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11、红包

　　最后何知白还是略过了可乐的事。孩子不想让他看见，他就装作没看见吧。
　　偶尔一次问题不大，他最近也不服药。

　　跟着程钰几步走回望海民宿，一进大门，姜衍程方正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捣鼓。
　　他们明显愣住了。

　　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

　　“啊，程.....何老师回来啦？”程方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打招呼。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让程钰程方去接你呀，我还能给你备些好吃的。”姜衍也跟着站起来，客气中带着关心。

　　“我.....”何知白组织了下语言，“看到机票合适，就提前回来了。”
　　他笑了下，简短解释。

　　两人把人迎进来，问他吃饭了没，怎么回来的，哪儿遇到的程钰等等，程方边聊边问，姜衍则开始去厨房准备。

　　一阵寒暄后，程钰帮何知白把行李拎上四楼，放到了他房间。
　　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又回到了这里。

　　几个月前，他被迫来到这里，几个月后，他却主动回来。
　　心情与当时，既有些类似，又有些不同。相似的都是仓皇出走，似被驱逐。不同的是，在这，他开始感到心安。

　　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到晚饭。晚上姜衍准备的琼岛菜。

　　备菜时有对情侣回来，问起附近推荐的特色菜。姜衍看方才菜备得有点多了，便干脆邀请他们一起吃。小情侣有些意外，但也没客气。见他们应下，一旁的程方则立马开始夸起他老婆的厨艺，称绝对是岛上最正宗的琼菜之一，入股不亏！几人听了，都喜不自禁。

　　一群人说说笑笑着，晚饭就这样开始了。

　　饭后，几人又围坐在大厅沙发上，开始闲聊。这对情侣是对十足的E人，跟他们分享了很多近来游玩的趣事，又兴奋地询问其他好玩的。程方作为一个天天在外跑的人，自是不会让话落下，一边顺着他们的话分享自己的经历，一边帮他们给后面的行程安利，做足攻略。

　　和他们三人相比，另外三人则安静不少。大多时候，姜衍都是笑着听着，偶尔补充几句。何知白偶尔问上几句，毕竟琼岛很多地方他也还没去过。程钰，全程几乎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他们，听一会聊天，看一会手机，偶尔听到好玩的，便抬起头来，合着大家一起笑。

　　场面也显得其乐融融。

　　聊了大半晚，小情侣累了，先回了房间。而程方显然还在兴头上，又拉着余下三人接着聊。

　　他问起何知白的家乡，问他们过年的习俗，问他年过得怎样。何知白挑着简单说了一些。程方没再往下问，开始说起他和姜衍这两日在民宿帮工的体验。

　　原本孟洁和何知白都不在，所以他们过来帮忙。

　　“你可别说，在这干活，也不比工地上轻松，铺个床单，也挺需要技巧的啊。“他还配合着有些夸张的神情。

　　“不过，在这是比在老家有意思，有人唠嗑，还有故事听，比在家喝酒好玩，还健康，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自己老婆，十足卖乖的姿态。

　　姜衍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在外人面前，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他的话，带着些轻怪：“你一年也就那么几天空日子，不抓紧陪陪你儿子，你以为以后还有多少机会。”

　　“再过几年，我们都老了，想陪也不行了。”

　　一开始她只是想让他珍惜，但说着，话又不免变了些味道。
　　气氛也显得有些低落下来。

　　“哎，这就有得说了。小时候我妈去隔壁村，看命的阿公说我起码能活到八九十呢。到时候等我退休了，我就搬来这，天天陪着程钰，跟他看海，要么我开个车，带他去四处流浪，日子还长着呢。”

　　“你带他？路上搞不定了就打电话叫我，是吧？”姜衍没好气地揶揄他。

　　程方丝毫不放在心上，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那有问题肯定得找领导嘛，对吧？”
　　两人一打一闹，低落的气氛消散不少。

　　对于孩子的担忧和关心，总是伴随着每个父母的一生。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孩子。
　　你无法只考虑眼前，始终觉得做得不够，哪怕你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我有个师兄，近几年都在做中医治疗孤独症的项目，已经有些成果。我之前和他提过，等年后有机会了，可以带程钰去那看看。”一边的何知白开了口。

　　原本是想等这事有明确着落了，再告诉他们，但这个情境下，何知白又很想说些什么。

　　姜衍怔了一下，似乎还没有消化。
　　“.....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吗？......会有改善吗？”

