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44、雨林的热带 【一叶之隅

　　灰白的雪从鞋跟下飞溅，扑通！
　　沈簇摔了个跟头。
　　但没给他摔清醒，他迅速站起来，拨开人流，脚步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直到他看得清清楚楚，对面的秦沨孑在向他奔来。
　　像两条被撤掉阻挡的，难过的、沉重的、冰冷的磁石，义无反顾用尽全力，砰!的一下，砸在一起，粘在一起，吸在一起，不留空隙地合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沈簇被拥抱中蓬勃的热量和跳动烧得要落下泪来。
　　紧紧抚摸过对方的脊背后，沈簇起身，捶打秦沨孑的胸膛。
　　一下一下一下，却垂地自己的头低下来，他颤了颤唇。
　　“都怪你。”
　　拳头散开，切切实实抓着秦沨孑胸前的衣服。
　　“都怪你。”

　　两人嘴里哈出的一口雪白的气还未消散，酸楚就蔓延到了牙根、鼻尖、眼眶。

　　秦沨孑抓住沈簇的手。
　　“沈簇，对不起。“
　　“我来见你了。”

　　沈簇抬眼，看着秦沨孑的脸。
　　你瘦了。

　　秦沨孑抚上沈簇的脸颊。
　　“你也瘦了好多。”

　　“对不起。沈簇。我欠你好多的道歉。”秦沨孑的泪好像要在眼眶里蓄到结冰。
　　“你愿意给我最后一次，向你坦白的机会吗？”
　　他颤抖着“我的初心不是想要利用你，也不是欺骗你。”
　　“我把所有不堪的过去都藏起来，害怕再让你对我失望。”
　　“对不起，沈簇，我错了，我爱你。”

　　啪嗒。
　　眼泪从沈簇的下巴上掉在秦沨孑的手上。
　　沈簇道“对不起。”
　　这话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就这样说出来了。
　　也是这一瞬间，话音还没落下去，强烈的懊悔就涌上沈簇的心头。
　　原来这就只是一句话而已。

　　“是我没有认出你。”
　　“我没有忘记你。”沈簇望着秦沨孑。
　　“你还活着，你在好好活着，我为你高兴。是我不告而别，是我违背誓言。”
　　“我不幸福，我活得不好，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没有抛弃你。我...没想抛弃你。”
　　沈簇低头，额头抵在秦沨孑前襟上。
　　“对不起。”
　　“我不怪你，我没想怪你。”

　　秦沨孑温热宽厚的手掌托起沈簇的下巴。
　　两人所有的泪和唇舌一起交融，咸苦，酸涩。然而又带着不可言说的甜。

　　无数个隔空对望的日夜与化作彼此救命稻草的时光，命运像一把剃掉血肉的刀，让两人在痛苦中逐渐变得形销骨立面部全非。
　　可命运又像永不错轨的道，让两人在生命的急速奔驰中分离，又奇迹般地走过彼此的路，基因链一样螺旋，最后命中注定地再次相见。

　　或许。这次分离，就是命运在两人相见后的出题。考验着人与人之间最脆弱又坚硬的成长与羁绊。因为两个相爱的人不应该有隔阂，他们的敌人是整个世界，一旦他们产生隔阂，世界会立即将其征服。

　　一吻结束。呼吸交融之间。
　　秦沨孑道“不要对不起。”
　　“沈簇，我从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
　　还是像在桑城相遇的那场雨一样，两人的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吃了好多的苦。”

　　两人手掌的纹路因为紧紧的相握印在一起。
　　沈簇看着秦沨孑。
　　半晌道“好，我愿意，给你亲口坦白的机会。”

