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16、实验

　　接下来的日程差不多是前几日的复制版，每天小半天医院，剩下的是自由时间。
　　下午，程钰在家画画，晚上不时直播。自从他的画架和直播支架回来后，他把直播位置挪到了客厅一角，空间更加宽敞，也方便何知白活动。

　　到了周末，他们就在附近走走，公园、超市、河边。

　　看着程钰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节奏，何知白也开始重新考虑起之前的提议——去医馆坐诊。

　　去年因为一系列的纠纷，他确实有过不再从医的沮丧念头。但这么多年的钻研实践，他不可能真就放弃。再加上来到豫城，和师兄他们聊了一番，父亲最后广推古中医的大愿，以及师兄将古医理论与自身专业的结合，都给了他很大触动。他再一次意识到这条路的意义，想把它走下去。

　　还有程钰。
　　在程钰身上，他又一次体验会生命的韧性。这与他作为医生时，在患者身上感受到的，不太一样。后者让人感叹生命，也敬畏生命，而前者，让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更有力量的，可以应对和度过人生的挫折。

　　想好之后，挑了个下午，何知白去了常在轻的医馆，大概了解情况。

　　他那面积不小，以针灸温灸为主，病人两极分化挺大，一半是小毛病来日常调整的，一半则是多年顽疾，久治不愈，死马当活马医，想着好一点便是一点。这类病人，想靠针灸完全治愈，是很困难的，对施针者本身，也可能有损耗。这也正是常在轻想让他来帮助处理的。

　　这部分确实是何知白的长项，师兄没推荐错。
　　了解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具体部分，最后达成共识，每天上午2小时，外加一下午，何知白过去坐诊，周末不去。按看诊的病人给他提成。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每天去完医院，何知白和程钰便会分开。一人去医馆，一人回家。到了中午，何知白再回家做饭，两人一起吃饭，午休后下午各忙各的。

　　在一个固定的时间框架里，两人的生活都在动态地变化着。

　　某天早上扎完针，在医院门口，按照惯例，两人准备分开。
　　沿着马路对面的那条路，程钰就可以到家。而何知白则从左手边的另一条小路，去坐诊的地方。

　　“路上注意看车，回去记得喝药。”何知白照常叮嘱着。
　　“好。”男生最后看他一眼，然后把手往大衣口袋一插，看着信号灯过马路，往住的方向走。

　　看他走出去了一段，何知白才骑上共享单车，往常在轻那边去。
　　他那离医院和住的地方都不远，从医院骑车15分钟，到家近些，10分钟。

　　回到家后，程钰自觉地进了厨房，把药从蒸锅里拿出来，药液还带着一点余温，是出门前何知白热上的。

　　三袋药，他一口气灌了两袋，闷着嚎了一声，灌了一大口水，缓了一会，又喝下最后一袋。
　　喝完之后，灌了一小半杯水，他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才回房间。

　　坐在房间书桌前，程钰又接着发呆，仿佛刚才那三袋药，夺取了他所有思维。
　　过了一会，他侧头望向门边，晾晒阳台的方向。

　　阳台外，大部分视线，都被周边的楼宇遮挡着。

　　望了一会，他拖着自己的椅子，来到阳台上。
　　今天天气不错，部分阳关透过楼宇和玻璃，落在暖白色瓷砖地板上。

　　他把椅子放在阳光勾勒出的规则金黄色形状里，晒着太阳坐下，继续发呆。
　　这个位置，视野可以透过两个大楼的空隙，得到了延伸。

　　不远处，地面上的熙熙攘攘的人流，高架上拥堵着缓慢前进的车辆，路边的街摊小贩，还有他几乎天天到访的第三附医，都落在眼中。

　　第三附医有好几栋楼，最高的那栋就是他每日去的。明显高出的楼层让一眼就能望到。
　　程钰还数了下楼层，找到了自己常去的那层。

　　坐了一会，外边的太阳挪了位，大半藏到了右边大楼后侧，阳台上的光区少了大半，程钰的大半身体，也落在了阳光照射之外。

　　他起身，挪了挪椅子，继续坐在剩余的那小片阳光里。
　　直到太阳完全被高楼挡住，阳台上的金黄色区域彻底消失，他起身，将椅子搬回了房中。

　　坐在书桌前，他对着绘图本上尚且空白的一页，像是又发起了呆。
　　坐了一会，他再次起身，进了客厅。
　　——今天不想画画。

　　从客厅冰箱里，程钰随意拿出几样食材，去了厨房。
　　对着这些食材，某人的CPU开始运转。

　　几分钟后，他回房拿来手机，开始搜索，炒白菜，接着又搜，酸菜鱼汤。
　　搜完之后，略微呆木的眼中亮了几分。

　　因为今天跟病人交代买药的注意事项，何知白回来得晚了些。十分钟前程钰还给他打了电话，但大马路上声音嘈杂，他没听见。回到楼下，停好单车，准备上楼时才发现。

　　“程钰，我回来了。”他按着开门密码，边进门边说。

　　原本他并没有说这么一句话的习惯，是被程钰传染的。孩子每次从外面回来，不管在哪，民宿、酒店，还是这里，进了门，他总会先招呼一句，我回来了。久而久之，何知白也带上这习惯。

　　“今天回来晚了，你是不是饿了？”他一边脱着鞋子外套，一边问屋里的人。

　　等他挂好外套转身，却发现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你......已经做好饭了？”何知白愣了一下，有些些的愧疚，但很快，心情就变得复杂。他想起了在望海民宿的第一天，程钰做的饭......