　　她这样的神情，何知白很熟悉。在很多来找他看病的患者身上都见过。他们大多以为自己已经走到末路，却突然发现还有新的可能，不敢相信，又克制不住的期待。
　　这时，何医生通常会露出他的招牌微笑，肯定着告诉他们：“会的。”

　　后面何知白大概地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个项目，治疗方式、用药情况、周期等等，程方和姜衍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或提问。他们之前大概了解了何知白的背景，也知道何知白对程钰的好，他们是很信任他的。大概说明了情况，何知白说，有消息了再通知他们。

　　两人连连道谢。

　　一旁的程钰也听了全程，不过他显得有点不在状态。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没认真听，以为事不关己。

　　他们也不太在意。几人聊完，看着程钰的方向，程方突然有些感慨：“你说咱儿子吧，一出声就是孤独症，运气确实不好，但是他又听会挑，选择投胎到咱家，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能被一辈子衣食无忧了。现在又遇到了何老师，还有更好的可能......”

　　说到这，程钰抬头看了他一眼。程方想起之前机场儿子纠的称呼，改了口。

　　“......遇到阿白哥哥，对他这么照顾，运气又是挺好的。你说是吧？”
　　“是！”

　　他原本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姜衍，但程钰率先接了他的话。突然插入的一声高亢回应把其余几人逗了一笑。

　　“诶，我想起来了......”程方突然眼前一亮。
　　“以前小时候，我们让他叫堂哥堂姐，都是叫阿什么哥哥，阿什么姐姐，所以他是不是也就这么叫.....”程方目光落到何知白身上，不知后面接个什么才算妥帖。

　　几人互相看看彼此，又看向程钰。
　　程钰也回看着他们，眼睛眨巴两下，也不知道听明白还是没明白：“......是啊。”

　　琼岛方言里，喊别人名字，前面总喜欢加上个“阿”字，表示亲昵。程钰小时，刚教他说普通话认人时，他们也难免带上这习惯。程钰可能便以为，对于家里人，或很亲近的人，都是要这么叫的。

　　“破案了，肯定是的。”程方自己下了结论，“我说他平时也不这么喊人啊，最多叫个哥哥姐姐的。”

　　“他这么一叫，我都......”程方不敢说，觉得儿子有点村，怕被姜衍骂。
　　几人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相视一笑。
　　程钰这么大个头，又顶着这幅外表，喊人“阿白哥哥”着实.....有些违和。就跟一开始何知白见他开的那台绿色老头乐一样。

　　“诶，程钰，以后还是叫何老师吧，或者叫何哥，白哥啊，别叫阿白哥哥了，行不？”程方开始跟儿子打商量。

　　“不行，那不要，不可以。”程钰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三连。

　　程方知道儿子没那么容易答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何知白挥了下手，笑着说：“没事的。”

　　带上些歉意，又带着十足的感激，姜衍再次开口：“何老师，谢谢你。”

　　后面几人又聊了些别的，发现快10点了，便各自回房。

　　回房后没多久，何知白还在整理衣服，准备去洗漱，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程方。

　　他手里拿着个红包，往何知白手里递，说了些感谢话。何知白推了回去，说是举手之劳。

　　大约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程钰从房间里出来，也过来了，看到老父亲手里的红包，直接拿过来，放到了何知白的床头柜，然后在何知白肩上一揽，将他推着回了房间。
　　“阿白哥哥，要洗澡睡觉了。”

　　对话的重点直接被转移了。

　　被动收了红包的人还是想将其退回去，他往床头柜的方向走。另一边，程钰则往跟进来的老父亲手上一拽，把他拉了出去，还把门给关上。惯常不打商量的方式。被拉出去那两三秒中，程方还不忘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挥拉着：“程钰既然喊了声哥哥，那你也算咱家小辈，给红包应该的！”

　　他们是想对他表示感谢。何知白知道。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压岁红包了。和琼岛这边不同，在他家乡，工作后长辈就不会再给压岁红包，但在这里，只要没结婚，就算到了四十，长辈还是可以给。

　　最后何知白还是将那个红包放到了枕头下。以后可以用来给程钰买药。不过现在，先压着也无妨。

　　初三到初八，姜衍夫妻二人都在民宿帮忙。初九，程方先回了琼岛，他的项目明天复工，他先去准备。姜衍则再晚几天，等到孟洁回来。

　　初十早上，何知白收到了肖承打过来的电话，那个做孤独症项目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