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17、撞破

　　豫州的日子一晃便快足月，程钰第一个疗程的治疗马上结束，可以休息上几日，正巧姜衍也会在那后面几天过来，那两周里，他每天一睁眼都是期待。

　　一个倒计时结束，另一个倒计时也即将归零，——姜衍过来的日子。
　　每日缩减的数字里，一切都朝着程钰喜欢的方向走着。

　　周二早上，程钰同何知白一起到机场接姜衍。

　　为了让儿子当天就能吃上家乡菜，姜衍特地买了最早的班机。提前一晚将所有食材处理好，放进冰箱冻着，第二天带上。

　　“程钰。”还没走出到达大厅，姜衍已经从门外一群人里，一眼望见了儿子，下意识轻喊一声，扬起一只手，一脸笑意地快步往外走。
　　她声音不大，但程钰听见了，也扬起了手：“妈妈。”

　　随着他的这声叫唤和动作，何知白这才看见了姜衍，离出口还有些距离。

　　“程钰，何老师。”
　　几人碰面，母子拥抱，短暂寒暄，随后回城。

　　这会儿地铁车厢里，人并不多，几人不费力就找到了座位。程钰坐在中间，何知白和姜衍各坐他两边。

　　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是姜衍和程钰在说话。
　　她问程钰早餐吃了什么？几点醒的？几点出的门？来时人多不多？很多琐碎平常的问题。又问，学会了什么菜？说自己给他带了什么好吃的，是从哪弄来的，等等等等。

　　饶是平时内敛的女人，和儿子分别了一月，这时话也多了不少，脸上的情绪也显得分明。她语速平稳，语调比平常高了一些，问话和表达接连不断。

　　因为昨晚忙到凌晨，今天又起得很早，睡眠不足和一早的奔波，让她显得有点疲态，但精神却依旧饱满。

　　不多时，几人回到住的地方。

　　一进门，不大空间里，程钰生活的痕迹很明显。客厅一角摆着他的画架、直播设备，旁边茶几上是他的绘画颜料和少量工具，一旁还有层层堆叠起来的，他画好的作品。
　　姜衍在门口怔了几秒，直到程钰拿出拖鞋，唤她，她才回过神来，换鞋进门。

　　待她进来后，程钰径直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这几天要把这间房让给姜衍。

　　女人原本说自己去住酒店，不想影响他们。但何知白觉着不过两晚，没有必要，让程钰和他挤挤就好。母子难得见面，能多些相处时间，自然更好。

　　将自己书桌上的东西都整理好后，程钰把它们整个搬到了隔壁房间，何知白的桌上，顺带把桌上原本散开的书和笔记整理好，一同放在了书桌一侧，两人的分开，整齐摆放好。

　　然后回自己房中，把原本的四件套全都拆了下来，丢进了洗衣机，换上新的。
　　临走前，还不忘带上床头柜上的那只小玩偶——绿色的福娃妮妮。前不久他从网上买的，放在床上每天陪自己睡觉。

　　看着儿子在那边忙活，姜衍这边也没落下，进门没歇息几秒，她就开始整理带过来的食材，拎着中午要吃的，进了厨房。

　　何知白想给她帮忙，她说不用。他又去看了下程钰，男生说自己可以。于是这会他成了最闲的那个，一时有些不习惯。

　　饭后，何知白收拾，几人闲聊一会，他便先出了门。今天时间有点晚，来不及午休。
　　下午待程钰睡醒后，他就带着姜衍，出门晃悠。

　　程导游带领的第一站，是个特大超市，有好几层，商品一应俱全。但离家有点距离，他平时很少来。

　　进了门，他领着姜衍直奔洗护区，接着零食区，把两区域货架上的东西前前后后欣赏了个遍，能试吃的都试吃了。阔别一月，姜衍此时对儿子无比宽容，想着要什么都可以尽量满足，未料想人家自己却很是克制，只拿了一瓶沐浴露，就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买是不敢多买的，吃也大多是不能吃的。吃了可能还得多扎针，肖医生叮嘱的。
　　一想到九百九，克制他可以有。

　　只拿着瓶沐浴露去结账，姜衍觉得有点......磕碜，于是又挑了些水果，一起结了账。

　　接着，程导游带着姜衍，去了第二站——公园。
　　说第二站其实有点牵强，因为程钰也不是特地去的。而是回家路上，老母亲觉得时间尚早，回去也没事，不如再走走。于是孩子眼睛一圈，在路口一拐，带她进了旁边的公园。

