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41、中止

　　看到程钰他们，何知白不由自主往前迈出半步。

　　平淡的一声“对不起”传入耳中，程钰说话声音不大，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何知白竟然听清了，他脚下一缓。

　　那边看起来应该是不小心撞上了，场馆人多，大家有肢体碰撞正常不过，只是被撞的大哥可能本就心情不好，所以吼了一句。

　　“你什么态度？有这么道歉的吗？！”被撞那人被程钰的语气激起，声贝又大了几分。

　　周围的人纷纷开始驻足，有的围观起来，随后议论声也碎碎响起。

　　人群挡住了何知白，也给了他犹豫思考的时间。他想，如果今天只有程钰，他会怎么做？会怎么处理？

　　视线的尽头，寸头男生深深看着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你看什么？！”见他不说话，那大哥又继续吼道。

　　程钰的眉头开始皱起，目光继续盯着他，语气带上了微微的烦躁，道：“看你。”

　　在他身后，左谦呆呆看着他们，肩膀半缩，像是被吓到了的样子。

　　何知白脚下不自觉又迈出半步，但脑中响起的声音又拽住了他。再等一等。

　　两人互相盯着，谁也不说话了。从何知白的角度，看不清两人的神色。只能看到程钰比对面的人高上几分，但对面的人比程钰更健壮。

　　视线对峙几秒，那大哥对着程钰走过去，肩膀擦着他的肩膀微微撞过，留下骂骂咧咧的一句“真特么倒霉”。

　　周围的人见此，交头接耳着也陆续散去，过了一会，后边的左谦才像醒过来一般，讷讷道：“他走了？”

　　前面的人“嗯”了一声。

　　后面的人点了点头，跟着他的步子开始往前走，一会后又不解的开口：“可他还没跟你说对不起啊。”

　　行程后半，何知白没敢再走神，目光一直紧紧追着他们，中途程钰回头看了几次，何知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幸好都没被发现。

　　等他们玩得差不多了，何知白给程钰发微信，假装着问，他们玩得怎么样了？需要帮他打车吗？

　　程钰那边回：“不用。”“我会打车。”

　　何知白便收了手机，继续跟着他们。

　　出了门口，程钰又掏出手机点点，和左谦一起在路边等了一会，两人上车。何知白才出来，打车跟上，也回去。

　　路上，何知白终于能分出心思开始回想前面的事。这种事在生活中不免会遇到的，他不可能每次都在场，程钰始终会有自己面对的时候。又或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程钰早已面对过这样的情况。

　　想到这些，何知白突然有些庆幸，程钰的长相还是有优势，这小寸头，不笑的时候都显得有点凶，眉头再一皱，直直盯上你半响，很少有人能不犯怵，这可能也是今天对方最后选择息事的原因。

　　至少程钰不会被欺负，那就够了。何知白想。

　　晚上，睡前，何知白又突然想起此事，坐在书桌前转头问旁边的程钰：“给你买一个小天才手表，怎么样？”

　　男生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闻言坐了起来，奇怪地看他，平淡道：“不要。”

　　何知白笑起来：“为什么不要？”

　　床上的男生道：“那是小孩子戴的。我已经长大了。”

　　何知白继续笑：“可是戴着我就能看到你的定位，你出门我也不用担心你丢了。”

　　程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他开始在手机上搜索，边搜边道：“买一个，何知白戴。”

　　有人反应了几秒，过去把他手机摁下了。

　　第二天醒来，何知白走出房门，又见程钰在客厅坐着，目光一直看着自己，他现在已经很熟悉这套语言了，脚下一拐，往程钰走过去，刚醒的声音带着点倦懒，很柔和，问：“在想什么？”

　　男生有点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去医院吗？”接着他又补充道，“第八天了。”

　　何知白想了下，他说的应该是，从停针后到现在已经第八天了，休息满一周了。何知白顿了顿，在程钰身边坐下：“你想去？”

　　男生点了点头。

　　何知白伸手在他手下勾了勾，问：“你感觉身体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男生似乎认真感受一下，才道：“没有。很好，很健康。”

　　对面的人迟疑了几秒，才弯起一点唇角，说：“行，今天去试试。”

　　两人如往日时间出门，去医院针灸室，女医师看他过来，问他最近怎么样？还难受吗？程钰把前面的话又回了一遍。针灸开始何知白便一直在观察程钰，一直回到家，他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不适。

　　下午何知白要去医馆，出门前在玄关迟疑了几秒，又回身问屋里的人：“下午来医馆吗？”
　　正坐在房间里画画的程钰回头，答：“来。”

　　“几点来？”
　　“3点半。”

　　何知白点点头，才回去换鞋出门。
　　让程钰自己在家，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在医馆他好歹还能看到。

