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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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下，程钰的第三个疗程结束，肖承让他休息一周。听到休息放假，程钰的反应没有再像之前两次那么开心，反应有些淡淡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休息也好，不休息也罢，没有了过多的排斥，也没有过多的期盼。
他这淡淡的情绪，从十几号豫城天气骤然转热后，似乎就开始了。每天的情绪起伏似乎都不大。
如果用游乐园的项目举例，程钰以前每天的情绪大约像空中大摆锤，高兴时甩得很高，失落时也表现得明显，高低起伏一眼就能看到。而现在的，有点像是专供小朋友玩乐的旋转小飞机，虽然也有高高低低，但也就是意思意思，相比起来，总让觉得少了点生气。
何知白想可能是天气缘故，他还不适应。于是趁着疗程空档，他打算带他去凉快一点的地方待几天。
正巧那一周末，何知白以前医馆的一个供药商在隔壁省办了个三天讲座，照常推了过来。这种讲座一般都是半玩半分享的类型，主要是为了把客户们聚集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再顺便推销一下产品，整体比较随意，可以随意携带家属同伴。
何知白便顺手了解了一下，隔壁省就比豫城凉快，而且这三天行程里玩乐就占了一半，景点也比较经典，分享的讲座内容里也有何知白感兴趣的，于是跟程钰商量了一下，他们就打算赶巧先去参加这个。一是行程合适，可以少做攻略，之后想玩还可以接着玩。二是也有机会让程钰接触到更多的人，哪怕大多是比他大的人，但至少都是有互动机会的，何知白想也许会对程钰有帮助。
决定好后，何知白报了两人信息上去，到期如约前往。
他们提前了一晚过去，到的时候也近9点，两人在高铁上简单吃过，到了何知白又带程钰出去转了一圈，问他要不要吃夜宵。
可能是到了新地方，也可能是这里确实比豫城凉快，转悠时程钰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人也活泛了些，但对夜宵还是兴趣了了，以前总馋的烧烤问他也只是摇头。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听讲座分享，台上讲师说得投入，程钰听得也认真，大家不时记记笔记，程钰也跟着在统一发的B5软抄本上写写记记，有时PPT放过他还没记完，就会探头看看一旁何知白记的，拿过来补充。
程钰的笔记，记得工整又花哨。工整是字都写得有板有眼，一字一画，甚至跟着演示的PPT分了要点。花哨是因为各种颜色的字都有，红的绿的紫的黄的黑的，之前说是要过来听课，程钰特地从家里带过来了各种颜色的笔，换着色儿记录。这些五颜六色的字体，分布起来也没有特定规则，有时候他就是写着写着，突然就换了一支颜色的笔，总之一堆色，凑在一页纸上，看着挺精彩的。
何知白自然也不会管这些，任他自由发挥。
记完每页笔记，听课的间隙，程钰还会不时拿着自己的笔记细细欣赏，彷佛不是在记录，而是在以另外一种方式画画。那欣赏的小模样，看着似乎还挺满意的。何知白看他偷偷弯起的嘴角，唇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到了中场休息，何知白无事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大的会议室里，大约准备了四五十人的位置，这会有部分人出去走动了。留在场中的人里，何知白很快发现，有个和程钰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之所以容易发现，是因为来这的大多是中年人，四五十岁的，再不济也是像何知白这样的，三十有加的，在这一群大伯叔叔里，程钰这种二十出头的小伙，自然就明显得多。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何知白望过去时，他们也在看着何知白这边。
那边那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个蓝色polo衫，五官长得也很显眼。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两鬓有些斑白，带着厚重的眼镜，偏分梳开的头发有些微微凌乱，可能是不是在空调出风口附近吹的。两人都穿着同款polo衫，只是颜色不同，轮廓眉眼有些相似，大约是对父子。
发现何知白也在看着他们后，带着厚重眼镜的男人还同何知白微笑了一下，然后跟旁边的男生说了什么，接着他俩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何知白猜想，对方大约也是看程钰同龄，想过来认识一下，他们过来时，他便拍了拍程钰的肩，示意了他一下。
男生这会正忙着拿手机拍他那五彩纷呈的听课笔记，突然被拍了一把，他看向何知白，神情还有些茫然。
“你好。”过来的男生朝他们伸出了手，礼貌且客气地介绍自己：“我叫左谦，可以认识你们吗？”
“可以。”不等何知白出声，方才还在茫然的程钰就已经像触发了什么程序一般，已经快速把手伸进了对方手里：“我叫程钰。”
看到他的反应，左谦身边男人的眼中闪过一秒的讶异，但很快调整好了，接着微笑介绍自己：“我是他的爸爸，我叫左廉。”
程钰也接着把手伸进了对方手中，握着上下摇了两下，礼貌道：“左叔叔好。”
跟着他们后面，何知白也简单介绍了自己，对面左谦也握上他的手，摇了两下，道“哥哥好”。
招呼打完，几人均是沉默了一下，互相看着对方。带着眼镜的两位长辈是带着一点观察或打量，而另外两个小辈，则是单纯的，互相看着。
穿着灰色POLO衫的男人率先开了口，带着一点笑，语气里有些父亲式的慈爱：“我看会场里有个跟左谦差不多大的男生，就想让他过来认识一下，聊聊天，说不定能交个朋友。”
说完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程钰的脸上，话里一点也不避讳：“左谦是个孤独症孩子，平时很少有机会交朋友。”
对面的何知白听了有些意外，尽管刚才的那一番互动，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猜想，但真被证实时，他还是觉得意外。既是因为对方很接近常人的表现，也是因为，太巧了。
这时他也不难明白对方不避讳的原因，左廉大约也是察觉了，程钰的一些类似表现。
其实如果在场有第五个人，事先对这些毫不知情，刚才那对话可能根本不觉得什么，最多想想这招呼打得还挺正式。可放在两个长期跟孤独症孩子生活的人身上，他们的触觉自然是更敏锐一些——这略过正式交互方式，过于标准，带着一种被刻意训练过的痕迹。
既然对方坦诚了，何知白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笑了下，在程钰的肩上轻轻一搭：“我们家也是。”
听了这句，左廉像是松了口气，终于敢把刚才的惊讶和欣喜袒露出来：“挺巧的，没想过会......”
