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7、称呼

　　对于在意的人，他们的要求，程钰几乎“毫不犹豫”。
　　他睁着眼睛，乌黑的瞳仁落在其中，看着他，喊：“哥哥。”

　　“......何哥哥，.....知白哥哥”
　　喊完之后，他似乎不太满意，又接连补上两个，但似乎也不满意。

　　“阿白哥哥！”
　　片刻后，他又给出了一个新称呼。

　　对于这个称呼，男生显然是满意的，又唤了一遍。

　　“嗯。”何知白应了一声，轻轻笑着。
　　带了些奶里奶气的小调，将区别不大的称呼，在何知白心头化成一片。

　　得到回应，男生也笑了起来，心满意足，起身开始收拾直播后的东西。

　　夜里，窗外的光往漆黑的屋中投出新的阴影。
　　何知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影子，一直看着。

　　窗户的轮廓被映在天花板上，规则的长条被拉得斜长，虚虚框着中间的一片光，又没完全框住。

　　不知看了多久，何知白才似终于回神一般，从床边摸出手机。

　　他对程钰是有感情的，他知道。

　　在他最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时候，程钰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又以一种强迫却妥熨的方式安抚了他，在那些日常的习惯里，在他偶尔“出格”的行为里，何知白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程钰对他，更多是出于“家人”般的情感。
　　但，不可否认，他还是会抱有一些脆弱的期冀，这些期冀都在听到那句“一样”时碎成一片，在心头玎珰打响。

　　......可不管如何，他还是希望程钰好，哪怕是以“哥哥”的身份。

　　屏幕的光微弱地照亮了何知白的脸。
　　他在手机微信里翻找着。

　　父亲的弟子中，有一位是儿科康复学科主任。近几年听其他师兄提起过，在做孤独症、脑瘫患者康复治疗，项目已在医院里立项，做了好几年，收效还不错。

　　何知白回忆着相关的名字，在微信里翻了一圈，都没找到对应的人。可能没加。
　　只能问问其他人了。何知白放下手机。

　　第二天，何知白没去程钰房间看他直播。
　　他平时或多或少，都会呆上一段，但今天没有。他只是到了房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靠着床头翻手机。
　　不知几时，“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床上一重，大个子男生躺在了一边。

　　“阿白哥哥。”
　　“嗯?”

　　何知白往里挪了挪，空出空间。

　　男生仰头看着他，张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又什么也没说。

　　“结束直播啦？”最后还是何知白先开的口。
　　“是的。”男生答道。

　　他每天上播下播的时间会有浮动，心情好就多播一会，不想画了也会提前下播。
　　前几天都播过了10点，今天早一些结束，也不算奇怪。

　　何知白的目光仍落在自己手机上，手上不时点几下。

　　“阿白哥哥......”男生又喊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腰。

　　何知白觉得有点痒，推了下他，带上了点笑，问：“怎么了？”

　　男生张了张口，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说：“抱抱。”

　　何知白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和外表的硬朗或别人以为的大咧不一样，程钰也有敏感脆弱的时候。有时画画画得不满意，他会自己声闷气或表现得低落。姜衍在视频中偶尔表现出低落时，他也会跟着低落。但好在他的这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坐一会，或抱一抱，他就又好了。

　　何知白探身，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觉得不是大问题，就没再多问，任他抱着。

　　过了一会，大概是抱够了。男生起身，回了自己屋。

　　次日，何知白发现，程钰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看自己。
　　虽说平日也时常看，但今天的“看”和平时的“看”，又不太一样。平时程钰看他，更像看一张白纸，除非纸被风吹跑了，不然“看”的人不会有动作。

　　今天的“看”，更像是，观察。有点像看蚂蚁搬家，蝴蝶振翅，带着点好奇，又带着些探究。

　　被看了一上午，何知白多少有点奇怪，但某人一句话也不说，何知白也没问。
　　依他的了解，半傻孩子不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毕竟以他的性格，通常是最直接，想要的会直接说，想做的会直接做。观察，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程钰一直是行动派。
　　半日过去，行动派也确实行动了。