　　拎着从收银台上买的5毛钱的白色塑料袋，里面仅有的几样东西没法撑起整个袋子，袋体大多吸附在一起，显得有些干瘪，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两人这么一晃一晃着，将小公园绕了两圈，花了不到半小时，然后找了张椅子，坐着晒太阳。

　　冬春交际，整个环境还带着沉闷，但难得出现的太阳让人心情畅快不少。

　　“程钰，在这里，你感觉这么样？”望着远处，姜衍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问完，可能觉得不好回答，又补充了一句：“生活得好吗？”
　　男生偏过头，看她，缓了两秒，答：“好。”
　　话刚落下，他又加了一句：“不好。”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姜衍笑了，想到他可能是害怕一直留在这里，又问：“为什么不好？”

　　“瑁洲岛好。”男生想了下答道。

　　这样的回答，姜衍不意外。

　　虽说小的时候，程钰也一直在各地辗转，在国内各大机构治疗，但自从年龄超限，他们回到了琼岛，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岛上。那样安定的状态，她觉得，儿子会更喜欢。

　　“可，瑁洲岛治不好你的病。”

　　男生看着她，眨眨眼，没有回应。

　　傍晚，去上班的人回来，问他们下午，男生如实回答，出了门，去了哪。听完，何知白有些哑言。

　　这是他们周日最常见的行程。但这会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听男生讲述出来，难免觉得有点枯燥无趣。尤其是程钰说话时，自带的半机械语调，所有字音同个音调，更增添了那种无趣感。

　　何知白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宁城的日子，也是差不多的行程。医馆，家，休息了去趟超市，偶尔和朋友吃饭。他恍然明白过来，自己本就是个无趣的人。连受打击后去散心，也只是从一个海边城市，换到另一个海边城市，然后躺着。

　　“要不，明天给你们报个一日游吧？”何知白说到。
　　刚到豫城时，师兄他们就会推荐过，说周边有不少景点，可以去转转，网上也有不少线路团。

　　另外两人闻言看了过来。

　　“这，还能报得上吗？”看了下时间，姜衍犹豫道。

　　往年有空闲时，他们夫妻也会带上儿子外地旅游，想着让他长长见识，扩宽一下世界。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们没法让儿子读进那么多书，只好带着他多走些路。在路上即便程钰不见得能有多大感悟，但至少可以认认路。往最坏的方向想，哪天被卖了，他还能知道自己被卖到了哪，报警还能有用。

　　“我看看......”何知白打开旅行软件，正在搜索。

　　网上周边一日游的线路大差不差，询问两人喜好后，何知白问了几家，对比了一番，给他们定了其中一家，将两人的信息发了过去，旅行社约好明早7点安排大巴车在附近地铁站接他们。

　　晚上，他们提前准备了些东西。程钰比平常早了些上床，很自觉地睡在床的里侧。他准备睡时，何知白还在书桌前，画画写写着什么。男生见他在忙，也不催他，自己把被子盖好，将妮妮往床头一摆，然后翻过身来，侧躺着对着床边的何知白，认真道：“哥哥晚安。”

　　第二天他们比平时起得更早，吃过早餐，将两人送上车，何知白想着回去也无事，决定直接去医馆。他想查些东西，手机屏幕小，用起来不太方便，医馆那有电脑。

　　因为时间很早，他直接走过去的，到那还不到8点，医馆9点才营业，其他人都还没来。他拿钥匙自己开了门，是之前常在轻给他的。他原本觉得用不上，毕竟他来得晚走得早，开门关门都轮不上。但常在轻坚持，他也就留下了，今天正好用上。

　　进门后，何知白又将门暂时关好，防止外人误入。

　　穿过大堂，何知白来到平时的诊室，在电脑上查找他想要的资料。他一边记录，一边想，后面还是买个笔记本电脑吧，在外方便些，笔记资料也好统一归档。

　　没过多久，他听到外头传来铁质推拉门被打开的声音，何知白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8点12，谁会来这么早？除了他和常在轻，医馆里还有两个小医师，负责处理简单的针灸温灸。

　　何知白从诊室出来，方才他没给大堂开灯，还处在半暗的状态。外边天光还未透亮，磨砂窗户透不进多少光。

　　最外侧的铁质推拉折叠门，被拉开了一道小口，外面的光从那道开口照了一些进来。
　　两个人站在门后，开口侧一些的位置，一人微低着头，在吻另外一人。

　　逆光的角度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催促：“再不走你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