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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春风化樱桃 【都柏林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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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擂台,沈簇解开拳套,抹了抹下巴的汗。
载着一众热烈的目光,四平八稳地往后台走。
“嘿!033!”男人不断地招手。
沈簇抬头,看见是路易斯,转身走过来。
“这可爱老头是我老爹,拳场老板,也是中国人!”路易斯靠在老头的肩膀上介绍。
沈簇点头“您好,久仰大名。”
老头和善地笑,喝了口加加加冰教父。
“哎呀,真是个好孩子。”
“听小路说,你是临时定的033?”
调酒师将沈簇常喝的薄荷龙舌特调放上来。
沈簇轻轻颔首,接过,晃了晃。
“嗯,怎么了吗?”
老头打了个嗝“哈哈哈哈,不用紧张,不给你派活,就是之前也有个拳手,也是个中国年轻小子,也叫033。”
“照片就挂在那边金牌拳手的墙上,你认识他?”
沈簇看着冰球,微松了口气,摇头“不认识。”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就是啊老爹。”路易斯抱着胳膊。
“我被你捡回来不久那033不就走了?而且不是背景可不简单?他上哪认识啊。”
老头叹了口气“我捡来的多了。属他没良心。”
“一次都没回来看过。”
沈簇没说话,轻笑拍了拍路易斯的肩。
“我还有事,先走了。”
路易斯顿时捂着鼻子,满脸控诉。
“行了你,我说你家那位,天天让你带着这么一身信息素。你知道这味儿熏着多少想要加你联系方式的人吗。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沈簇不语轻笑,转身离开。
看着那抹背影,老头皱眉。
“他是Alpha吧?”
路易斯噘嘴摇头“啧啧啧,老爹,你到底是什么刻板影响,真是out了。”
“他可是Omega。”
“是不是更厉害了!?”
老头嚼了嚼冰块,神色有些凝重。
“那估计是有点麻烦了......”
后台更衣室的淋浴间。
热水兜头而下,沈簇打着沐浴露,把身上的汗洗干净,身体得到不小的舒展。
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和比赛,让他身上的线条更加粗粝,但因为Omega的肌肉并不发达,沟沟壑壑之间又不会显得过分狂野。
擦干过后,沈簇从包里要出一瓶香水。
通体淡蓝。
而后对着颈后,胸前,手腕,很多地方都喷了喷,好像要把自己腌入味。
一切完毕,他才深呼吸,套好了衣服。
“麻烦?老爹,什么意思?”路易斯有些愣。
“最近几个街区都挺太平的啊。”
“虽然033是Omega,有事他也不会差的。”
老头白了眼路易斯。
“指着他解决麻烦。他就是麻烦。”
“临边儿法国那边最近来了一批中商,在医疗器械这方面很权威。”
路易斯“池氏,我知道。他们很有名。”
老头摇头“挂牌儿姓池,里边儿最大的掌权人,是最近出了名的铁腕女,白夫人。”
路易斯不耐烦“那怎么了?你说话说清楚。”
老头点了个烟“我走那边买东西的时候,池氏的人告诉我,要关照一个在拳场叫沈簇的人。是白夫人的儿子。”
“我看了照片。本来以为,是来看拳买点股。”
“结果啊。真是god。来打拳来了。”
在路易斯还没尖叫时,老头又道。