　　也正是他们年少无知，在情感的世界里热忱张狂，对世界的纷杂可以不屑一顾，对世事的诱惑依然无动于衷，一腔的勇气近乎可笑地用来坚持对方唯一原则。

　　经年如山的过往，漫海的距离，都被两人硬生生撕开。

　　2018年12月25日，爱尔兰冬令时的圣诞节，纪念圣人耶稣降临的这一天，在都柏林寒冷的街道上，沈簇和秦沨孑紧紧的相拥，终于真正重逢。

　　“我说这穿的是什么？老头你是变态吗？”
　　老熟客看着擂台上芭比粉裙子和豹纹裤衩互殴。

　　“这可不是我规定的。观众喜欢看，拳手也想表达自己。”老头抽了口水烟。

　　“拜托，默许也是一种规定好吗。033的下一场在什么时候？没他这擂台真没劲。”

　　老头摇了摇头“我默许他们穿，可没默许他们让别人穿。”
　　“后续应该没有033的比赛了。”

　　“哦！为什么！？他这就退役了？”

　　老头吐了口烟“不是，他要回中国高考了。”

　　“comeon那太无聊了！我可不可以给他下跪求他为我留下来？”

　　老头睨了他一眼“他有个军部Alpha的男朋友。”

　　“What！？OH！Shit************他才多大？中国允许这个年纪可以谈恋爱吗！”

　　老头在账单上写写画画“中国也不允许有地下拳场。”

　　“......你这个可爱性感的老尤物，你的话和你的假牙一样滑。”

　　“你一直住在这里？”秦沨孑跟在身后，进了沈簇的家门，抬头环视没什么装饰的房间。
　　“这里的位置太偏僻了。”

　　沈簇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本来想离市中心远不会被跟踪。”
　　秦沨孑不动声色，脱下外套，挂在沈簇大衣旁。
　　“你说得也很对。”

　　他跟在沈簇身后，看着沈簇昏暗灯光下，紧身中领黑毛衣下紧致锋利的身体线条，喉咙不断地紧。这么久不见，秦沨孑露骨的思念都变成目光扎在沈簇身上。

　　沈簇没有穿鞋，脚掌埋在灰色地毯里。
　　他对身后灼热的视线视若无睹，只低头问“这袜子倒是比以前买的保暖。”
　　“花了多少钱了？不记得了。”

　　身后贴上一阵热，沈簇眯着眼，被秦沨孑抱得一晃悠。

　　“有人跟踪你吗？”秦沨孑穿着深V白针织衫，低着脑袋一下下蹭沈簇的侧脸。
　　沈簇轻轻靠着秦沨孑“没留意。最近家里的壁炉很暖，我回家走得很快。”

　　秦沨孑双臂锁在沈簇身前，热气熏得沈簇睫毛忍不住颤抖。
　　秦沨孑这才闷声道。
　　“我从家里带的袜子。”

　　沈簇忍俊不禁，笑了一下。
　　“还没审两句呢，就招了？”

　　秦沨孑向前，带着两人跌荡在床铺上。空气中布满交融的信息素。
　　深处的苦艾许久没有涌动出来过了，和烈酒紧紧融合，两个人都尝到了这股苦涩后的余香。

　　秦沨孑膝盖跪在沈簇双腿两侧，牵着沈簇的手掌，从自己的领口一点点探下去。
　　“说好是一个坦白的机会。”

　　沈簇压下面前这幅堪称香.艳的画面带来的悸动。一边感受着掌心下的蓬勃，一边冷静自持。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秦沨孑看着他，眼神颤动“翻窗户。”
　　沈簇呼出口气，想起在桑城时秦沨孑动不动喜欢从阳台翻进来“都是之前给你惯出来的坏习惯。”

　　秦沨孑动作不停，衣服也七扭八歪。然后沈簇就看着自己的手被放在了秦沨孑的皮带上。
　　触感是凉的。

　　沈簇眯着眼又问“为什么想变成Alpha？”
　　秦沨孑弯下身，抵着沈簇的额头。
　　“想配得上你。”

　　沈簇不吃这套“Beta也可以。”
　　秦沨孑抿唇，又亲了亲沈簇脸颊上的痣。
　　“我不可以。”

　　沈簇泄了力气，枕着针头和微汗的头发，仰头看秦沨孑。
　　“后来呢。感染我分化，匹配度变高。所以打算一直瞒着我。和我在一起？”

