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折页 ...
-
一下子受到束缚,被唤作越越的男孩扭拧起身体用力挣扎,歇斯底里地喊叫,没被圈住的一只手在程钰身上胡乱使劲地砸,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完他的怒火。
程钰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
那边孙老师早睁开眼,坐了起来,垂眸看着他们。
嘶喊了一会,男孩声音弱了一些,程钰打量一眼,慢慢起身,抱着人回了原来座位,坐了下来,将人继续圈在怀里,一句话没说,任男孩继续嘶吼,机械捶在他身上。
翁老师那项目也终于结束了,她先前被迫闭眼听了半天的声,早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能睁眼立马迫不及待地坐起来,望向了那声源处。
书桌那,越越的闹喊声渐渐弱了几分,拍打的力气也虚了起来。观察了一会,程钰才松了松手,抬起一边胳膊,轻轻拍在他后背。
男孩动作一滞,抬头呆呆看了程钰一眼,又随着那轻拍,他捶人的动作慢慢停了,喊闹开始转为哭泣,显得十分委屈。
程钰还是没吭声,圈着人,在他后背拍着,但男孩眼泪实在太多,没一会就砸湿了程钰胸前一片,程钰不得已停下手,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给他,男孩正忙着哭呢,眼睛都睁开,自然没接。程钰才终于把人放开,看着他的脸,半晌,拿着纸巾笨拙又小心地靠近,给他擦了擦,男孩的哭声顿住了,终于睁开眼,和程钰对视着,不知是看忘了还是怎地,他的哭泣渐停,转成了抽泣,程钰像是松了口气,终于没再将人抱着,把他放坐在自己左腿上。
男孩还在呆呆看着他,眼泪往下滑,程钰又从面前抽了几张纸,放在他手里,单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拍。
捧着那几张纸,越越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眼泪停了下来,身体还会不时抽几下。
程钰把那些纸巾收掉,换了几张新的给他。因为哭得太久,男孩的眼睛已经开始放空。待他放空了一会,程钰抬手上移,在他脑袋上,如同触碰什么贵重物品一样,谨慎克制地摸了摸,越越目光聚了起来,看着程钰。
被看了一会,程钰眨了眨眼,伸手在旁边塑料盒中摸了一把积木,放在手心,在他面前展开,小心翼翼地问:“一起,玩吗?”
男孩呆呆看了几秒,深深抽了口气,呼气,从他手心拈起一片红色,又找到一片红色,咔哒,扣了上去。
程钰将手心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男孩在他手里举着食指翻了翻,又拈出了一枚红色,扣了之前的颗粒上。意识到他喜欢红色,程钰把整个积木盒拿了过来,将手心的倒回去,开始帮他挑红色。越越的视线一直盯着他手,跟着动作移动。
没多久,程钰的手心里已经堆了不少红色,他再次递到了男孩面前。越越便从他手里,随意地看出一片,继续扣起来,慢慢么玩了进去。
“把他放下来吧,让他自己坐。”房间里的另外几人,之前都静静看着他们,这会见情况稳定了,孙老师才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很多。
闻言,程钰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男孩,又是小心翼翼地出声:“自己,坐吗?”
男孩似乎沉浸在积木里,一会才沉默着摇摇头,程钰也就没动,任他继续坐着。
见他们状态平和,孙老师收了目光,重新躺下,说:“不好意思,姜总。”
姜衍客气地笑笑,说:“没事,我们继续?”
孙老师点点头。
后排的翁老师还看着那两小只,转头对姜衍道:“姜总,你儿子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心还挺细。”
姜衍已经拿过仪器,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有时还行......”
“这能到我们学校当老师了。”翁老师又接着打趣,“广东那边最近不就有个案例,也是个孤独症,在干预机构教画画,我看你儿子也可以。”
姜衍已经开始操作了,没有抬头,只是笑着回:“他哪行......”
见她专心干活,翁老师没再找她,转了下方向,对着躺着的孙老师:“副校,要不试试?”
躺着人闭着眼,没吱声。
当天活都结束,姜衍收拾着东西,让团队其他人先走,其他老师也都走了,剩下孙老师留下锁门。最后几个人一起往门口走,路过旁边一栋正在修缮的教学楼,姜衍偏头看了一眼,问:“最近学校装修吗?”
“是啊”孙老师也转头看了下,旁边外搭着脚手架,上面挂着绿色防护网,沾了一些白漆,“原本教学楼想都装,但拨的经费不够,只好先装这栋......”
“这样啊...”姜衍沉吟一声,有些腼腆地开口:“那我能捐款吗?”
她听说过有企业给学校、公益机构捐款,但自己没捐过,前两年合作时就有这想法,只是那会一要给程钰弄民宿,二是不知怎么提,今天正好有个契口,她就问了出来。
孙老师脚步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没接话。
在这沉默里,姜衍突然想到什么,快速解释起来:“我只是看到,就问一下,不是为了别的,孙老师别多想......”
旁边的人意思性地弯弯唇:“姜总想多了,我只是在想钱...”说罢她往后边教学楼一望,“费用估计不少。”
姜衍也紧张起来,说:“没事,我能捐一点是一点。”孙老师收了目光,迈开步子继续走:“我先问问吧,明天和聊你。”
快到门口,几人告别,孙老师带着越越去一旁找车,姜衍也带着儿子出门寻车。一出门口,程钰已经先一步望见了何知白,以及他身后的黑车,快步跑了过去,从车窗里看到他们,程方也随即下车。
“哥哥。”程钰走近唤了一声,拉起何知白的手捏了捏。
“在这边怎么样?”何知白随口问着,给他拉开车门。
车内的凉气迎面而来,男生上车,往里挪了挪,说:“有个小孩哭了。”前排,程方也帮人开了车门,姜衍顺势坐上了车,转头道:“他给哄好了。”何知白也进了车里,等程方回到驾驶位,才好奇地问:“怎么哄的?”
