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42、家

　　何行望这电话打来的时间太巧了，何知白第一反应是——他从哪里接到的消息？
　　回来的事除了常在轻几人，还有姜衍，其他人都不知道，甚至何知白的代理律师，他都没说。但何行望不可能从这些人那知道。

　　兀自想了一番，何知白定了定神，问：“大哥你回来了？”

　　那边顿了一下，随后笑道：“对，今早回的。可楠放暑假了，把她带回来住几天。”

　　“我听说......”何行望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用语，“那件事，月底会有结果，所以，我想，你可能会回来，就问问......”

　　“嗯。”何知白应了一声。既然对方在，迟早会打上照面，于是不打算瞒他，道：“刚下飞机，明天会过去。”

　　他说的过去，指的是去爸妈家。

　　“这么巧？！”何行望很意外，顿了几秒，才磕磕绊绊道：“那，那我去接你吧，我就在外面，过去......现在过去20分钟，你等等，很快。”

　　何知白迟疑了几秒，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垂眸道：“好。在2号楼。”

　　20分钟后，机场门口，看着有些熟悉的身影，何行望靠边停车，下来打招呼。

　　“知白”“哥”

　　两人碰头，何行望看到对方身边站着的陌生男生，没料过有人和何知白一起，卡了一下：“这......”

　　何知白马上介绍：“他叫程钰，方程的程，金字旁的钰。我，朋友……”

　　旁边男生转头，看了一眼何知白。何知白默默笑着，继续为他介绍：“这位是我大哥，叫何行望。”

　　男生的目光顺势又回到对面人脸上，伸出了手，张口又卡住了：“何......”

　　叫全名不太好，叫哥哥似乎又不对，他看着比自己大太多的人，最后灵机一动：“何叔叔好。”

　　旁边有人噎了一下。平日程钰都喊自己哥哥，到了何行望这，突然成了叔叔，何知白一时有些无言。但何行望比自己大8岁，年长程钰快一倍，这称呼其实没错。只是这一喊，何知白瞬间感觉到了两人的年龄差，有种......莫名的羞耻.....

　　“程钰好。”何行望并不觉有他，热情地握住程钰的手，晃两下，打过招呼，又主动拎上何知白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几人上车，设置好导航，何行望踩下油门，车子启动。

　　这会已经晚上过十一点，高速上车不多，气温比白日凉快不少。

　　看着窗外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景色，何知白先开了口：“大哥这次回来，待几天？”

　　“我......”何行望像是一心在开车，还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在想着别的，半响才接话：“半个月吧，估计。可楠放暑假了，可能要带她出去玩，还不知道，看看情况吧。”

　　“我攒了半个多月的假。”说完，他又补充道。

　　何知白点头，半个月，基本到这月结束了。

　　“你......”何行望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何知白扯了下唇角，不假思索地答。不管其他事如何，他都要送程钰回琼岛。

　　车里沉默了一会，从后视镜中，何行望看了一眼后排的男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这次回来.......”

　　何知白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往旁边看了过去，男生靠在座椅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一只手远远地伸过来，虚虚搭在何知白小臂上。

　　他看了几秒，发现男生眼皮下不时还在转动，没睡着，只是对他们的对话似乎没有兴趣。

　　何知白弯了下唇角，目光在后视镜中对前面的人对上，道：“没事，你直接说。我是回来处理那件事的。”

　　听到这句话，何行望松了口气，说话不再像那般拘着，有些赤咧咧起来：“我也不懂妈那边什么意思，我回来一整天，一点也没听她提这事。”

　　“但我听说，她把几十年前的存款、购房记录什么的都翻出来的，都交上去了，真是，真......”何行望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兀自摇了摇头。

　　“你说她怎么想的？我也不想要啊，为什么非要给我？”何行望开始抱怨，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总不成她还指望以后传给可楠？”

　　后排的人一直没有回应，趁着前方无车，何行望快速偏头，往后排快速瞥了半眼。

　　何知白似乎有些游离，注意到他的动作后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语气完全没有何行望的苦闷，反倒带着一些轻松和玩笑：“说不定呢？”

　　驾驶位上的人愣住了，他本随口一说，但被对方这么云淡风轻地一应，他倒觉得像是真有其事了一般，怔了半响才一字一顿道：“可别吧......”

　　后排的人无声笑笑，车里又静默了一段，何行望又对上后视镜，语气有些担忧，问：“你打算怎么办？你这时回来，不会打算出庭吧？”

　　镜中人看起来不太在意的模样，随意地道：“明天先聊聊。”

　　前排的人点点头，打着方向灯变换车道，准备下高速，一边心有余悸地道：“你悠着点，她脾气可太大。我上周跟她说，又被她骂了狗血淋头，郁闷了我一周。”

　　闻言，何知白笑了起来，倒像是有些开心，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午夜车流顺畅，很快就到了何知白小区门口。何行望停车，帮他把行李拿下车，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告别。

　　带着程钰，何知白回到久未居住的房子，进门，从柜子里找出拖鞋，一边放在程钰面前，一边道：“这几天我们住。”

　　程钰像是一点都不困了，四处望了一圈，问：“这是哥哥的家吗？”