　　秦沨孑的手不断剐蹭沈簇温红的脸颊。
　　“不是。”
　　“我是个很不幸的人，想要渴望得到的东西怎么也得不到。我想变成站在你身边的人，我想融入你的世界。可是我就算再努力，也只成为了一个残缺的Alpha。”
　　“我承认。沈簇。我动了歪心思。你选择注射激素抑制剂会对腺体造成损伤，如果我可以感染你分化，阻止你继续注射，那么我就能和你绑在一起了。”

　　秦沨孑动情慌张的心跳就在沈簇掌心下，砰砰砰有力地要死。而沈簇又看着秦沨孑那张认真坦白剖析，迷茫又像无情的脸。
　　只感觉自己连心都要被他烧起来。

　　沈簇哑声开口“你这样做就为了和我绑在一起么。秦沨孑。就像小时候在湖里那样。”
　　环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都随着这句话和彼此眼睛中的暗芒变得危险。
　　秦沨孑看着沈簇陷在黑色被褥里，鼻血哗啦就流了下来。
　　他胡乱拈开。
　　“沈簇，我长大了。”
　　“我可以听你的话，你想要我们的关系叫什么就叫什么，你想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但我从很久以前，就不止是想和你成为朋友或者家人了。”

　　沈簇掐住秦沨孑的鼻子止血。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还有什么关系？”

　　秦沨孑错开鼻子，嗅沈簇的手。
　　“你拉我从湖里出来的那天，我就想吮掉你脸上的水。”
　　沈簇又想笑又感觉自己也要流鼻血。
　　“那时候你才多大？也太早熟了。”

　　秦沨孑也轻笑。
　　然后低头轻吻沈簇的唇。

　　“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什么是性。”
　　“只是，想和你亲近，想和你更亲密的接触一点。孤儿院里所有的孤儿都想和你交朋友，都想和你拉手。”
　　“他们说，不管怎么样，不管是不是天大的苦难，只要去求求你。你都会帮助他们原谅他们。”
　　“可是，你只救了我。你只原谅了我。”
　　“沈簇。”
　　秦沨孑实在受不住沈簇这样板着脸动情的模样。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亲密，沈簇。现在有现在的亲密。”

　　沈簇抬头，在唇齿之间咬秦沨孑的下唇。
　　“这就是你不让他们跟我拉手的原因？”

　　秦沨孑的舌头一僵。
　　沈簇就笑。
　　“瞒起来没头。还说坦白。”
　　“早就有人跟我告状了。”

　　秦沨孑一边忽然来了劲的搅和，一边抽空问。
　　“那你，还愿意给我牵手？”

　　沈簇也被弄得乱七八糟七荤八素。
　　囫囵之中道“就愿意给你这个小乞丐牵，不行嗯。”
　　秦沨孑的回答，是伸出舌，一遍卷走那滴咸苦的泪水，一边一路向下，卖力得不得了。
　　沈簇抓着秦沨孑的头发，整个上翻，弓起。

　　然后咽下去，吐着舌尖。
　　“小乞丐得到原谅了吗？”
　　“小乞丐知道错了，找了好久，好想你。”

　　沈簇喘着气，听着自己的呼吸看着天花板，耳边羞耻地像辣椒。
　　“还没说你怎么去打拳。小乞丐，嗯？”
　　“被没被欺负？”

　　不远传来一声轻叹。
　　秦沨孑凑上来。
　　“不是说要审？怎么都是心疼我？”
　　没等沈簇说话，秦沨孑就摸上沈簇衣服里小腹上的那条疤。
　　这是沈簇刚打拳不久，被人藏在拳套里的刀片划伤的。
　　秦沨孑无可奈何道“我的心也要疼死了。”

　　两人胡乱的相拥，触碰。一遍又一遍确认对方的存在，大汗淋漓，畅所欲言。
　　然而比起两人坦白那些伤口一般的过往。更像诉说彼此心底里那些晦暗粘稠，被深深掩藏的思念。
　　脸还是那样熟悉的脸，一如既往，又截然不同。那双在人海事故中松开的手，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