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41、口是心非

　　何熠正在组织语言安慰夏睿雅，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

　　何熠不爱讲大道理。任何安慰的语言只是岸上人递出的，够不到的竹竿。更何况，何熠现在自己也淹在水里。

　　夏睿雅不会误会何熠，她不会认为何熠知情不说是在看她笑话。而何熠，他认为夏睿雅有实力得到赵沐辰的喜欢，他不想事情变复杂。

　　正踌躇难言之时，赵晨将自己的手机在何熠的眼前晃了晃，是边晓晓打来的微信语音。

　　“赵晨，何熠还发烧吗？他睡醒了吗？”边晓晓声音很轻，透着担心和小心翼翼。

　　“我是何熠。”何熠生病时，说话会带着特有的鼻音。

　　手机里静默了须臾，这句回答让晓晓感受到明确的距离感。晓晓的心被揪了一下。

　　被噎了一下的晓晓，知难而上地继续说道：“何熠，我想去见见你，现在。”

　　“见我干嘛？”何熠故意把语气调得不咸不淡。

　　“我想你。”边晓晓直截了当。

　　何熠的脸瞬间涨红，像煮熟的龙虾。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黑，有点担心道：“这么晚了……”他琢磨着过去找晓晓。

　　“天都黑了，我送你过去。”赵沐辰的声音出现在手机另一头，存在感极强。

　　何熠红了脖子，嘴角的笑意淡下去，用气音回道：“我现在没时间。”

　　何熠按掉了微信语音。赵晨倏地起身，两手一摊：“Why?”

　　何熠没有表情地睨了赵晨一眼：“你说话就说话，比划什么？”何熠感觉赵晨的身子里住了个印度人。

　　赵晨叹了口气，说：“你打开自己的的微信看看吧……”

　　何熠的同桌是个好助理，已把7所高中各微信群里比较炸的讨论截图发给了何熠。

　　【这个女生不是喜欢何熠那个吗？】

　　【她从初中就喜欢何熠，何熠都不搭理她！】

　　【何熠什么家境，能看上她吗？】

　　【这是勾搭何熠不成，目标换成赵沐辰了？】

　　【人前追何熠，人后勾搭赵沐辰呗……】

　　【赵沐辰连夏睿雅都拒了，更不可能看上她！】

　　何熠抬眸看向赵晨，问：“你怎么不早说？”
　　赵晨咕哝一句：“刚才没找到机会说。”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心痛不是情绪，而是知觉。何熠的心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失重。他伸手从沙发前的茶几下摸出一本奥数习题集，拔了笔帽开始写。

　　这个行为看得赵晨直皱眉，不理解但尊重。

　　赵晨像条大乖狗，杵在一旁，默默陪伴。半晌，幽幽地插了一句：“学霸追姑娘，还不简单嘛，多给她讲讲题，不就崇拜死你了！”

　　“她从来没找我问过题，也不需要我讲题。”何熠答。

　　赵晨状似无意地接了句：“也是，她身边有叶琳。”

　　何熠没吭声，笔也没停。

　　对话停滞，赵晨用手指骨节刮了下鼻子。为了冲淡这一刻的微妙尴尬，赵晨抓起手机。

　　说来也怪，有的人就是很能带动氛围。有人能带动别人的食欲，有人能带动别人的学习欲。何熠就是后者。

　　为了迎合学习气氛，赵晨把手机丢回沙发上，起身去自己的麻袋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规规矩矩坐到何熠旁边。

　　何熠停下笔，侧过脸看向赵晨的电脑屏幕，说道：“全英文的课程还挺难的。”

　　“还好，主要是你英语不够好。”赵晨认真做事时，更没有多余的心思经营情商。

　　“那我出国读高中，会不会跟不上？”何熠问。

　　“倒不会跟不上，就是成绩肯定不如你现在这么拔尖。”赵晨很实在地答道，过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该不是受了打击要抛下晓晓吧？”

　　“我想和她一起去。”何熠直言。

　　“够呛。您个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美高和英高太贵了，晓晓家负担不起。”赵晨摇摇头。

　　何熠刚要开口，赵晨立马抢着继续说道：“不要说你来出钱，晓晓不可能接受！”

　　何熠再一次张开口，又被赵晨掐了话头：“不劳您吩咐，我今天中午往家里打过电话，给晓晓妈涨过工资了。”

　　“那就再多涨些……”何熠总算插进话。

　　“涨到多少？年薪百万？人家还以为我们赵家有什么把柄在阿姨手里呢！”赵晨打破何熠幼稚的幻想。

　　何熠属于“病急乱投医”阶段。他望向窗外，而窗外的世界正在匀速地滑向深夜。人间烟火在哪里？在晓晓和赵沐辰住的那间屋檐下。想到这里，何熠心理防线崩了一瞬。

　　何熠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过凌晨。他伸手按动了一下茶几上的手动翻页万年历。这个万年历是白色树脂制的，方方正正很小一个。

　　赵晨的视线也落到这个小小的万年历上，回忆了一下，问道：“这是晓晓送的？我昨天在她教室的课桌上看到过。”

　　“不是，我自己买的，和她的一样。”何熠低声答道。

　　学校的课间，何熠有时会绕路去看晓晓。他发现，晓晓课间做题思考时，会盯着这个万年历出神。何熠复刻了晓晓的这个习惯。他不能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可以选择和她使用同样的物品，保持相同的习惯，进入同一条心流。

　　“我女朋友也有一个……”赵晨第一次主动在何熠面前提起自己的女友。

　　“美国那个？”何熠问。

　　赵晨点了头，表情淡淡的。

　　“你还知道自己有女朋友啊！那你还来找叶琳！”何熠笑着捣了赵晨一拳。

　　人和人果然不能熟络得太快，赵晨没想到何熠敢这么直截了当地当面拆台。

　　赵晨的女朋友比他大一岁，高一届，是赵晨妈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女儿。他们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却没有灵魂上的交流。赵晨会尽到做男朋友的责任，但每每和女友相处时，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空心人。

　　“为什么不能一直喜欢一个人呢？”何熠笑容淡了下去，把笔扔到茶几上，声音突然哑了些：“我想晓晓了，非常想……”

　　“少爷，您这个劲儿又上头了？”赵晨揶揄道，眼底却是担忧。

　　何熠就没下过头，他把背部靠到沙发，缓缓开口：“我从五岁起，就喜欢晓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