　　昨天左谦已经回去，今天程钰又自己打发时间。但何知白一空就会过来看看他，程钰就在人家小臂上摸一摸，然后弯起嘴角，看着何知白笑。

　　次日他们也去了医院针灸，何知白又紧张了一天。但一天正常。

　　第三天早上，在家里吃完早餐，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程钰已经在门口等着，何知白拎着东西往门口走。程钰突然从他身边跑过，冲进洗手间，呕吐声响了起来。

　　何知白丢下东西，赶紧过去，一边照顾他，一边眉头微微皱起，后面给肖承发了消息，说今天先不去了。

　　接下来几天何知白不敢放程钰一个人在家，和常在轻那边说了一下，除了约好的病人，其他时间都没去医馆，在家陪着他。

　　这几天针灸自然也没打。程钰也没再吐。

　　一边陪着程钰，其余时间，何知白都在手机上敲敲点点，似乎在发消息，眉头偶尔微微皱起。

　　因为是自己要求去医院的，吐了之后，程钰一直有点心虚，这几天表现得很乖，低眉顺眼，让干啥干啥，让吃啥吃啥，让躺着绝不坐着。

　　所以，几天后，何知白跟他商量，中止这疗程，过几天回琼岛时，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抵抗，只沉默了一会就答应了。

　　“先陪你回去，然后我可能要回趟宁城。”商量完回琼岛的事，何知白又跟他说起自己后面的安排，边说边将手搭在程钰手背上，轻轻抚了几下，“那几天，你妈妈会照顾你的。”

　　“去做什么？”程钰反手抓住何知白的指尖，问道。

　　“有点事情。”何知白含糊着道。

　　“什么事情？”男生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安，继续追问。

　　“嗯.......”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我家里的事情。”

　　过了一会他也察觉到了程钰可能的焦虑和不安，补充道：“我很快就回来了，估计......10天？”

　　男生前面一直盯着他，正准备颔首的脑袋在听到那个数字后一顿，几秒后程钰起身，在屋里绕了一圈，找到何知白手机，回来将手机放他怀里，认真道：“程钰也要去。”

　　“我跟何知白一起去。”
　　“哥哥买机票，买两个人。”

　　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何知白默了一会，道：“先送你回去吧......”

　　男生想了想，坚持：“回去，也要一起去。”

　　又沉默了几秒，何知白继续和他商量：“我很快就回琼岛，好不好？”
　　站在他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把先前放在何知白怀里的手机拿起，往他手里塞了塞：“一起去。回去，宁城，都要一起。”“我和何知白一起。”

　　见他坚持，何知白只好问：“一定要去？”

　　程钰不说了，直接拿起何知白手机，输了锁屏密码，打开购票软件，在机票界面输入琼岛到宁城，随便选了个日期，然后将搜索出来的页面递过去，道：“买程钰和何知白的。”

　　何知白接过手机，看着那界面，却没动，程钰又把手机拿过来，直接选了一个航班，点了进去，在乘机人里将两人的身份信息勾上了，点“支付”，将跳出来的密码界面又递回去：“哥哥输密码。”

　　说完，他把头偏开，不看他的密码。

　　被迫拿过手机，何知白看了一下页面，对着男生侧脸，迟疑着道：“程钰，我们先商量一下.......”

　　男生回头，站在他面前，目光自上而下，语气坚定：“不商量，一起去。”

　　何知白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住他的手，不轻不重一扯，让他先坐下，然后在眉尾牵起一些弧度，半是无奈道：“我是想说，你要去，我们可以先去宁城，再回琼岛，这样更顺路。你觉得，可以吗?”

　　男生愣了愣，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有些笨拙地点点头，语调微微加重：“可以。”

　　“那我们明天先去医院结算，收拾一下，大概买15号的机票。”
　　“行李多的话，可以先寄回去......”

　　何知白开始断断续续说起他的想法，不管他说什么，怎么计划，程钰都应“好”。

　　接下来几日，两人一起处理了豫城的事情，医院项目结算，收拾行李，物品邮寄，退租等。

　　走之前，他们和常在轻、肖承几人又一起吃了顿饭，常在轻一脸郁闷地道：“还指望你两个能一起留下呢，结果都走了，走一带一还。”

　　何知白笑着说：“说不定还会再来呢。”

　　常在轻轻哼一声，扯扯嘴角，不理他，直接转头对着程钰，问：“钰，什么时候回来？”

　　男生也笑起来，没有说话。

　　常在轻又一声轻哼：“塑料友情啊。”

　　飞宁城那天，何知白和程钰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其他行李提前打包寄回了琼岛。

　　飞机落地，何知白打开手机，一下子跳出了好多条消息。

　　他点开。消息刚看了一半，有电话打了进来，上面显示“大哥”。

　　看着久违的备注，何知白迟疑了几秒，接了起来。何行望的声音传出来：“喂，知白，你最近是不是要回来？”

　　“什么时候？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