　　何知白把门关上，落锁，拉着行李箱往里走：“有人的地方才算家，这里，算房子吧。”

　　男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程钰和何知白住在这里，那它就是家了。”

　　前面的人脚下一缓，没回头，几秒后带上点笑意，道：“也许是。”

　　两人一直往前走，到走廊尽头，何知白停下，程钰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他们身侧有两个房门，一个主卧，一个次卧。

　　何知白转头，还是带着些笑意问：“自己睡？还是跟我睡？”

　　程钰看着他，几秒没说话，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看了几秒，没从对方眼中得到任何答案，他伸手，径直搭过行李箱，拖着往明显更一些的房间走：“一起睡。”

　　何知白跟进去，把所有窗户打开，然后又回到程钰身边，打开行李箱，拿出程钰的换洗衣物，说：“你先洗澡。我收拾一下。”接着带着程钰去浴室，又回来开始整理。

　　房子已经快半年没住人，何知白把床上四件套全换了一遍，又把其他房间的窗户都打开，开了会空调，把外面的桌椅等快速抹了一下。

　　等他收拾好，洗完澡回来，程钰已经躺在床上，先睡着了。他睡在床上靠窗的半边，侧躺着朝中间，留出了半张床的空间，肚子上的薄被，大部分也留在空着的半侧床上。

　　何知白边往里走，边顺手关了大灯，只余了床头灯。他轻手轻脚地上床，和程钰面对面躺下。
　　暖黄色的床头灯打在男生的侧脸，将硬朗的轮廓勾出一条毛绒绒的金边，显得整个人有些柔和，又乖顺，让人心里也不禁柔软下来。

　　看着一会，何知白忍不住伸手，在他侧脸轻轻摸了一下，又过了好一会，才熄灯入睡。

　　夜里，何知白做了个梦。
　　梦见他们家四口人一起在海边玩耍。他和大哥是年少时的样子，父亲母亲是他小时候看到的外表。父亲笑着跟他们说，注意点，别走远，一会被海浪卷走了。母亲则在那里佯装嗔怒，捡那么多石头，一会弄得车里多脏。一边的大哥笑嘻嘻地，完全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沿着海边，海浪冲上来的白色泡沫一直往另一头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何知白则站在原地。海浪冲上来，没过他的脚趾，又退去。

　　不知什么时候，其他人全不见了，海滩上只剩下何知白自己。海水突然涨起来，打湿了何知白的脚踝，小腿。他开始感觉到害怕，着急地往岸边走，可是不管怎么走，海水好像在一直追着他。海浪逐渐淹没过他的脚踝，小腿，大腿......何知白越来越恐惧，加快步子往岸边赶，可是那堤岸怎么也走不到。只能看着海水越漫越高。

　　梦里的他脚下一滑，突然跌坐在地上，海水漫到他胸口，他被呛进去几口。接着，有什么东西勾上他的腰，有人从水里冒了出来，他仓惶一眼，竟是有着人鱼尾巴的程钰。何知白又惊又惧，抓住他的手，想带他往岸边走。程钰挣开了，在他面前突然捧开手，手心放着一大把椭圆的绿色石头，圆润晶莹，带着米白色的纹理。他抬头，对着何知白笑，说“没关系，回家了，不难过。”

　　不知道是他笑得太好看，还是手里的石头好看，梦里的何知白竟然没有再逃，而是就呆坐在那海水里，坐着，一直坐着......

　　海水没有再涨，也没有褪去，但水温，竟然是暖和的。

　　天亮，待何知白醒的时候，旁边床上空着。原本的人早不在了。

　　何知白半起身，摸过一边的手机，已经八点出头。他迷迷糊糊下床，拖着步子开始往外面走，边走边唤:“程钰......”

　　唤了几声都无人应答，何知白瞬间清醒了大半，开始在屋里找人，一圈都没有发现。他又回去拿了手机，准备打电话。刚从房间出来，走廊那头的门“咔哒”开了，男生迈进半个身子，两人皆是一顿。

　　“你去哪了？”何知白有些半呆半忧地问。

　　“饿了。”男生也回神，迈腿进门，反手将门带上，道，“去外面吃早餐，给何知白买早餐。”

　　何知白这才看见他手上拎了东西。

　　他肩膀松了下来，迈着步子往那边走。

　　男生在玄关柜上放下钥匙，走到一边餐桌上，把早餐放下，道：“哥哥吃早餐。”

　　何知白走到面前，有些机械地问：“你，怎么找到的钥匙？”

　　“就在柜子上，你昨晚开门的。”男生头也不抬，解开塑料袋外的结扣。

　　何知白怔了几秒，才完全缓过来，弯起唇角，道：“真聪明。”

　　男生也笑了起来，看他几秒，突然又认真道：“何知白，刷牙洗脸，吃早餐。太阳公公上班了。”

　　有人眉眼都弯了起来，在对面人耳朵上搓了一下，然后回去洗漱。

　　吃过早餐，收拾好，何知白又坐回程钰对面，带着些不安和商量的语气开口，说：“程钰，我一会，出去一下，最多三小时回来。你先自己在家，或者附近走走。我，回来再带你吃饭，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