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8、亲兄弟

　　自上次的奶茶事件后，何知白现在都会陪着程钰直播。倒也不全程看他，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玩玩手机，翻翻画，或者忙活些自己的事。

　　毕竟，这次是买奶茶，下次万一买点别的什么呢？
　　或者，再来个“像泡泡糖一样的女生”？
　　何知白觉得，总要替孩子把把关。

　　大部分时间里，何知白都不会出声。
　　但架不住程钰偶尔会喊他一下，或是时不时往他的方向投去一眼。如此次数多了，粉丝们虽一直没见过人，也知道了旁边有人，叫“阿白哥哥”。

　　这天直播，程钰的补光灯闪了一下，电量告急了。这款补光灯他用的电池款，直接更换电池就好。充好的电池块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桌上，程钰喊何知白帮他递。

　　何知白手上正回着消息，闻言拿着电池过来，绕到补光灯那侧，直接换了。
　　半个身形在屏幕前晃过。

　　“嚯，这就是阿白哥哥了！”“确实很白！”
　　“哥哥怎么就走了，让我们看看呀”

　　还没等何知白坐下，直播间里的粉丝就已经议论上了，要求看哥哥。
　　“有求必应”的半大孩子于是在那喊：“姐姐要看你！”

　　反应了一下，何知白笑着摇头，摆了摆手。

　　孩子又喊了一次，他还是摇头。
　　最后孩子自己上手了，直接走过去，把人捞起来，带到了镜头前。

　　何知白有点无奈。某人的心智不一定有20岁，但力气绝对是超20岁的。

　　他不好挣脱，挣脱了也没有，程钰想做的事总会变着法子坚持。何知白磨不过。

　　于是，还是出现在了屏幕前。

　　“大家好......”
　　镜头前的何知白显得有点拘谨，对着手机挥手，往后退了几步。

　　——他和程钰都高，屏幕有些装不下。

　　一边的程钰以为他要跑，抓着他的胳膊，一把给他摁到了自己直播坐的椅子上。

　　“我......”
　　何知白原本想打个招呼就走，结果某人已经离开，给自己去搬新椅子了。

　　“哥哥好啊”
　　“钰崽的警惕！去哪？？？坐下！！”
　　“还是钰崽懂事，姐姐没白爱！”
　　“哈哈哈给我们加餐”

　　直播间里很快刷成一片。
　　笑闹完后又转为对何知白的关注——

　　“哥哥好斯文啊”“哥哥和钰崽差不多高诶”
　　“我在瑁洲岛旅游怎么就没过这样的帅哥？”
　　“以后让哥哥一起直播”

　　某人搬来了新椅子，坐在何知白边上。
　　两个人的脸一起出现在镜头里，形成了一种极大反差。一个阳刚，一个温润。
　　前者不说话时常带着股生人勿近的警告，后者看着则更容易亲近些。

　　虽然“易亲近”的那人现在并不太想被亲近：
　　他还是想走，只是人还没起来，程钰又给他摁回来了。

　　“.......”

　　“亲兄弟吗？时刻提防着，太好笑了。”
　　“钰崽今天不是茶杯犬了，是茶杯狗！”
　　“撩不动钰崽，不如撩哥哥吧，也算买一送一了”

　　逃离失败的何知白只好继续坐着，视线扫过屏幕上的评论。

　　“不是亲兄弟。”
　　“朋友的孩子，帮忙看的。”

　　挑了些评论，他随便解释着，以说话来缓解尴尬。

　　“是哪种看啊？我们也想帮忙看。”
　　“我们可以帮忙看钰崽，也可以帮忙看哥哥。”
　　“既然不是亲兄弟，那不如亲一个?”

　　脸侧突如其来落下一片柔软，伴随着微弱“啵”的一声，在何知白的神经里，轰然炸开。

　　何知白愣住了，时间像是静止了几秒，他“唰”地站起来，僵硬地往镜头方向投去一眼，快步朝门外走去。
　　旁边的人反射性地伸出手，没有捞着.....

　　热闹的直播间也似卡顿了一下，接着无数条评论又开始哗哗往上跳。

　　“我看到了什么？！！！！”
　　“还是我们钰崽好啊！要啥给啥！！！”
　　“大晚上就该吃点好的，这是我十级粉丝应得的！”
　　“哥哥开不开心不知道，姐姐现在是挺开心的了哈哈哈哈哈”

　　程钰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快速跳动的文字中截取那些他能处理的部分。他知道，大家挺开心。他，也挺开心的，毕竟，有满屏的奶茶和小蛋糕呢。

　　.....只有何知白不开心的局面达成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在床边坐了一会，有点懊悔。
　　——他觉得自己表现过了。

　　离开房间之前，程钰无比坦荡的神情还映在他脑中。
　　如果刚才他硬着头皮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表现，熬过那几秒，可能就什么事都没了。直播间最多看个热闹。这么一走，反而显得心虚，反而显得有事.....