确实很巧，何知白也没想过。以前他很久才会遇到一个孤独症孩子，现在不仅遇到一个，还带着他遇到了另一个，两个看着都是社会化挺高的，能“伪装”常人的那种。
双方家长惊叹完一轮，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交谈起来。
从对方的介绍里，何知白了解到，左廉和他老婆都是医生，一开始都是西医，在医院上班，后来查出儿子是个孤独症，为了更好照顾他，也为了负担巨大的治疗干预开销，两人从医院辞职，自己开了个诊所，后面因为西医风险、儿子治疗探索等，他们学了中医，现在是中西医结合的方向。他带左谦来这也是和何知白差不多的目的，一边是听课，一边是带儿子多扩展一下社交范围。
对方说完，何知白也大概说了他们这边的，说自己是程钰哥哥，介绍了下自己和程钰的情况。几人简单交流一番，因为下一个讲座马上开始，他们暂时打住，约了午饭再一起聊聊，左谦两人便先回了座位。
外场的人陆陆续续进来，会场里还没完全落定，环境有些嘈杂，程钰坐下，靠了过来，凑近了何知白问：“阿白哥哥，他和我是一样的吗？”
“是啊。”何知白答他。
“他是要和我做朋友吗？”男生又问。
刚才的话他听了七七八八，但基本都是两位家长在说，两个小辈都还没有真正说上话，他就有点不确定。
“应该是的，等下你可以问问他。”家长往那边方向望了一眼，回头笑答。
男生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开心。他顺着何知白方才的方向也往那边望去一眼，那头左谦的目光也正好落了过来，两厢对视上了，程钰就笑了起来，对方看到，也对他露出了笑。
这一堂讲座，程钰的笔记写得更加花里胡哨，五彩缤纷，已经可以堪称艺术创作了。
中午因为时间有限，主办方安排的是自助餐，几人刚好可以边吃边聊。
拿菜时程钰夹了很多，拿回来后坐下，一半又分到了何知白的盘中，对面左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分菜的动作，似乎有些好奇。程钰见他看自己，想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地从盘中夹了牛肉、排骨等放到了对方盘中。
那男生看到，开心道：“这是给我的吗？”
程钰：“是的。”
穿蓝色POLO衫的男生继续热情道：“谢谢你，你是专门拿给我和哥哥的吗？好吃吗？”
程钰看着他，顿了下，眨了眨眼睛，回道：“好吃。”接着他把那个盘子推到了餐桌中间，自己又重新去拿了盘子，重新夹菜，放到自己面前。
两位家长对他们的互动并没有过多参与。
那边左谦的风格和程钰完全不一样，他的话意外地很多，吃饭的时候，几乎一直在说。这牛肉要去哪买？这蘑菇是哪个厨师炒的？这是盐吗？你们从哪来？这萝卜是种出来的吗？等等等等......
有时候上句跟下句可能并无关联，也不一定有人答他，但也丝毫不妨碍他说话的热情。
何知白也是没有见过这一类型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孤独症里也会有话痨。
吃完饭以后，几人走回房间，大概是因为程钰表现得友好，又给他分了菜，左谦对程钰表现得十分热情，走路时主动过去勾上了程钰的肩，跟他说话。程钰像是有些怕痒，缩着肩膀笑着往何知白身边躲，左谦就跟着他走，继续勾着他，继续跟他絮絮叨叨，两人一路躲躲闹闹，到路口才分开。
回到房间，程钰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敛去，他看着何知白，很认真地道：“阿白哥哥，他跟我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