠怔在原地，眼底一片黯淡破碎，半晌，他把身体靠回墙面，压低了帽檐。

　　周围的空气沉重又粘稠。

　　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堵在何熠的胸口。

　　“何熠，有件事我要问清楚……”晓晓再也抑不住心里的疑惑，她的眉心蹙了蹙：“丁玲家楼下爆炸那天，你知道沐辰搬进了我家，才再次进入我的生活。会不会……你不想输给他而已？”

　　这个疑惑压在晓晓心里很久了，何熠并没有正面回答过。

　　“你怎么会这么想？”何熠平静地看向晓晓。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晓晓直截了当地说。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聊过了吗？”何熠的目光很干净，看起来并没有要刻意隐瞒什么，但说着话眼神还是滞了一下。

　　“你之前只是保证不会再不理我了，可并没有告诉我，你初中时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晓晓的眼眶湿润了。

　　“确实有原因，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何熠把头微微扭到一侧。

　　晓晓的嘴角微僵硬地翘了翘：“行。我们是学生，不要再聊这些事情了。”

　　何熠再一次抓起晓晓的手腕：“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拒绝我吗？”

　　晓晓抬起头，眼泪掉落：“原来‘我们是学生’这句话的意思是拒绝……”

　　“边晓晓，你这是准备接受赵沐辰了，所以故意在我这找茬儿吗！”何熠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上前想抱住晓晓，晓晓用尽全力把他推远了。

　　何熠点点头，表示明白晓晓的意思。他缓缓地把身体转向楼梯，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还在留恋身后。

　　晓晓没有叫住他。

　　何熠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