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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个人 恐怖的事情 ...

  •   和其他重高不同,长滦附中不是宣扬纯应试教育至上的模式高中。

      相较于同样势不可挡的一中,附中最吸引学生的不是百分百的本一上线率,而是它对学生素质教育上的重视。

      长滦附中校长曾拍着胸脯保证,附中是全省社团最多的高中!我们要还高中生一个多样化青春回忆。

      即使经过学生会改革换届,几番删删减减,在附中常驻的社团仍有33个之多。

      中间不断地有加进来的,也有因为人丁不兴而中途退出去的,附中社团也更新换代得快。

      屹立常青的有点文化底蕴的传统社团实在不多,话剧社要算一个。

      这个几近凋敝的社团,凭借着每次大型晚会上稳定供应一个话剧以丰富晚会形式苟活至今。

      一直到裴同舟进入社团后,三年里,恬不知耻的社长余曦年年把这棵美人松摆在招新摊位前。

      不知忽悠了两年看脸而来的小学妹,才让话剧社的凄惨晚景有所改善。

      事隔经年,黄兆禾早就忘记了她当时进这个社团的初衷。

      可能是看这个社团纳新的要求低,抑或者是这个社团的日常活动少,按她的性格,最有可能就是单纯看到这个社团排队的人少,一时兴起就进了。

      眼下“自己的新同桌是话剧社的社团负责人”这件事,像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黄兆禾咬着自己的手指甲。

      自从一觉醒来发现回到16岁的高一之后,那种不安的情绪就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好像冥冥之中有无数条线拉扯着她去寻找什么东西。

      黄兆禾抿了一下唇,没忍住问余曦:“你们部门有人跟我同名同姓吗?”

      余曦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名字很大众吗?”

      “就是好奇。”

      看余曦的反应,在话剧社应该没有跟她同名同姓的同学。

      黄兆禾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还略带蜷曲的发尾,难道她身穿进一个没有她的平行时空?可是契机又是什么呢?

      她拿着笔,心不在焉地抄着《烛之武退秦师》的最后两段。

      余曦闲得无聊,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低声指点她:“诶诶,你漏抄了一个字,那个、那个朝济而夕设版的版漏掉了。我跟你讲,你不要以为老刘不会看,就偷工减料。上次隔壁班也有人漏抄了几个字,又被老刘叫去办公室抄了三遍。”

      这下没有饭团填她的嘴,余曦这一遇到熟人就话痨的毛病暴露无遗。

      她一会嫌弃黄兆禾行列间抄歪了,一会又嫌弃黄兆禾的字沟壑明显,不够娟秀,叨叨哔哔,没完没了。

      心浮气躁的黄兆禾下笔更快,更顾不上什么排列整齐,笔刚停,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抄起桌上已经收得差不多的抄写,急匆匆地逃离了还在念经的唐僧余。

      午间的走廊空荡荡,湿润的空气好像在前几个月的梅雨期耗尽了,连续烈日,日光强烈。

      南方余留的秋老虎回头,十月底竟热到与七八月不相上下,燥热的风裹着微黄蜷曲的落叶往长廊里送。

      黄兆禾走得太匆忙,猛然离开了空调,身上还搭着长袖的校服外套。

      燥热从后脊往上攀,她停在楼梯上,扯着长袖校服的一边袖子,打算先脱个外套。

      空荡荡的楼道下方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谈话声。

      男生有些吊儿郎当地轻笑了一声,他本身的声线清亮,显得那声笑没有一点嘲笑意味,好像只是纯粹的发问。

      少年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那个,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学姐确定你找对人了?”

      “是。”那个女声有些羞怯,却还是想坚定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高一七班的裴共济同学,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在诸阳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嚯!

      黄兆禾一惊,脑子一时被这个正面砸来的八卦砸得七荤八素。

      千丝万缕混乱的想法很快在脑海里汇成一句:真是针扎了鸡屁股——刺激。

      男生显然也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好一会他再开口时清亮的声音转而一肃,仿佛瞬间变了个人,正义凛然地回绝道:“不好意思,学姐,你认错人了,我是鸿志十八班的裴同舟。”

      “我们家不允许早恋,我回去会好好教育共济的。也替他谢谢学姐的抬爱了。”

      裴家兄弟俩,一个叫裴同舟,一个叫裴共济,看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仅仅差了十五分钟。

      是一对连亲妈都难认的双胞胎。

      即使看不到那个女生的表情,黄兆禾都能猜到她是多么羞愧。

      表白错了人,还被人纠正回来了。光是想想,黄兆禾的脚趾都能抠出一套两室一厅了。

      果然她听见女生飞快地道了声歉,哒哒几声跑下了楼。

      男生背着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诧异地自言自语道:“居然真的是我,亏我还以为又是裴同舟的桃花又平白无故来霍霍我。”

      他边走边说,只上了几层台阶,一转过角,就看到站在楼梯上不上不下,甚至企图举起校服外套盖住脸以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黄兆禾。

      黄兆禾看着记忆里宣传片上的同款脸,感觉自己的尴尬癌快要到了晚期。

      救命!社死了!

