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6、姐姐

　　小岛逐渐进入旅游旺季，每天上岛的游客络绎不绝。

　　“望海民宿”地理位置优越，门口就是海边，离码头也近，附近走上一段就是菜市场和小吃街。原本只是照片拍得不好，加上没有运营，才收益一般。何知白接手后，换了照片，将房价重新定位，又运营了一下，便是天天满客，收益比之前翻了一倍。

　　何知白和孟洁，每天睁眼不久就是忙。

　　民宿的有些东西，何知白还是熟悉中，忙碌的感觉更甚。偶尔忙完了，他还要帮帮孟洁。
　　十几间房，天天靠孟洁一人，也着实会累，何况她还要做饭。

　　孟洁倒是从不抱怨，每天哈哈的就是干，活很利索。
　　程钰一开始也想帮忙，只是铺的床和拖的地板着实不够“标准”，还得别人“二次返工”。为了不增加别人负担，后来他也就算了，老老实实画画直播，最多做饭时打打下手。

　　这段时间下来，程钰逐渐熟悉了直播，和粉丝们互动越来越多。
　　粉丝也慢慢了解了程钰，对他越来越友好。

　　平日里，何知白忙得有些顾不上，看他和粉丝互动不错后，给直播间开通了连麦功能。
　　想着让程钰可以和粉丝们连麦互动，说不定也会有益于他的社交与语言拓展。

　　粉丝们也没辜负何知白的期待。
　　她们不仅引导程钰说话，教他各种知识，偶尔还会问一些抽象问题，美其名曰开发大脑。
　　在这些问题上，程钰的回答也同样抽象。

　　“钰崽，你是什么水果？”
　　“苹果。”
　　“为什么？”
　　“.......因为苹果很甜，我睡觉也很甜。”

　　“钰崽，如果你是动物，是什么动物？”
　　“......小狗。”
　　“什么颜色的小狗？长毛还是短毛的？”
　　“白色的小狗，短毛的，眼睛是绿色的。家在沙漠里。”

　　粉丝们的问题源源不断.....
　　问到答不上时，程钰就会傻傻地笑，说“姐姐，不要问了。”
　　粉丝们也会很配合地转移话题，自个闲聊，要是看着。

　　看粉丝们这么耐心友好，何知白更放心了，只有晚上忙完才看会直播。
　　但该有的规矩何知白一直有教，如收到礼物要说谢谢，不加粉丝微信，不收粉丝的钱等等。

　　直播间礼物里有个“啵啵奶茶”和“甜心下午茶”，分别是奶茶和小蛋糕的图标。
　　程钰很喜欢这两个。粉丝们也愿意宠他，常给他刷这俩。

　　有次一个粉丝给他刷了10个小蛋糕，想要程钰给她画照片。
　　程钰给画的标准很随机，心情好可能答应，不想画就拒绝。为此直播间也挂了说明。

　　“钰宝帮我画一个呗。你这么好~”

　　何知白这天忙完，正好在程钰房间待着，看他直播一会。软糯的夹子音从程钰的手机里传出来时，在沙发里刷手机的何知白不自觉抬眼望了过去。

　　直播架前的男生没有直接接话，手机屏幕上又接连跳出了10个“啵啵奶茶”的特效。

　　“帮我画一个嘛，钰宝，请你喝奶茶，明天也请你，后天也请你~”

　　男生看着屏幕里见过几次的ID，终于开口，说“好。”

　　“钰宝最好啦，我私照片给你~”
　　“收到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收到了。”男生用一贯机械的语调答着。

　　“可爱吗可爱吗？快夸夸我！”
　　“可爱。”

　　封闭性的问题，程钰有时为免麻烦，会给肯定回答。
　　——因为答了否定会被问更多。

　　“形容一下，怎么可爱？多可爱？”
　　女生的声音里明显充满着期待。

　　直播间的评论也刷了起来。
　　平时都是姐姐粉居多，偶尔来个“女友粉”，大家警惕中又带着点新奇。

　　“.......像棉花糖一样可爱。”男生回答。

　　何知白不自觉站了起来，走了过来，想要看看“棉花糖一样可爱“的女生长啥样？

　　走进了只看到屏幕上程钰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连麦看不到人。
　　他很好奇，但程钰还在直播，他不好直接说话。

　　于是又坐回了沙发，一直陪到程钰结束。

　　直播结束后，程钰把手机从架子上拆下来，准备拿去充电。

　　“前面，那个棉花糖一样的女生，让我看看呗。”何知白走了过来。

　　“是这个。”男生在相册里点出来，放大了照片。

　　“也没到棉花糖一样可爱吧.....”何知白心想，开始思考起程钰的评判标准。

　　他抬头看着程钰，帅气硬朗的外形，出色的身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本能而言，程钰可能是喜欢女生的，毕竟这才是正常的。

　　因为自己的取向，以及总把程钰当个孩子，他忽视了这件最基本的事。

　　“程钰......”
　　“诶。”

