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29、奖励

　　次日，何知白到医馆上班，常在轻问起周末的课程，何知白挑了一些有收获的点，跟他分享了一下。聊完了课程，何知白又想到周日程钰的事，犹豫了一下，也跟他说了。

　　常在轻听了，有些想乐又不好乐的样子，表情看着着实复杂。他给何知白说了一下周六吃饭时的事，两人便都明了
　　——程钰这是在学着周边的关系，在对何知白好。

　　“别说，不管真喜欢假喜欢，你在小朋友心里，绝对都算重要了。”常在轻道。

　　何知白默语。

　　今天，不到下班时间，下午五点半，提前了半个小时，有人又来了常轻堂。

　　他来的时候常在轻正好在和何知白说事，看到他来，问了一下，他说来接人。常在轻便一脸看热闹的样子，朝何知白斜去一眼，笑道：“小朋友真勤快。”

　　何知白也笑了笑，程钰看着他俩，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也觉得那话是夸自己的，于是也笑了，笑完，自己就去了休息室坐着，乖乖等他们下班。

　　不仅那天，之后每天，程钰都跟打卡似的，一到下午五点半，就出现在了常轻堂。
　　常在轻笑着打趣，跟蹲点似的，以后他们要改成六点半下班了。

　　因为每天来得早，又无所事事，有时候坐得无聊了，程钰也会在医馆里转悠转悠，偶尔看他们针灸。他似乎对扎针挺感兴趣，刚好碰到时总会站着看上一小会。

　　这天，他也是在医馆里无聊，晃了一圈，走到某个小房间附近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哀叫声，见门开着，他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常在轻正在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拔针。一般来说，拔针的疼痛感已经微乎其微，但这位大姐还是哀叫不断，纵使已经习惯了客人的不时地哀嚎，常在轻这会手下也还是顿了顿，让她缓一缓，嘴上安慰着她：“眼一闭就过了。”

　　大姐仍是哭丧着脸，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哎可我真的很怕疼啊.......”

　　常在轻哭笑不得，这大姐已经扎了好几次针，每次都是哀嚎不断，可能确实是比较怕疼。他笑着一瞥眼，正好看到了门边探头探脑的半个身体，常在轻便想到什么，直接把他招呼了进去：“钰，来，你帮这姐姐把拔个针。”

　　程钰眨了下眼，二话没说迈着步子就过去了。

　　大姐一见进来一个寸头小子，大大咧咧，又有些不谙世事的样子，直接联想到大男生做事毛手毛脚的模样，连连摆手，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拒绝：“别别别，常大夫，常大夫，我怕疼，我怕疼......”

　　寸头男生彷佛听不到那些，走过去干脆利落地，已经连拔了两针。

　　一旁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笑着道：“没事，他拔不疼的。”

　　这么一句话的工夫，程钰又已经拔了三针。

　　于是，还轮不到大姐拒绝或反抗，短短七八秒，剩下的十几根针已经被程钰拔完了。

　　大姐还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满是不敢置信：“这就，拔完了？”

　　“对啊。”常在轻笑着应道，拿起一边的废针篓去接男生手中的针，“我说不疼的吧？”

　　大姐这会好像才想起这事，仔细感受了一下，表情变得欣喜起来：“确实啊，我都没感觉到疼，他就拔完了......”

　　常在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有些得意：“小伙子年轻，血气足，拔针不黏连，就不疼。”

　　大姐脸上更加欣喜了，大胆着要求：“那以后都让他帮我拔！”

　　常在轻笑道：“人小朋友只是过来玩的。”

　　大姐不屈不挠，仍为自己争取着：“我见过他几次了，他来得也挺勤的，拔拔针也可以的嘛。说不定还能给你打个下手。”

　　常在轻不想驳她，配合着视线在程钰身上转了半圈，笑道：“得，下次他要在，给你喊喊。”

　　大姐听了，开心得不得了。程钰看他们开心，似乎很满意的样子，跟着也笑了。

　　接人的事程钰干得勤勤恳恳，接了一周余，每天都跟打卡似的，五点半准点到店，等着何知白下班就一起回来。何知白突然这么每天被人接，一时还有点不适应。中途他曾旁敲侧击地和程钰说了一下，最近天要热了，不一定要天天接他。