“之前那位033,从进军部之前,就在找现在这位033。”
“这要是,神仙斗法死小鬼。”
“趁早准备吧。”
天边余晖,沈簇捋着人行道,低头走出几段路。
在第三个转弯后,身后的脚步依然跟着时,猛然转身。
小女孩吓了一跳,啪叽摔了个屁墩。
沈簇左右环视空荡的巷道,才低头,和小女孩眨巴的大眼睛对上。
小女孩穿着单薄的棒球服和布鞋,脚腕双手冻得发红。
沈簇摘了围巾,脱了外套,放在小女孩腿边。
然后又掏了掏裤兜。
小女孩见着动作,猛然攥起衣服向后退。
沈簇快速地掏出颗巧克力,放在小女孩眼前看了看,才又放在地上。
没再多说的转身快步往家走。
这房子位置略微偏僻,但也安静,离拳场合市区都不算远。
走到家时,沈簇已经感觉身上有点僵。
锁好门,开了最暗的灯,甩开鞋,沈簇打开电热毯,裹着窝在了沙发上。
冰冷的身体慢慢回暖,沈簇眯着眼,看昏暗的灯。
嗅着衣服里的气味,打拳后激素的骤降让他疲惫,闭着眼很轻易就睡过去。
的确像何医生所说,他离开后独自生活的时间里,没有过发热期。
恍然之间,沈簇吹着都柏林干燥的风,会觉得他是不是其实是Beta,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然而,午夜后每次独自走过一条条回家的路,拧开家门时隔壁户吵闹的声音,他不再喜欢把灯开得明亮,虽然家里的很多边缘和角落会看不见。
他趁着这写滤镜一样的朦胧,把冰箱里的速食,转放进微波炉里。
嗡嗡嗡。
他看着微波炉里橙黄的盒子,想起他曾经在出租屋里吃得热气腾腾的咖喱。
沈簇买这栋房子的时候,其实没什么要求。
但坐在凳子上吃饭时,沈簇才在心里默默想。
这客厅和桌子,怎么这么大?
等到真的躺在了床上,枕着枕头,僵躺了半晌。
沈簇才爬起来,从床头柜里掏出香水瓶,看了看还足够稀释很多瓶香水的抑制剂。
喷在身上,被窝里,才能慢慢睡着。
沈簇想,正是因为他闻着这稀薄信息素香水的味道,才会梦见秦沨孑。
渐渐地。他就开始依赖这种感觉。
因为打拳,上赶着来搭讪的人不少。
Alpha的信息素粘在身上,让很多人敬而远之,沈簇乐得清闲。
但又或许,不仅如此。
在很多人都默认他有一个占有欲很强很能吃醋的男朋友时。沈簇下意识会笑。
下一刻又意识到什么,恢复淡然。
沈簇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雨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气味,话语,温度,还有脸庞。
沈簇预想过无数种分别后的情形。
但在梦里时,他总是不有自控地变得坦诚。目光直勾勾从秦沨孑茂密的眉毛向下,笔挺的鼻梁,沈簇还记得和自己的鼻子碰在一起时的触觉。
温热细腻的唇,再抬眼,沈簇一眼望进那双幽远的眼睛里。
空荡之中,耳边仿佛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
沈簇猝然睁开了双眼。
夜色无声。沈簇攥着胸前的毛毯。
壁炉里的火和柴滋滋响着。
他眨了眨眼。才若无其事地再重重靠在沙发上。
沈簇自小辗转,每次都来不及去留恋一个地方。只是等到再回神时,脑袋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念想。
现在这房子也比桑城的小出租屋大得多了。
沈簇想,应该是他住在桑城习惯了。
空气中泛着淡淡地信息素味道,沈簇一边嗅着,一边想那一盒秦沨孑抽出来的信息素抑制剂会在什么时候用完。
会在秦沨孑刚好忘掉他的时候吗?
沈簇顺着桑城向北的路线离开,挑了个和法国邻岸的地界。
到这里后他什么都干过。端盘子的服务生,餐饮店前台,超市货检......