姜衍把下午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下,听完何知白笑了笑:“程钰一直很会照顾人。”
前排副驾看了主驾一眼,两人竟都没搭腔。
过了一会,姜衍偏头,问:“你们今天门店看得如何?有满意的吗?”
何知白答:“有一间还挺满意的。”
他们今天差不多看了4.5间店面,有一间他基本一眼就相上,格局和宁城医馆相似,大小是那的一半,地理位置不错,已有简装,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价格何知白也满意。
他把这些简单提了,说完,又笑了下,道:“但还没想好要不要在海市。”
“为什么?”副驾上的人转过头,有些不解:“海市更适合医馆发展吧。”
何知白往旁边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海市离瑁洲岛有点远,还不知道程钰想在哪......”
他提个头,姜衍就明白了,海市离瑁洲岛开车差不多得4小时,离亚城也是,人显然不想分这么远。
“他?可能也不想回民宿了吧?”姜衍翻了下眼皮,看向儿子,半是询问:“你还想回瑁洲岛开民宿吗?还是想画画,或者干别的?”
她知道儿子对开民宿其实不冷不热,但她之前没有那么多心力陪他探索。可如今情况不同,绘画直播她觉得就不错,她也没那么高要求,只要程钰做的事,能与社会有联系,再有些收入,如果还能开心,那便是再好不过。
“我想画画。”男生答得很快。
“那你想住哪?亚城?瑁洲岛?”姜衍问。
“想...跟何知白一起。”他有听到他们先前的对话,回答得直接。
“......”给出的选项都没选,姜衍被噎了一句,头转回去,不再看他,小声酸道:“人家去海市,你也要跟去呗?留我自己在亚城呗?”
后排男生傻傻笑起来,没有接话。
“这说得什么话?”程方手肘撞了撞旁边人,眼睛还看着前方,“陪你是我的KPI,不是儿子的。这可不带抢的。”
“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姜衍没好气道。
“今年!今年结束就回了。”程方连忙道,“还不是被老方整的,说是帮他,谁知道都帮出岛了!我要提前知道,肯定不干的啊。”他平时接活都在岛上,这次纯粹是帮朋友接盘。
“之前程钰也自己在瑁洲岛呀,一样,一样的。”想先稳住老婆,程方又道。
“他那不...给自己找了人陪么......”姜衍特别小声地回嘴,望着一边,还有些不平。
回了酒店,几人又正经讨论一番,在姜衍、程方建议下,何知白还是选了海市,明天去签那家门店。于是第二天,姜衍程钰继续特校,何知白和程方去签合同。
那门店在某个热门商圈背面,临街,后面是小区,对面是河,属于能吃到资源却不会过分吵闹那种,离周边交通点也近,很方便。
交接手续处理得很快,弄完这些,何知白重新打量起这里,想到这将会是他的新医馆,突然生出一些唏嘘与感叹——
上周他还在过户老医馆,这周,已经即将拥有自己的新医馆,和程钰关系也摊了牌。一周时间,他的人生像是被按下加速键,速度是未曾料想的。过往三十年,像是突然被人在纸上折了一页,压在下层,你知它在,但不会去翻,眼前这页,才是现在要处理的主场。
“量尺寸吗?要定药柜的吧?”程方开了窗户通风,走回来问,“我车上有尺。”
“嗯,要的。”何知白回了回神,笑着点头。程方丢下一句“等着”就往外走。
这里之前一直封闭着,门窗关得紧实,怕进雨潮湿,因此整个空间有点闷。这会刚通风,几缕阳光斜斜射进来,空气中能看见飘起的尘埃,让人有一种“旧”的味道,何知白抽抽鼻子,觉得并不难闻。
程方很快回来了,手上拿着个小卷尺,边走边嘟囔:“大尺子不在,好像被我带走了,不过这应该也够用,5米的。”说着走到何知白身边,把卷尺一头递给他,问:“先量哪?”
“就这吧。”何知白拿着卷尺,往前走了几步,在打算做药柜的转角墙边站定,笑了下“麻烦程哥。”
“多大事。”程方不在意地扬扬手,配合着他将尺子拉过去,两人将有需要的尺寸都量了一遍,边量,何知白边往手机上记。
“打柜子需要介绍人吗?”程方伸长脖子,瞥一眼他屏幕,说,“我认识个木柜定制的,手艺和木料都不错,但做不做这尺寸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说完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人联系方式,推了过去,之后又找了几个在这边接漆瓦木泥的小工,也顺手推过去,说需要改装找他们,说自己介绍的,费用管实在。
何知白边道谢,边将那些人名片加上,程方摆摆手:“顺手的。”
下午姜衍那边还要忙,程方又将人带去了附近的家居市场,说可以看看,两人大概扫了一圈,差不多时间了就过去特校,帮他们收拾。
当晚他们回了亚城,帮着把东西弄回店里,到家程方又开始收拾自己东西,他明天一早飞机,一边收一边嚎:“岛外不是人待的,一把年纪了,再待下去相思病都要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