　　男生不以为然，道：“不热啊。”

　　五月上的豫城，温度比起同期的琼岛，确实不算热。琼岛这会正是最热的时候，干烤着热，每天三十四、五的温度，体感似乎还不止于此，和那比起来，豫城都还算不上入夏，论不着热。

　　接了反驳，何知白也没说什么。他的本意也不是真要推却，主要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的不好意思、不适应。能天天被人期待着回家，他心里也是开心的，每天都像是暖乎的。

　　这一周，每次接了人回来，进门后程钰总喜欢在门口站一会，磨磨蹭蹭着，像是要给自己时间缓一缓，站完一会才会慢吞吞地换鞋，进屋。

　　这天，也是接了何知白回来，程钰又是站在门口，一直站着不动，不换鞋也不进屋。

　　因为前几天他也一直这样，但又无事发生，何知白就都太没在意。今天何知白已经换好了鞋，进屋走了几步，发现身后还是一点动静没有，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程钰站在门口，有些愣愣的，像是在思考什么，他也不免有点疑惑，于是问道：“怎么了？”

　　程钰没有答话，只是站在那里，继续看着他。

　　何知白放下东西，走了过去，牵起他的手，温声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男生摇了摇头。

　　何知白又轻声问道：“那是怎么了？”

　　男生似乎还在想，表情有微微的疑惑和不解。他看着何知白，半晌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对方脸部下半段。

　　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何知白不免想到什么，轻笑了一下，问：“你在想什么？”

　　男生终于缓缓开了口：“哥哥，你为什么不亲我？”

　　何知白哑了一下，方才对方视线变化时，他就想到了相关部分，但他没有想到对方开口是个问句，而且问得直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直球，何知白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脸上微微烧了起来。

　　见他不回答，男生又接着补充：“周日也没亲。”

　　何知白反应了一下，这话里的前因后果或逻辑。想到今天是周一，上次亲他是前周周日，合着对方是很严谨地接人接了一周，发现进门后都没有亲吻，这才终于按捺不住来发问的。

　　何知白躲了一下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迟疑了两秒，最后还是倾身过去，在男生的唇上快速碰了一下。

　　这吻一触即分，如蜻蜓点水。两人分开后，男生似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下闭上了眼，因为用力过猛，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眼睛周围，被挤出了一圈细小绵长的褶皱。

　　何知白被他突然的动作逗到了，努力沿着他的思路想了一下，也许是，周日、接人、闭眼，都算是什么亲吻的触发因素吧。

　　被他的逻辑和情景重现的行为可爱到，何知白的心里软了几分，不好意思也消却了不少，这会有闲心逗起他来了，他轻笑了一下，佯装不知，温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男生睁开了眼，表情有些无辜：“还想要。”

　　何知白继续装着：“想要什么？”

　　“想要奖励。”

　　啊，原来接人是打着小算盘的，而且算盘明确。

　　戴眼镜的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镜片后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什么奖励？”

　　“亲一亲。”男生抬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刚才亲过了呀。”何知白耸了耸眉，继续硬装着。

　　男生的表情变得有些愤懑，开口又显得有些委屈：“不够。”

　　何知白最终还是没扛住，闭眼在他唇角又亲了一下，然后退开，在他手上拉了一把，笑道：“换鞋了。”

　　男生依旧显得不满足，站在那里还是不动。何知白笑着，故意无视了这些，在他的手上又拽了拽：“换鞋啦，一直站这？”

　　男生又站了一会，最后才终于悻悻落下目光，极不情愿地换鞋，跟着进了屋。

　　何知白可不想把玄关也变成什么触发要素。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哒哒响起，男生这次似乎聪明了许多，问题问得也更加直接了：“哥哥，什么时候能亲，什么时候能有奖励？”

　　有人的脸又开始微微烧了起来。

　　即便一起生活有了半年还余，对于程钰的问题，何知白有时还是会觉得，回答起来有些挑战。程钰的问题，通常太过于直接，但他每次都问得十分认真，让你不忍敷衍。但一要回答，考虑到他的理解程度，又必须用同样直白、简单，能让人他理解的字眼。

　　这对何知白，有时无异于放在火上烤。

　　他没有回头，迈着步子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用对方能听到的声音，稍微加快着语速答：“嗯......奖励是随机的，亲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