      她不仅偷听了他被表白,还知道他借他哥的身份拒绝了跟他表白的学姐。

      最关键的是,她被当事人抓到正形了,人赃俱获。

      走廊里没什么人,黄兆禾极力贴在墙壁上,给他让出最大的空间。

      被人偷听到隐私的当事人反而比她淡定很多,他刚刚见到人时下意识做出属于裴同舟的温和表情慢慢垮下去,变回了有些懒散的裴共济。

      其实只是二者的区别仅仅是眉尾塌下去,可是气质全然不同了。

      高中时,黄兆禾跟裴共济关系还不错。

      因为裴同舟在学生会还兼任着干事的职务,来社团的时间并不多。有时候话剧社事情忙的时候,他就会打发隔壁计算机协会的裴共济过来替他打打杂。

      一来二去,惯会来事的裴共济活络得像个戏剧社的编外成员,也渐渐和她这个边缘的小透明编剧有了些往来。

      甚至毕业后他们还交换了微信号,成为了彼此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

      可眼下这个尴尬的情况,新来的转校生也不是很敢上前搭话。

      好在裴共济也没什么兴趣跟一个陌生人攀谈,他淡定地略过黄兆禾上了楼,很快消失在这层楼道里。

      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唤醒了黄兆禾迟钝的脑子,她宛如惊弓之鸟,脚步匆匆,噔噔噔往楼下办公室跑去。

      她的动静太大,裴共济好奇,伸头看了一眼楼下,只看到一扫而过的马尾辫。

      “怪面生的,不会又是一个学姐吧?”裴共济叹了口气,似是惆怅,“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为了以防裴共济追上来补刀封口,黄兆禾脚快,一下子溜进办公室。

      中午一点二十,一个不前不后的尴尬节点,多数学生还在午睡,多数老师也还没到校。

      黄兆禾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办公室不可能有人在,没想到在午休时间居然还有老师在尽职尽责地训学生。

      还是她认识的。

      隔壁班的班主任林佳期。

      黄兆禾身体反应快过脑子,下意识先缩了一下脑袋。

      被训的那个人背对着她,背影说不上原因的眼熟,正微弓着背听林佳期讲话。

      “在我们班,我一直觉得你是我最信任也认为最有潜力的苗子。但作为班委,你的英语成绩实在不够理想,甚至可以说是拉后腿的存在了。”

      “为了你个人的前途,也是为了我们班级的荣誉着想,我的意思是,从这周起你每个午休课间都来办公室我给你单独补习一下。”

      那个人没有马上答应,犹豫了一会儿,唯唯诺诺小声追问道:“就我一个人吗?”

      林佳期理所当然:“我是看在你是班委的分上,单独给你开后门。你不要跟其他人说,下了课就尽量早点来这里。”

      她还在说着老生常谈的话,可黄兆禾的脑海里已经爆成白茫茫的一片。

      这番话,黄兆禾听过。

      就在高一那一年,在一个同样炎热的午休时分,原封不动,一字未改地冲她压过来。

      那种被命运摆弄的该死的诡异感又攀上手臂,激起她手背上一层细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个女生……是谁?

      黄兆禾好奇地踮着脚尖,手里假装磨磨蹭蹭地摆弄着东西。脚下动作不停,小心翼翼绕过办公桌,尝试绕到正面去看那个女生的正脸。

      但林佳期好像不愿意让多余的人知道这件事,抬头看了一眼明显在听墙角的黄兆禾,很快结束了话题。

      她摆了摆手,让那个人离开了办公室,本来就没什么人的办公室现在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眼瞅那个人走了,黄兆禾下意识抬脚就要跟上去。

      “诶,我记得你,新来的转学生。”

      林佳期突然叫住了她。

      黄兆禾转回视线,落在坐着的林佳期身上。

      她坐在转椅上,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只是一瞬,又变成那个为人师表、循循善诱的班主任。

      在这间不算太大的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个单独相处。

      黄兆禾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勾起嘴角:“林老师。”

      林佳期对她恭敬的态度很满意,拿着笔,在桌面上的草稿纸上随意地勾画着。

      坐在椅子上的林佳期抬头看着她,明明矮着一截,气势上却一点也不逊:“新同学来附中就要更加努力啊,附中不比其他学校,节奏快,本身不够聪明的就容易被淘汰。毕竟大浪淘沙,才能淘到金。”

      黄兆禾不敢看她,头低得像只鹌鹑:“我会努力的,林老师。”

      “你们班今天没有我的课,不过明天有两节连堂课。我正好给你出份卷子提前适应一下我们附中的难度。”

      林佳期笑了:“你不要太紧张,不过是个简单的小测试。主要的目的还是让我看一下你的水平,以后教学中也方便我制定一下对应的教学方案。”

      “好、好的,谢谢林老师。”

      黄兆禾忙不迭放下那打抄写纸,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了办公室。

      她不敢多和林佳期多待一分钟,自然也没有留意到林佳期在纸上画出的无规则的笔触汇成了两个单词:shit test(废物测试)。

      她和林佳期聊了那么久,刚刚那个人自然早就走远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黄兆禾叹了口气,海獭洗脸般双手揉了揉自己因为假笑僵硬的脸,给自己打气:“黄兆禾,你已经是个饱经沧桑的成年人了,不要怂啊。”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做这样的动作,总有些刻意卖萌的羞耻感。

      好在周围没有人,她简单地揉了两下,就放下手,宽大的校服袖子罩住她细瘦的手腕,整个人就像是套在过大麻袋里的猫儿。

      她转变地极快,照理来说都不该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对面楼一个三楼临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却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做题做久了,本想看窗外放松,没想到意外看到了这一幕。

      旁边的男生惊悚地盯着他,心底生出一丝荒唐的感觉:“芳哥,你是不是做题做傻了?化学啊,有这么好笑吗?”

      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男生才慢慢把视线转回自己的桌面上,意有所指:“挺有意思的。”

      ?

      同桌一阵恶寒,看了一眼摆在自己桌前绞尽脑汁也没做出几道的化学卷子,又看了看身边笑意不减的人。

      算了,也不是很能理解学霸的脑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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