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31、躲避

　　下午再上课，课间休息的时候，左谦又过来找程钰，程钰这边余光一瞥到他，立马拉起旁边的何知白，说阿白哥哥，我们出去。何知白不明就里，就已经被拉着出了会议室。他问怎么了？男生就傻傻笑。

　　何知白被拉着去了一趟洗手间，又在外面的茶歇区，被程钰用每种小饼干小点心塞了一遍，到了上课时间才被慢悠悠地拉着回去。

　　晚上主办方准备的大餐，十人一桌的宴席。左廉父子很自然地和他们坐在一桌。

　　一开始是程钰先入坐的，他脚长腿快，挑了舞台正对面的一桌，选了个位置就坐下了。左谦过来，看到他，便挨着他坐在右边。何知白也跟着过来，远远见了，往程钰左边的位置走去。他刚走近，程钰却蹭地站了起来，笑着拉住了他，把他放到了自己位置上，然后他又坐到了何知白原本想坐的位置里。

　　下午何知白可能还没注意，这会怎么也发现了，等了一会，不太刻意的时候，才凑了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男生也靠了过来，手撑在何知白腿上，一只手掌半曲，拢在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是用气音回答：“左谦的话太多了。”

　　他那刻意加上的语气词和程度词，逗笑了何知白。何知白在他手上拍了拍。

　　另一边，左谦原本是想和程钰说话，一下临时换了人，他倒也不在意，逮着何知白也一样说：“哥哥你多大了？”“哥哥你是医生吗？”“哥哥你结婚了吗？”“哥哥你家在哪？”

　　有些问题是早上何知白已经说过或答过的，这会又被问起，何知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答了。于是左谦又接着继续问。

　　他问话时程钰就一直看着他，何知白答话他就看看何知白，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大约是他们这儿比较活络，桌上有人不时看了过来，有人笑着跟左廉道：“你儿子挺社牛的，不怕人，挺喜欢这小哥啊。”

　　左廉就笑笑附和：“是啊。”

　　在外人眼里，几乎没人能把左谦和孤独症联系起来。他说话很自然，没有程钰偶尔的机械感，而且话又挺多，跟一般孤独症的孩子都不一样。

　　现场背景音乐放了起来，环境变得有些嘈杂。也许是怕何知白听不清自己说话，左谦靠近了他一些，手搭在何知白小臂上。程钰看着他俩，身体坐直了起来，手不自觉也搭上了何知白小臂。

　　他一会看看他们，一会又看向门外，看了来回好几轮，大约是没有等到他想要的，他站了起来。拉着一旁何知白的手臂把他也拽了起来，又将他往旁边一拉，自己往前一跨，站到了他俩中间，道：“哥哥，我们换位置。”

　　然后不由何知白回答，就摁着他坐下了，接着自己也坐下。

　　这又换了人，丝毫不影响左谦，他拉着程钰又接着絮絮叨叨，说话时整个人凑得很近，几乎贴在程钰耳朵耳边，一发音，鼻息气息便不时喷在程钰脸侧耳阔，程钰似乎很怕痒，捂着耳朵边笑边躲，躲时动作幅度有点大，左谦便伸手去抓他，程钰这下就躲得更厉害了，笑声也更加明显，桌上其他人又有看过来的。

　　“哟，现在是换成哥俩好了。”

　　但挨坐的空间里，程钰其实也躲不到哪去，无非是前前后后，仰仰翻翻，最后整个人都快倒在了何知白身上，连带着左谦也倾了小半个身子过来。

　　这会，主持人开始上台，拿着麦克风喂喂地试音。程钰一听，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立刻坐直了，把跟在他身上的polo衫男生轻轻一推，推回他原本的位置上，一本正经道：“老师说话了。”

　　蓝色polo衫的男生动作一顿，也乖乖坐好了。

　　两人活像上学时打闹的高中生，见老师上台，就消停了几分。

　　但，也只消停了几分。

　　如果是上学，左谦显然是那个不太受规矩的学生，目光落在台上，听了没两分钟，发现不是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后，头又转向了一旁。

　　他这目光一偏，程钰立马目光也偏向了左边，看着何知白，眼神像是求助一般。何知白忍俊不禁，憋笑看着他俩，就没打算干预。

　　这时，服务员进来了，开始一桌一桌上菜，程钰的视线就一直盯着那服务员，直到上到他们这桌，菜一放下，他立马眼疾手快赶紧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左谦碗里，急急道：“吃饭了。”

　　右边男生开心笑起来，跟他道谢。

　　程钰又给何知白夹菜，给自己夹菜，一副很忙的样子，头也不回但无比认真道：“吃饭不能说话。”

　　一顿饭，程钰吃得比总统还忙。公筷一转到面前，就赶紧左边夹一筷子，右边夹一筷子，再给自己来一筷子，生怕让人找到什么可乘之机。匆匆忙忙，无比快速吃完，等到何知白吃得也差不多了，他就急急着问，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台上主持人还在说话，晚宴其实也是他们的产品推介会，这家推的是针灸贴。这种对小孩来说很方便，尤其是那些孩子不愿意吃药，又不配合打针扎针，这种就很适合，贴上就行，并且也有效。