　　男生乖巧地应着，直播完还未关上的补光灯打在眼里，显得亮晶晶的。他看着何知白，似乎在等后面的话。

　　“......叫你一下。”何知白看了几秒，最后在他肩上搭了一下：“我回房了，早点睡。”

　　“何老师晚安。”
　　“晚安。”

　　何知白想直接问程钰，但开口前，他又觉得，这个问题，问不出答案。
　　程钰哪知道什么是喜欢。在程钰的心里，对人的喜欢，对东西的喜欢，可能都是一样的。

　　何知白打算自己观察。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知白时不时留意着，程钰对待不同性别的反应。

　　一周下来，何知白：看出个BALL。
　　某人对待男人女人，都只当是个人。

　　如果是客人，态度都是一致的：礼貌，热心。该拎箱子拎箱子，该收钱收钱。
　　如果是街坊邻居，谁打招呼给谁回应，既不会主动，也不过分热情。
　　至于网络上，程钰更不会主动看什么帅哥或美女，他看得最多的，要么是洗发水广告，要么是动画片。

　　总不能把广告和动画片里的男女也做个对比吧.....

　　虽观察不出性别喜好，但有一点倒是很明显的。
　　——那些对程钰好的人，他的态度明显不同。

　　半傻孩子似乎本能地知道着哪些是对他好的人，将他们与“外人”做了区分。
　　对于这些人，他竭尽所能，以自己的方式示好，甚至带着点“强迫性”。

　　这些“强迫式”的好，差点把何知白养成“废人”。

　　两个月里，程钰每天早上给他带早餐，下午给带下午茶，午晚陪吃饭，傍晚空了拉跑步。每天把他换下来的衣服丢洗衣机，哪怕是只穿了一次的睡衣，洗好的衣服会晾好收回，整齐叠放在何知白柜中。
　　浴室里，永远给他备好新的换洗衣服、浴巾，包括内裤。

　　一开始何知白说过不用，但程钰我行我素。最后何知白习惯了。
　　有次洗完澡，在浴室架子上，何知白没找到自己的内裤。第一反应竟然是喊程钰。

　　于是某个半大孩子从隔壁房间“噔噔噔”地跑过来，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内裤给他。
　　等他穿整好从浴室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可以裹个浴巾，直接出来的。

　　习惯太容易改变人了.....

　　何知白柜子里，每条衣服放的位置，程钰可能比他清楚。
　　何知白不喜欢吃的东西，程钰也比他清楚。

　　——这是他对何知白“好”的方式。

　　他对孟洁也很好，但以另外一种方式。
　　他会帮孟洁择菜，给孟洁带下午茶，给孟洁发小红包。
　　但他对孟洁的好，和对何知白的好，又有区分。具体来说，对孟洁，更像员工，对何知白，更像家人。

　　对待粉丝，他的态度又介于两者之间。
　　她们说的话，他会认真听，她们的要求，程钰会凭着心情满足。看到眼熟的粉丝他会高兴，愿意多说一些。不眼熟的，他的态度就跟对待客人一般。

　　程钰是个半傻孩子。
　　但半傻孩子又以自己的方式，将关系划分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以不同的方式和态度对待着不同的人。

　　某天晚上，程钰直播，何知白陪着，在沙发摆弄手机。
　　今天粉丝们不知挑起了个什么话头，轮番着一齐给他刷奶茶。

　　程钰在那念着ID一个个感谢。
　　“感谢山羊草姐姐的奶茶，感谢马里奥姐姐的奶茶，感谢海大行姐姐，感谢中正姐姐，感谢.....”

　　一字一句，念得缓慢又认真。

　　好不容易终于念完，粉丝们迫不及待开问：“喜欢姐姐们吗？”
　　“喜欢。”

　　“爱姐姐们吗?”
　　“........爱。”
　　“乖，明天继续给你刷~”

　　何知白听得眼睛都直了。

　　直播结束，他把程钰叫了过来，一起坐在沙发上。

　　“程钰，你真的爱姐姐吗？还是......”
　　何知白艰难地开口，他觉得自己问了个好蠢的问题。程钰真的能区分喜欢和爱吗？他真的知道不同的喜欢的吗?

　　“真的。” 半傻孩子哪懂那些弯弯绕绕，顺着答总是没错的。

　　“........”
　　“你喜欢姐姐们，还是喜欢何老师？”
　　何知白换了问题的方式，决定以最直白的方式找答案。

　　“都喜欢。” 男生很快回答。

　　“那对姐姐们的喜欢，跟对何老师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男生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里面的区别。

　　“......一样。”

　　何知白觉得心里还是凉的一片。问一个傻小子傻问题，他又希望得到什么呢?

　　何知白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男生也就静静回看着他。

　　片刻后，何知白笑了下，摘下眼镜，用额头在男生额头上轻轻撞了一下。
　　“那以后，你得叫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