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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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钰问得缓慢，样子显得有点呆。
有人鼻腔中漏出一丝笑意，答：“不是，我来接人。”
男生眨了眨眼睛，将目光移开，看着地面上红色岩砖凸起的部分，过了一会，目光又转了回来：“接人，是接谁？”
旁边的男人又笑了，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接常在轻。”
男生又眨了下眼睛，似乎是“知道了”。
肖承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些笑，似乎在期待对方还会问出什么。但男生没有再问。两人一阵无话。
又等了一会，门后终于有人出来，看到是两人，那人还顿了一下，转身将铁质折叠门拉上，钥匙转了两圈，从锁孔拔出，然后才转身对两人道：“走吧。”
一路上几人无话，但也可能别人说了什么，程钰没在意，便没听到。一路上他都在忙着看两边的小店，晚上的这里很热闹，比他们住的那条街还热闹。各种各样的小店，霓虹招牌后摆满花花绿绿的商品，每间店里都有人头攒动，老板大着声音和客人还价，客人和同伴低声接耳。程钰忙碌得很。
小店才看了一半，他们就到了一个小区门口，一转，便到了常在轻家楼下，统共不过10分钟。
跟着两人上楼，进屋，常在轻给他拿了拖鞋，招呼他随便坐，便跟另外一人去了厨房。男生好奇地四处打量了一圈，没一会，饭菜被端出来，他又被招呼着洗手吃饭。饭桌上，他基本很安静，一心干饭。另外两人不时说上几句，基本是肖承在问，对话内容多是些家常琐事。
男生很快把饭吃完，依旧坐在桌边，没有离开。这是姜衍以前教他的规矩，去别人家做客，吃完饭了不能急着走，要等大家。于是他就坐在桌边，等着，看看另外两人。
看了一会，男生开口了，他问：“肖医师，是常大哥的朋友吗？”
闻言，另外两人都抬头，看向他，常在轻唇角一勾：“是啊。”
对面的人朝他瞥去一眼。
“朋友，要接回家吃饭吗？”
“程钰，也要接常大哥回家吃饭吗？”
男生像是想了很久，缓缓问道。
有人差点被呛到，咳了起来，眼泪花都出来了，对面的人看见，给他递了张纸巾。
看他缓了一些，递纸巾人的目光才回到程钰身上，耐心给他回答。
“朋友，不需要接回家吃饭。很重要的人，才需要。”
“像你的爸爸妈妈，放学去接你，你回家时接你，一样。”
男生眨了下眼睛，看着说话的人，似乎不太能理解。
“肖医生和常大哥，像爸爸妈妈一样吗？”他继续问。
他知道姜衍程方接他，是因为他是他们儿子。但肖承和常在轻，显然不是彼此的儿子，所以他不能理解。
但他又想起有时他爸在家时，他们会一起去接他妈的事，有点像今天肖承过去，两人门口等着，等另外一人关门回家。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人又咳了起来，自己抽了张纸，站了起来，悻悻往对面投去一眼，边咳边说：“谁说咳，谁说他们不懂，我看，咳咳，啥都懂......”
说完拿着个杯子进了厨房，倒水去了。
坐着旁边的肖承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对，是像你爸爸妈妈一样。”
“这样的关系，我们称为伴侣。”
想到前两天常在轻给他说的八卦，肖承尽量解释，也不在乎他是否能听懂。
“大部分的伴侣，是男生和女生，也有小部分的，是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自己选择的，很重要的关系，和很重要的人。”
男生看着听得认真，过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厨房倒水的人出来了，端着水杯，看了男生一眼，走到肖承身边，手自然搭在他肩上，弯腰凑在耳边，小声道：“真能这么说吗？”
对方没有答他，回手在自己肩头轻拍了一下。
听见他们的互动，男生抬头，目光在两人中间流转一圈，再次讷讷地开口：“那肖医生，和常大哥，晚上也一起睡吗？”
他的语气认真，带着着孩童最原始的好奇和单纯，但有人还是心虚，和搭着的肩头对视一眼，又回了厨房。
外头的声音，很容易听清。他听见外面的人回答：“是的。”
晚上回到家，程钰给何知白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吃完饭回来了。
出门前何知白跟他约定，出去回来都给他发消息，程钰照做了。不过这会，何知白还在听课，没有看手机。
程钰收拾好自己，给老母亲打了报备电话，说今天去朋友家吃饭了，吃了什么什么。姜衍有些欣喜，又问了他些别的，几点去的，怎么去的，几人吃饭之类的，他一一答了。
本来程钰要自己在那两天，姜衍很不放心，她想过来陪他，奈何现实又不允许。几个月里，她自己的美容院招到了管理，但瑁洲岛的民宿还是没招到前台。瑁洲岛毕竟只是个小小岛，交通不便，物资匮乏，除了本地人和专门去那做生意的人，没人愿意去那打工。姜衍被迫只能自己上岗，转去给儿子打工。
今天听到儿子跟她说这些，她既开心，更是欣慰。和孩子被迫分开的几个月里，她被迫学着放手，但看着放手后的孩子，在别人的辅助下依旧生活得不错，她对他，对他以后的生活，仿佛又多了一点信心。
有时候她会想，真的是程钰离不开她吗？还是她离不开程钰？