　　何知白迟疑了一下，掏出房卡，说他可以先回去，自己想再听会。程钰看着何知白，又看了一下右边的左谦，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这会左谦还在吃饭，似乎是听进了程钰前面的话，还挺安静的。

　　程钰便接过房卡，在何知白手心顺道捏了捏，说，好。

　　走之前又低声嘱咐了何知白一句，听完就回来。

　　何知白点了点头。

　　等推介会结束，他回去时程钰已经洗好了澡，正坐在床上跟姜衍打视频，见他回来，又说了两句就挂了。

　　看他挂了电话后，何知白便开口了，问：“晚上吃饱了吗？”

　　男生点头道：“吃饱了。”

　　何知白便也点了点头，但过了一会又问：“还想出去吃点什么吗？”

　　晚上他看程钰吃得不多。

　　男生似乎在想，沉默了一会，但没想出答案。

　　见他不说话，何知白又问：“那想出去走走吗？”

　　男生又想了一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行程：“明天要早起。”

　　何知白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差不多晚上9点了，明天是外出游玩，6点就要起床。他笑了下，道：“那明晚回来，带你去外面吃好吃的。”

　　男生看起来有些开心，加重了字音回答：“好。”

　　第二天的大巴，程钰和左谦他们在不同车，到达时间差了一会，也不是同一个导游，错开了一些，得了一上午清净。中午两队一起吃的饭，下午又一同出发，几人便还是凑到了一起。

　　大约是要听导游讲解，以及要拍照各种的，左谦今天话不多，程钰也就没太躲他，还会主动过去帮他们拍照，把买的糖果分给他们。

　　晚上回到市区，晚饭的形式和昨天差不多。何知白没带程钰去，按昨晚说好的带他去了外面。

　　回来的路上何知白问过他想吃什么？程钰当时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想法，一直没说话。何知白就打开了手机，点评软件搜了他们酒店附近的美食，递了过去。

　　男生从上到下滑了几趟，然后点开一家，递了回去：“吃这个，可以吗？”

　　何知白看了一下，是家重庆火锅。

　　他犹豫了几秒，道好。

　　男生看起来有微微的期待。

　　按理是不给他吃辣的，但考虑到程钰最近似乎都没什么食欲，吃得都不多，加上暂时不用服药，何知白就同意了。

　　晚上火锅何知白让程钰自己选的菜，选的微微辣，程钰吃了不少，但点的菜还是没全部吃完。

　　回去以后，洗过澡，睡前，何知白问他：“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男生看他，眨了眨眼睛。

　　对面的人又换了个问题：“胃，肚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程钰摸了摸自己肚子，讷讷道：“没有。”

　　“和以前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

　　男生想了一下：“没有。”

　　何知白又让他平躺下来，在他腹部上下按了一圈，边按边问：“这疼吗？”“按下去疼吗？”“难受吗？”之类的。

　　结果也没特别反常的，只是食欲不振。

　　除去天气原因，何知白联想到另一种可能，是治疗。程钰平时喝的药里有两味主药都是会影响食欲的，而且药量都极大。再加上接连不断的针灸，虽说本意是为了促进经络，但如果修复速度跟不上，造成的就可能是损耗。

　　何知白想了想，回去给他弄个开胃汤吧，以及看看要不要延长休息。

　　第三天是半天讲座加半天游玩。不知是过了一开始的劲，还是问题被问得差不多了，左谦现在话少了不少，程钰没那么躲他了。但对方要过来勾肩搭背或拉手时，他还是会躲开，或是直接笑着说，不要。

　　那边遭了拒绝看起来也没有多大反应，消停了一会，半小时后就似乎忘了这茬，又开始要拉拉摸摸的，程钰又继续言语或行为闪避，两人乐此不疲。

　　这一天行程结束，左廉他们就回家了，他们家就在省内，回去很近。知道何知白他们暂时不回去后，还邀请他们去他家做客游玩，何知白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男生，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便说还打算在这玩两天，婉拒了。

　　第四天他们在市区的另外两个景点又玩了一圈，走走看看，主要图个凉快。

　　晚上两人在商场吃饭，吃完时间还早，两人从上到下逛了一圈，路过感兴趣的店程钰就会拉着何知白进去。

　　在服装店给自己和何知白各选了一件T恤，自己的印着大图案，给何知白选的比较简单，印着小LOGO。

　　路过杂货店时，程钰看到花花绿绿的筷子，末端还有小动物，就进去认认真真选了四双，不同颜色的，说要带回家，爸爸妈妈何知白还有自己的，一人一双，一起用。

　　给自己选的是绿色的，何知白的是粉紫色的，爸爸是蓝色的，妈妈是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