　　“对！”某人回应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自豪。

　　平日一般是程钰去买菜，备菜煮饭，等何知白中午回来了再煎炒。今天他已经做好了。

　　“阿白哥哥，吃饭。”
　　对着这两菜一汤，何知白还在犹豫，是要重做还是怎么办，男生已经端着两碗米饭出来，放在了餐桌上。

　　顺着那个动作的信号，何知白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孩子做饭，至少管熟的。
　　安慰着自己，何知白还是拿起了筷子。

　　味道比预想中的，好接受一些。

　　“你放盐了吗？”
　　“放了。”
　　“放了多少？”

　　男生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形容。最后他起身，快步进了厨房，回来时拿着盐勺。

　　看着上面约等于无的盐量，何知白想，......少盐健康。

　　吃了没一会，男生自己又进了厨房，倒了一碗酱油出来。炒好的白菜蘸了酱油，再进到碗里，口中，这么吃完了全程。但这桌菜确实也不能少了酱油，毕竟除了煮得碎烂的酸菜鱼汤，几乎没放盐的炒白菜，还有一盘，是水煮牛蛙。

　　原本以为那天是自己回来晚了，程钰一时兴起，才做的饭。但让何知白意外的是，后面接连几天，中午他回来时，桌上都已经摆好了菜。他才意识到，孩子是在认真做饭。

　　虽然说他做的菜，不时让人眼前一呆。鸡肉炒苦瓜，羊肉牛蛙汤，鸡蛋炒莲藕，鱿鱼玉米汤.....

　　但在做菜这件事上，他又相当积极认真。在美食软件上搜罗菜谱，在B站上看做饭视频，那段时间，连画画的内容也变成了做饭美食相关的，连带得直播间也不可避免地带入同类话题。

　　“崽最近是怎么了？画的好像都是美食和做饭”
　　“那画的不会是正在做饭的哥哥吧哈哈哈？”
　　“孩子是不是饿魔怔了？想吃什么？来地址姐姐给你点外卖！”

　　看着直播时程钰的画，粉丝们发出各种猜测。
　　他的画大多抽象，如果不是正脸或已知人物，一般不容易推断。
　　除了猜测，也有贴心的粉丝想起之前变瘦的事，想要照顾照顾他。

　　“不是。”
　　“谢谢海大星姐姐，不可以吃外卖。肖医生说了。”

　　在直播间里看了几天，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了画纸边缘的备注，问崽是不是想学做菜了？别的粉丝便接着问，为什么想学做菜？是做给哥哥吃吗？粉丝们问过，平时是何知白做饭。

　　男生只回了个“是的”，不知回的是哪句。

　　总之，粉丝们又热闹了起来，问他想学什么？北方菜还是南方菜？快手菜还是硬菜？

　　“想学，怎么做菜好吃？”

　　.......
　　评论区停滞了一会。

　　“草率了，被问到了......”
　　“崽，姐姐只管能吃，管不了好吃啊”
　　“当然是，让哥哥做！哥哥一看做饭就好吃”
　　“多做多试，你的舌头会知道.....”

　　洗完澡出来，何知白回到房间，看着手机上挂着的直播间，往上翻了翻评论，大概猜测他们说的内容。对于那些问题，他跟网友一样好奇，孩子为什么想学做饭了？也不知当时程钰是怎么回答的。

　　鉴于某孩子的认真，何知白也对这事上了心。趁着周末，两人去菜场买完菜，回到家中，何知白将基础的炒菜做饭知识跟他讲了一遍，该演示的演示，热锅放油，炒菜多油，煎鱼少油，放盐的保险量，哪些肉适合哪种做法等等。

　　孩子听得无比认真，但听进去多少，学会多少，何知白也不知道。但何知白知道，做饭这事，光教教不出来。

　　于是他也没抱太大的期望，每天回家就跟开盲盒一样，吃的每一口都带着听天由命。吃着吃着，某天发现，这个菜虽然看着有点奇怪，但味道似乎还行，接着渐渐地，菜色和味道意外地进入了可接受范围。

　　在这么一天天做实验和品尝实验的过程中，孩子的厨艺，确实进步了不少，至少接近了正常。其中不乏何知白的持续教导和每天硬着头皮的表扬。

　　“啊？程钰你会做饭啦？真的假的？”
　　某天在视频电话中听到这一消息的姜衍表示难以置信，他儿子的厨艺.....不他儿子过去并没有厨艺。

　　一旁的何知白辅证了这事，这让老母亲有点想不明白，肖医生的方子还管治厨艺？

　　但她暂时也顾不得那些，迫不及待地跟儿子分享今天得到的好消息：
　　“你爸这个月能休几天，会回来，妈妈可以过去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