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时的芒果街》紫踱

42、处分

　　周一清晨的校园，空气灰蒙蒙的。教室里的日光灯管清晰照着一张张意兴阑珊的脸。早读声参差不齐。

　　各班教室的广播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现广播一则通报批评……”

　　学生们瞬间清醒，直起身子。

　　“我校高一15班何熠同学，未经学校允许，擅自联系一名校外人员进入校园。该行为严重违反了我校《校园安全管理制度》。
　　事情发生后，何熠同学主动承认错误，态度诚恳。
　　鉴于初次，且未引发任何安全事故。经学校研究决定：
　　对何熠同学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并责成本人作出书面检查。
　　校园安全重于泰山。全体同学务必以此为戒，自觉维护校园安全。”

　　通报结束。

　　黑板是湿的，冷冷地反着光。15班的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集体性的低气压。好奇像藤蔓缠绕着每个人，前排同学的脖子梗得直直的，不敢扭头看向何熠。

　　何熠平静地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没有表情。何熠的世界已由另一套规则，另一组优先级构成，巍然不动。

　　倒是有几个自觉命硬的敢直接扭头看向赵沐辰。赵沐辰的表情也无波无澜，他握皱了一页草算纸，投到教室后的垃圾桶里。

　　整个第一节课，15班的学生都带着满头问号神思出游，但又不得不掩着八卦心。

　　下课铃响，急于解决内急的人明显比平时多多了，教室里空了一多半座位。

　　至于他们都一拥蜂奔向厕所的目的，何熠自然知道。

　　何熠的笔尖在几何的辅助线上稳稳延伸，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教室门口瞟。

　　夏睿雅打了热水回来，端着巨大个的吸管保温杯坐到何熠旁座，冷笑挖苦道：“别瞟了，晓晓没来。”然后连撕三包速溶咖啡往杯里撒，突然一个喷嚏把咖啡粉送到何熠脸上。

　　何熠停下笔，面无表情地微叹口气：“你这是昨晚又没睡……”

　　夏睿雅忙抽出湿巾给何熠擦脸，憋笑道：“不明显不明显……你脸色和咖啡粉本就一个色！”

　　“我有那么黑吗？”何熠脾气是真的好，反倒关心道：“怎么喝起速溶了？”

　　“也就植脂末能让我开心了！”夏睿雅扬了下眉尾。

　　何熠微微勾起嘴角，勉强一笑，又抓起笔写题。

　　夏睿雅回座位取了一包糖果，在何熠眼下晃了晃：“来颗糖？知道你心里苦。”

　　何熠摇摇头：“不了，你也少吃甜。”

　　“葡萄味的，紫色的。”夏睿雅取出一颗放到自己嘴里。

　　何熠听到糖果是紫色的，抬起头：“行，给我一颗吧。”

　　夏睿雅迅速取出一颗绿色的喂到何熠嘴里，得逞地坏笑。

　　“怎么是绿的？”何熠表情一言难尽。

　　“葡萄也有绿色的啊，你现在更需要绿色！”夏睿雅脑子转得飞快，“通报批评的处分是你自己求来的吧！”

　　夏睿雅了解何熠的家庭，也了解何熠。

　　小心思被夏睿雅一语道破。

　　何熠拿过夏睿雅的杯子，用吸管帮她搅拌着咖啡。

　　“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惺惺相惜？”夏睿雅有点受宠若惊。

　　“珍惜咱俩做朋友的日子吧，等我有了女朋友，你有了男朋友，就得保持距离了……”何熠表情严肃起来，口吻真诚。

　　夏睿雅把糖果抵到腮帮处，道：“要是咱俩能互相喜欢，这个世界是不是就简单了？”

　　何熠苦笑了一下。

　　“要不咱俩试试？”夏睿雅脑洞大开。

　　“晓晓说过，她只接受初恋男做男朋友。”何熠摆手，话接得又快又平静。言下之意，何熠再生气也不敢赌气和别的女生谈。

　　“那如果晓晓和其他男生谈过，你还会要她吗？”夏睿雅好奇地问。

　　“她就是谈过一百个，我也只要她。”何熠一秒都没犹豫地答道。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电影是哪部吗？”夏睿雅跳转了问题。

　　以何熠对夏睿雅的了解，这种180度大拐弯的话题八成埋了雷，但何熠还是配合地问了句：“哪部？”

　　“《101忠狗》”夏睿雅说完又急忙补了句：“我没别的意思哈，我最喜欢狗了！”然后抱起她的大水杯跑回了座位。

　　何熠抓起一块橡皮朝夏睿雅后脑勺扔过去，击中了！
　　夏睿雅“啊”了一声。
　　算是报复成功。

　　夏睿雅打开教室的一扇窗，窗户上折射的一道光线精准地刺向何熠的眼睛。

　　何熠眼前的世界短暂地一片空白，他将视线转落到桌上的万年历，突然觉得心里闷得压抑，心和眼睛一样酸涩。他揉着眉心深吸了几口气。

　　“熠哥，有人找！”何熠同桌送来希望。

　　班里嗡嗡的嘈杂声被按了静音键，座位上的同学们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何熠眸光一亮，嘴唇紧抿，脸上恢复了几分气色。

　　“是叶琳。”前座的同学喃喃道。

　　何熠的心蓦地一沉，转念又提起兴致：也许叶琳是使者呢！

　　“虽然赵晨是来芒果镇找你的，但现在也是我朋友，所以也不算替你背锅。”何熠以为叶琳是因为歉疚来道谢的，先开口安慰起叶琳。

　　叶琳神情复杂地看着何熠，看得何熠大脑一片混乱。

　　叶琳虽然总成绩没考到年级第一名，但数理化三科的总成绩次次比何熠高，只是语文成绩比何熠差些意思。

　　说来也怪，叶琳，丁玲和边晓晓的语文成绩都不算好，即便她们三小只总泡在芒果书店。

　　叶琳和何熠的智商旗鼓相当。何熠看不明白叶琳。而且正因为叶琳的存在，晓晓对何熠没有什么“学霸”滤镜。何熠在自己最有优势的赛道上吸引不了晓晓，剩张帅脸又比不过赵沐辰。

　　叶琳没有立刻接话，冷冷地拧着眉。这表情既不像来道歉的，也不像来道谢的。

　　“你鼻子下面长的什么？”叶琳终于开口，脸色却难看极了。

　　何熠的手指捏缩起来，过了片刻，生涩地开口：“晓晓还好吧？”

　　“你这种另辟蹊径的追姑娘方法，让人叹为观止！”叶琳说完，上课铃响起。

　　怔在原地的何熠感觉到了巨大的荒谬，他甚至毫无根据地把主要问题归到自己身上。

　　他决定主动找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