　　“唉......”
　　何知白摘了眼镜，双肘撑在膝上，捂住脸，默默叹了口气。
　　他大概，也做不到吧。

　　后面何知白没再回程钰房间。
　　他有想过，等直播结束后，去问程钰，为什么这么做。
　　但何知白脑中已经可以预想到那个对话。

　　“为什么亲我？”
　　“姐姐叫的。”
　　“叫亲谁你都亲?”
　　“不是。”
　　“那为什么.....？”

　　于是对话可能开始重复，说不定还会重复上几轮，最终也没个结果。

　　半大孩子也有自己对关系的亲疏判定，这何知白知道。他不能理解的是，即便对亲密家人，程钰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出类似动作的人。何知白想不明白。
　　后面几天，每次看到程钰，何知白都想问个究竟，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就当是场“事故”吧。
　　何知白想。

　　因为这场“事故”，后面几天，只要何知白在那个房间，直播时某人朝熟悉的方位望上几眼，或者喊上一声，直播间里总会刷成一片，要么是喊他一起直播的，要么就是怂恿程钰别的。

　　直播间里甚至还多了不少围观群众。
　　人气和粉丝量比之前涨了一大波。

　　期间程钰也喊过何知白几次，一起出镜，但何知白都拒绝了。大约是因为上次何知白走了，程钰也不会再上手，硬拉他直播。
　　但为了避免再次“事故”，何知白还是决定，先不去程钰房间几天，只在手机上看他直播。

　　当然，他也有跟程钰提前说明，免得孩子一会又担心。

　　不知是因为“事故”，还是因为最近看多了直播。
　　何知白梦到了好几晚的程钰。

　　梦里，程钰的睫毛总是贴得很近，就凑在眼前那般，又密又长，像把黑色的羽毛扇子，不时扫在脸上，微痒又柔软的触感。以及，跟他外表极不符合的，唇上的软乎......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何知白都没再进过程钰房间。

　　瑁洲岛旺季的日子滚得很快，每天忙忙碌碌着，很快就到了年尾。

　　离春节还有半个多月时，何知白收到了何行望来的电话。
　　他看着界面上显示的“大哥”，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

　　这是他来这里近三个月，接到的第一通，跟家有关的电话。

　　“喂，知白，什么时候回来？”
　　“......哥，还不知道。”

　　何知白有点把握不出分寸。

　　“早点回吧，今年可楠放假早，我们也会早回。”可楠是大哥的女儿。
　　“......嗯。”

　　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何知白拿下手机看了一眼，跳动的数字显示还在通话。

　　“......你，妈的事别放心上。她年纪大了，想起一出是一出。”
　　大哥原来也是知道这些事的。

　　“过年大家都要回家的，舅舅也要回自己家，到时家里，就她一个了。”
　　何知白似乎有点想笑，但又发不出声来。

　　电话里又是沉默。

　　最后大约何行望耐心也告罄了，又再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何知白在窗边站了一会，目光还没在远处聚上，人已经转身。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程钰的药还在厨房煎着。

　　日子在何知白心里过得没太大知觉。

　　一天早上，程钰从外面运回两颗金桔树。这边的传统，过年会在门口摆上金桔，挂上小红包或红丝带，意图吉利。

　　放好金桔，程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摊了一桌子，开始捣鼓。一旁准备拖地的孟洁过来帮他，何知白也在一边看着。他家乡没有这样的习俗，他好奇但又怕对习俗不了解，弄错了什么步骤，于是先看着。

　　在这种事上，程钰又显出了他的笨拙，绑在树上的丝带，比老版动画片里哪吒捆三太子捆得都严实，把旁边二人看得哭笑不得。问清楚了要求步骤后，何知白换下程钰，让他去装红包，自己接替他原先的工作。

　　不一会，孟洁和何知白就打理好了两颗树，拿过红包开始往上装。

　　“摆上金桔，就过年咯。”孟洁一边挂红包，一边笑着道。

　　旁边两人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诶，何老师什么时候回老家啊？”孟洁突然问道。
　　“......啊，我，还没买机票呢。”何知白手上忙活着，头也没抬。

　　“那得赶紧了，再十来天都到年了，机票好贵了要。”
　　“哈，可能啊，一会看看......”

　　大约是这活简单了，程钰又走过来，拿过了何知白手中的红包，往树上捯饬。
　　何知白顺势退了下来，洗过手在一旁，闲着摸出了手机。

　　机票比前几日又涨了一些。
　　看了下票价和具体航班，何知白道：“廿九吧，廿九晚上走。”

　　毕竟再晚就是除夕了。

　　“那正好可以跟程钰一起走啊。”孟洁回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的程钰。
　　“对，一起。”某人也回头看他，马上附和。

　　何知白有点意外，他以为程钰过年也会在岛上。
　　但很快想明白过来，程钰家在琼岛，过年也得回家。

　　因为过年家里事务繁多，孟洁廿八下午就先回了琼岛。
　　廿九，下午何知白和程钰一起关好全楼门窗，锁上大门离开。

　　廿九到初二，民宿都不营业。
　　这和何知白预想的也不太一样。过年小岛正是旺季，民宿却不营业。

　　“什么也比上不回家过年重要呀。”
　　“钱毕竟是赚不完的，对吧？”
　　之前问起时，孟洁替程钰解释着。

　　“程钰！”两人刚从码头出来，程方就一眼看到儿子，大声招呼着跑过来：“我来接你啦！”
　　程钰拖着行李箱，快步过去，两人结结实实打了拥抱。

　　“这是，何老师吧？”
　　看到一边的何知白，程方热情地问候，朝他伸出手。

　　“不是，是阿白哥哥。”旁边某人纠正了他。
　　程方不明就里，有什么区别，但也哈哈配合着。

　　这是何知白第一次在见到程方，之前只在程钰视频里瞥到过。人不算高，比程钰矮上一些，很自来熟，带着中年生意人的精神和豪爽，说话总是笑哈哈的。

　　“程爸爸好。”何知白客气地笑着，在他手上轻轻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