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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学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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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后,常在轻显得对程钰更上心了。每次男生来接人,他就时不时问一句:“钰,你要不要一直留这?”“钰,你要不来跟我学扎针吧?”“你以后别去医院扎了,来这我帮你扎吧。”
男生每次都是摆摆手,直接就是拒绝三连:“不要,不要,不要。”然后笑着走开。
某人还是不屈不挠,隔三岔五见到便问,后面程钰一看到他就开始绕道走,那人自己也感受到了,于是闹腾了十来天,消停了些。
但期间他要是喊程钰帮忙,拔个针这种,程钰还是会过去,随手两分钟的事,就能得到一顿夸奖,程钰很愿意,做起来也挺开心。
后面常在轻不念叨了,程钰又就不躲他了,慢慢两人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又能待回一个屋子了。
有天在休息室,常在轻准备给自己扎针,他觉得最近右手脚有些不舒服,正好那天没事,想起来了就说来两针。一开始只想扎手,毕竟还在医馆可能要走动,扎完后又觉得,扎都扎了,索性一起吧。但一开始没想好,先扎了右手,这会只能用左手操作,要扎右脚还是有些不太方便。常在轻在那目光一瞥,看到正在玩手机的程钰,又心生一计。
他先准备了一下,然后招招手,喊道:“钰,来帮个忙。”
男生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常在轻指着他在脚上事先画好的点位,把毫针直接塞他手里:“这几个点,你帮我扎一下,就像这样......”
边说着,在右腿上他方便操作的穴位,常在轻给他示范了一遍。
这次他用的是外头套了塑料管的短针,针管可以作为辅助,选好位置角度后,只需要在针尾食指轻轻一敲,针就能进去,更容易操作。
男生站那,看完他操作完,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几秒后,低头学着他的动作,把一根短针管口抵在了圆点上,一敲,针扎了进去。
“对,是这样,真厉害,你学得真快!”常在轻可劲夸道,“帮我把这几个穴位都扎了。”
男生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继续动作,把剩下的穴位也扎了。
在个别点位上,常在轻自己把针旋了旋,调整了一下,边操作边问:“简单吧,是不是很好玩?”
男生脸上还带着笑,道:“好玩。”
今天常在轻用的手法和平时的不一样,用的也不是平时的针,程钰没见过,觉得新奇,加上这方法有针管辅助,看起来更容易操作,他便就试了试。
“要不要多学一下?”看他表现出兴趣,有人赶紧趁热打铁。
男生看他,眨了眨眼,又笑着走开了。
接下来几天,常在轻每天都喊他帮忙,男生也没拒绝,照着画好的点位按部就班地操作,做得还挺好。常在轻也觉得惊喜,程钰下手一直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疑,并且手很稳,每次扎的穴位基本都很精准,拔针也不疼,常在轻自己都起了心思,开始去给何知白游说。
何知白这几天路过时,也见过一次他们操作,但具体情况不了解,这会常老板游说起来,他也只是笑笑,道:“我说了又不作数,还是要看他自己。”
“但你可以吹吹风呀。”常在轻对他的话不甚在意,半认真半玩笑地道,“他听你话,说不定你多说说,他就应了。”
说完他自己还回味了起来:“小朋友确实挺好,很适合,很适合.....”
“说不定你俩能一起留下,那我做梦都能笑醒.......”
看着有人已经开始畅想,何知白也只好笑着,应道:“我问问.......”