电话打完，程钰将手机切回他和何知白的聊天界面，屏幕上，最后一条是他发出的消息，没有新的信息。他看着那界面，往上滑了滑，前面有条地址定位，是昨晚何知白发的。
昨晚，男生第3遍问他关于外出的信息，出发时间，回来时间，问他去哪上课，哪个酒店？何知白当时说了名字。
男生说，发个定位看看好吗？何知白便发了。
这是属于程钰的一个小习惯，每次说到去哪，他没有具体概念，就会让对方发个定位。然后他就可以点开那定位，在地图上，看着自己与那个小点的距离，交通方式。他心里便有了实感。
这会，看着那定位，男生像往常一样，点开了导航。驾车显示173公里，公共交通显示1小时58分。
待到何知白下课，已经晚上九点多，他先给程钰回了消息，到酒店后两人又打了会视频。他问了程钰今天的情况，男生第五遍问起他的回来时间，有人笑着又答了一遍，他们没聊太久，差不多到了程钰的睡觉时间，他就让男生先去睡了。
第二天周日，按照往日例程，程钰一个人去了菜市场，买了些食材补充冰箱。
以前在瑁洲岛，至少三人吃饭，再加上偶尔可能有客人，程钰是每天去菜场采买。刚到豫城时他也是如此，每天都去菜场，后来发现只有两人，这食材也不比小岛讲究，他就不再每天去，变成了一周一去，或三四天一去，买好了存冰箱，吃完再买。
买了菜回来，中午程钰却没有做饭。
他在手机上刷了一圈，到了饭点，揣着手机下了楼，走到街角转角的麻辣烫店门口，进门前左右看了一圈，才放心进去。选好食材，等着上菜，很快吃完，然后又回了家。
中午何知白下课，看了下和程钰的聊天栏。
最上面是一早起来时，对方发的“阿白哥哥早上好”，他也回了“程钰早上好”。然后还说了今天可能下雨，让他出门要记得带伞。男生说好。后面是他上课期间，对方发过来的消息，是他今早画的几幅画，何知白点开，一一看过，回复了几句，之后又问他吃饭了吗？
按照平常，程钰每天中午做好了饭，就会给他拍照，既有些讨夸邀赏，又有些报备告知的意思。但今天他没发，何知白想，可能是还没吃饭，又或是忘了。
等何知白吃完饭也没收到程钰的消息，他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他不免有一点担心，但又安慰着自己，对方可能只是睡了，早上都一切正常的，应该没事。中午睡着何知白几乎没睡着，过一会便看一眼手机。好在差不多程钰平时睡醒的时间，他就收到了消息。
男生回吃了，然后引用了前面何知白发过的车票截图，又叮嘱一句，哥哥要早点回来。
看他回了消息，何知白放心了，说，好。还给他回了个小仓鼠的表情包。
孩子可能有些分离焦虑，从过年那次，何知白就有隐隐的感觉和猜测。但面对姜衍程方时，他又没表现太多。和他们分开他会不舍，来豫城前他会让姜衍快点来看他，但他不会像面对何知白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反复确认，也可能是他知道他们一直都会在。
在瑁洲岛时程钰也没有对何知白有那么多重复追问和确认，那时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到豫城后，何知白去医馆工作，刚开始他程钰会问上好几遍，什么时候回来，何知白回来晚了他就会打电话。后来大概是习惯了，又或者是不安减少了，才没有再问。这次何知白出来，他又开始了这种模式。
他在这里，毕竟只有自己。分开的不安或焦虑，都是可以理解的。何知白想。
下午的课程何知白没有看手机。
知道有不少人是外地来的，下课要赶交通，一下午老先生都在赶着进度，把知识点安排得密集又紧凑，大家也没空走神。
只在课间休息的一次，何知白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程钰的信息。
到了六点，老先生卡着时间下课。何知白收拾东西，准备去赶高铁。
边走出酒店，边同课上相熟的同行告别，何知白心里还在想着要拿手机，查查去高铁站的路线，一心几用，有点忙碌。
在这心神游离中，他听到了一声不太真切的呼唤：“阿白哥哥。”
他没有反应，一秒后才想刚才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但接着，他又听到了一声：“何知白”。
没人会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除了程钰。
纵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条件反射性地回头，望着声音的方向循去，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无比熟悉的身形，从大堂的另一端，向他走来。手里还带着把伞。
他的大脑现在有所反应了。何知白往四周环顾了一圈，显得有些茫然
——还是他上课的酒店，还是在阳城，为什么他会在这看到程钰，他怎么会看到程钰？
“阿白哥哥。”
在他大脑做出合理解释之前，男生已经长腿一跨，几步走到了他近前，又唤了他一遍。
何知白又怔了怔。
见他没反应，男生自然地牵上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手心传来的触感干燥微糙，微微发烫，男生的体温总是比他高上一些，手心温度也是。
像是终于被那微弱的烫意熨醒，何知白回过神来，眼中的怔然还未完全散去，他开口得有些磕巴：“你，怎么会，在这？”
男生不以为意，牵着他的手开始往酒店外面走：“我来，接何知白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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