对于每一段都极其短暂的打工经历,沈簇想过很多原因。
一他不愿意被所谓慕名而来的人骚扰,二他不接受服务行业卑躬屈膝,三他脾气非常爆。打过醉汉,也炒过老板。
也是在这时,伴随着心底里那股烦躁涌上来的。不是向家族低头,也不是向秦沨孑臣服,更不是自我放弃。
只是想要学习的渴望,到达了巅峰。
这里什么人都有,沈簇站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一时隐在行人之间。
看着汹涌人潮与自己错过。他只觉得。他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于是他开始疯狂的读书学习。国内外的教材都读。什么题他都做。什么卷子他都写。什么课他都在电脑上看。
等到学到郁气时,就去拳场,狠狠地打。
秦沨孑是金伯利拳场曾经的金牌拳手。
这是沈簇没想到的。报绰号时,他想也没想的说了033。
因为他那时一切都想起来,一切都记得了。
后来,他看着墙上的照片。金黄色的光从墙檐打下来,照片里的秦沨孑之前的身形瘦,隐约还能看见下面即将抽条成长的骨头,但比灯光更摄人的是那双眼睛。像嵌在凶器上的琥珀。
他的心猛然动了动。蓦然意识到,不管是033,还是秦沨孑,都是他从绿湖里面拽上来的那个男孩。
只不过,如今都长出来一副与曾不同的皮囊了。
扫了一圈墙壁的正面。沈簇笑了笑。
这一次,换他追逐秦沨孑的脚步,把照片挂在秦沨孑旁边。
沈簇是个无节制分子。学起习来昏天黑地,打起拳来不要命。
每天的生物钟颠三倒四,吃饭睡觉吃喝拉撒全凭一时兴起。
但是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很强。
尤其是最近,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生活逐渐顺心起来。
地板上的灰很少,沙发上的灰也很少,扫两下就干净。他终于熟悉了冰箱的内部结构,拿东西一眼就能锁定目标。送外卖的人或许因为熟悉了他的备注,不再狂躁地敲门,终于放在门口。外卖的味道也得好多了。虽然都是那些东西。
就是他做梦的次数多了。
还不是什么光彩的梦。
睁开眼,在温暖的被窝里,沈簇眯着眼搓了搓脸。
他呈大字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忆梦里的细节。
然后沈簇侧过身,卷着被子裹起来。他这段时间打拳锻炼地身体都好了。
手脚血液都温热起来,被窝里的温度也是。
他低头闻着被子上淡淡的信息素味。
跟之前秦沨孑挤在他床上睡觉的时候一样。
冰箱里的东西吃没了。
沈簇对着空荡荡的冰箱隔板看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套上外套走出家门。
临走时,他又看了眼燃烧的壁炉,烤了烤手。
空气里弥漫着烤火鸡的味道。
沈簇看着自己的哈气飘远,觉得一会买回家一只正好。
广场上那颗圣诞树尖上面最大的星星,被旁边酒吧的老板换成了灯球,和街道旁的的灯一块闪,霓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一如既往地抬头,脑海里一张张面孔闪烁,最后渐渐定格。
今年都柏林的冬天下雪了,秦沨孑。
我还没忘记你。
耳边车辆鸣笛响过,沈簇恍惚间,在圣诞树的另一边仿佛真的看见了秦沨孑的身影。
他没有打破这层幻象。让自己怔怔地看着,看那张好久不见的脸。脑海里又响起秦沨孑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笑了笑,转过了身。
他想象中的秦沨孑,的确很有品味。现在的秦沨孑,应该就是穿着最昂贵的大衣,喷着最动人心魄的香水,美中不足的,是他应该把秦沨孑再想高一点。
嘎吱。
脚下的雪一滞,沈簇站在那里。
他的心忽然就快了起来。
他低头,不知道怎么就停下了。
目光看到干净的鞋面。
沈簇的心忽然咯噔一下。他想起来穿鞋之前。
他买过袜边带黑色小猫图案的袜子吗?
他不可置信地猛然回过头。所有的光影声音都被变速拉慢,然而圣诞树旁的身影却还在。
沈簇不知道在多少个清醒与昏睡的日夜里设想这样的情景。然而此时此刻,鼻尖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里,沈簇的气息一直延到那身影的边界。
四目相对,穿云踏雾,漂洋过海,隔着飞雪,直直缠在了一起。
呼吸一窒。
隐瞒,欺骗,误会,隔阂,思念......所有的东西都和离别时一样,但这一瞬间,沈簇却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控制不了,双腿比所有都最先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