如果是只要求操作的重复性工作,程钰肯定是可以胜任的。但如果要学习针灸,想在这条路上走深走远,免不了对病人的询问沟通,对提问的方式、沟通内容,都有要求,何知白觉得这对程钰不见得容易。
实际上,市面上大部分工作,只要涉及沟通的,对孤独症孩子来说,适应都不算容易。
可即便是那些看起来似乎不需要大量沟通,也存在着一定的难度和门槛。
例如程钰现在尝试的绘画。他有天赋,但想如何通过绘画养活自己,如何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好,何知白没有参考。他毕竟没走过这条路,姜衍他们也没走过,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培养一个艺术家,又或者只是一个绘画匠。
他们都只是在探索,何知白是,姜衍夫妇是,常在轻的提议也是。
有一点何知白和姜衍夫妻应该是一样的,比起赚钱,他们更希望的是帮助程钰找到立身之道。毕竟不管是姜衍夫妻还是何知白自己,养他一辈子都不是难事。但如何能让他在未来几十年里,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找到自己与社会的联系,让他过得满足,不至于无趣,不至于漂浮,是他们更加困扰的。并且,退一些想,天有不测风云,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们也希望他能靠自己立足下来。
但说回绘画,程钰最近热情消退不少。不再像以前每天一空闲坐下就开画,现在画得少了,像是进入了一种倦怠期,有时直播也不画了,只是陪着熟悉的人说说话。画面上留白的空间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线条勾出来了,却没有填色,时有发生。
对于这些事,何知白不知要怎么处理,只能留出空间给程钰自己。
就像在针灸这件事上,何知白那天回去后问了一下,换着问题询问他的想法,男生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没说愿意,说没说不愿意,没有明确态度。但常在轻叫他帮忙他总是会去。何知白想,那就先任他去吧,后事再议。
六月下,程钰的这一疗程马上结束,姜衍也如约来看他。
现在姜衍过来,已经不是出于担心,或想要照顾儿子,更多是因为想念,还有为了给程钰带吃的,缓解他食欲不振的情况。
她来了以后,还是住在程钰房间。程钰现在,睡觉这事上,晚上跟何知白一起,中午还是在自己房间。姜衍这一来,程钰把自己房间四件套换了,把自己家什一打包,整个挪到了何知白那边,算是彻底搬了过去。
距离上次姜衍过来,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豫城从冬末进入了仲夏,再次见到儿子,姜衍觉得他好像长大了许多,但和几个月前相比,明明瘦了很多。
最近半个月,姜衍紧赶慢赶着把小岛上的事情安排完,赶在了程钰疗程结束前几天过来,想多了解一些程钰平时情况。
她来的那天是周六,早上扎完针,程钰他们顺路去机场等她。下午何知白去上班,另外两人在家,何知白提前给他们搜了一些附近的活动,推荐了一些景点。
但下午母子俩人都没出去,差不多到点,程钰跟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去接何知白,姜衍这才跟着出了门。于是等何知白快下班时从诊室出来,就看到他们俩人站大堂一角,正在和常在轻说话,何知白有些意外,往那边走去。
几人已经聊得熟络的样子,完全不用何知白再介绍。
从他们站着的角度,程钰最先看到他,喊了一声,哥哥。
何知白回了个笑。
待他走近,另外两人也跟他打招呼,常在轻打趣道:“没想到啊何医生,小朋友今天都带着妈妈来接你下班了。”
被这么一说,姜衍倒有些不好意思,率先解释道:“外面太热了,我们不想出门,这会终于好点,程钰说要来,我就跟来了。”接着,她顿了顿,又道:“也是想见见常医生......”
在何知白出来之前,他们几人其实已经打完照面,相互介绍完了,姜衍这次来确实也是为了见见常在轻,感谢他对程钰的照顾,特意带了一些琼岛的特产,属于不贵但能看得出用心的类型,常在轻也就没客气,笑眯眯收了。
何知白来后,姜衍看看他们,然后道:“常医生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感谢你们一直对程钰的照顾。”
常在轻摆了摆手,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笑道:“今天没办法,家里做饭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也别说感谢不感谢,程钰也帮了我呢,相互的,别客气。”
话到这儿,常在轻又顺便把想教程钰学针灸的事给姜衍说了一遍,之前姜衍也知道一些,这会听对方当面说道,她还是一副喜出望外、受宠若惊的样子,感谢对方有心,担心儿子是否可以,说到最后,她也只是一直感谢对方,说一切都随程钰选择。
聊完一阵,几人回家。
路上,程钰一手牵着一人,三人并排走着,偶尔有人侧目回头,好奇地看看他们。
姜衍最先注意到这些,趁着某次给对面的人让路,默默松开了儿子的手,让他们走在前头,自己在后面跟着。
程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还在,没丢,又继续往前走着,不时再回头看看她。
周日何知白跟他们在市内玩了一天。周一姜衍陪程钰一起去医院,本来何知白也要去,姜衍说他俩可以,不必多麻烦一人。何知白也没有异议,于是和程钰交代了一下今天办理结账需要注意的,自己便去了医馆。
在医院时针灸的女医师看到今天是姜衍陪同,还好奇问了一下,程钰也如实回答。经过了几个月,程钰现在扎针还是会疼得五官皱在一起,只是哼哼少了,也基本不喊疼了。打完针,程钰便领着姜衍去前台结账,打单子刷卡,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姜衍只用跟着他。
回去后,又是至少一星期的休息时间。因为上次的事,这次肖承没跟他约定下疗程的开始时间,只是说,你休息好了再来。
当天两人没再出门,觉得太热了。
下午姜衍在客厅里坐着,有些无所事事,程钰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她看看客厅,目光所及之处基本都是程钰的用具,不少是来这后买的,跟过去程钰用的有些不同,不大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充斥着生活痕迹,大约是没开空调,被热得有些烦躁,姜衍同屋里的儿子喊道:“我带你去旅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