　　下午，何知白睡醒，在楼下查看今天还还未入住的客人订单。
　　某个半大孩子从外面回来，一推门对上正在前台的何知白，竟一时杵在了门口，怯怯地站了几秒才进门。

　　“买什么了？”
　　何知白看着他手里的两杯奶茶，故意问。

　　男生倒也没藏，走了过去，眼神有点躲闪，看何知白一眼，又快速移开。

　　“不是冰的。”男生将奶茶递到了他面前。
　　因为喝中药，何知白要求过不能吃冰，少喝奶茶少吃甜。

　　“嗯，程钰很乖。”何知白摸了一下，是温的，但没就此放过他：“为什么会买奶茶呢？”

　　平日程钰对奶茶并无太多偏爱，说不喝也便不喝了，今天不知为何突然买了。但又偏偏买的热的，也不像是不听诫的样子。何知白有些好奇。

　　半大孩子将奶茶继续递在他眼前。
　　“你不开心，姐姐说，喝奶茶，就开心。”

　　何知白愣了一秒，他想：我，不开心吗？
　　前天的失落是有的，但昨日，自己有表现出不开心吗？他回想着自己昨天的一切。

　　“那怎么买了两杯？”他转移了话题。

　　“程钰也不开心，所以，也要喝。”

　　何知白被他认真又严谨的回答逗笑，一时没法反驳。
　　他有些想问，你为什么不开心？但又抗拒去问。最后只笑着回了个“噢”。

　　两人就这么站在前台，各自怼完了一杯奶茶。
　　齁甜.....

　　又过了几日，这日何知白起得比较早。
　　晚上睡得一般，索性直接起了。

　　他下楼时，程钰正要出门，吃早餐和买菜。
　　何知白想了一下，叫住了他，说和他一起去。

　　两人去了菜场门口的一家小店。程钰直接点好了两人的份。
　　平日的早餐多是程钰带回来的，自己吃的是哪家店的，何知白也不知道。

　　“昨天我的早餐，也是在这里买的吗？”何知白吃着熟悉的味道，回忆着。
　　“不是，星期一是这里买的。”

　　何知白点了点头。
　　星期一？那都.....4天前了.....

　　吃完早餐两人进了菜场。

　　“程钰，来啦。”
　　“哟，今天带谁来的呀？哥哥吗？”

　　入口附近摊主熟稔地和程钰打起招呼，瞟见他牵着的人，有些好奇。

　　“对！”
　　“我的阿白哥哥!”

　　被问及的男生有些兴奋，扬起牵着何知白的手。
　　像是打了胜仗后，炫耀战利品的小朋友。

　　何知白有些尴尬地朝摊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程钰出门时喜欢牵人的手，但也不是谁都牵。
　　他不牵孟洁的，但会牵姜衍和何知白的。
　　而且他牵手的方式，大多是十指相扣，比亲密的人还亲密。

　　第一次这么被牵时，何知白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他和好几年的前任，也鲜少像这样在外面牵手，多少太多直白。

　　但程钰哪会在意那些。程钰只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便会那么做。
　　而且他牵何知白的手，只像牵着一位家人，爸爸、妈妈、或哥哥，坦坦荡荡，人也很难想歪。

　　牵的人不在意，被牵的人很在意。
　　一开始何知白还是让牵手腕，但后面不知何时，慢慢变成了牵握，再慢慢变成现在的十指相扣。何知白有时反应过来了会松开，但程钰是相当耐心地，而且很执着，松开了也不恼，继续牵就是，牵到对方同意为止。

　　温水煮青蛙，何知白就是那只被煮熟地青蛙。

　　直到方才被扬起手时，他才有些莫名地心虚。

　　但，牵的人又不心虚。
　　程钰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牵着何知白，在菜场晃了一圈，很快买好菜，两人回家。

　　看到两人一起回来，孟洁还有些惊奇：
　　“今天都带上何老师去买菜啦？”
　　“对，还一起吃了早餐！”
　　如菜场般有些得意的语气。
　　孟洁哈哈笑了起来，何知白也无奈地跟着笑着。

　　现下还没什么事，何知白先上了楼，边走边摸出手机。
　　微信小红点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

　　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师弟好啊。”

　　是那位做儿童康复的师兄。何知白从别人那问到了联系方式。
　　看了眼消息发过来的时间，大约5分钟前。
　　何知白快速点击着屏幕，回了信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