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42、一生缘 【或死神夸

　　他又过上了在垃圾堆里过活的日子。
　　索性熟练。知道怎么捡衣服，怎么跟狗打架斗食。

　　但是他总是想。
　　怎么是偷渡呢？为什么偏偏是偷渡呢？
　　他没有偷，他是拿着别人送诶他的钱，买来的票。他没想偷偷摸摸地过来，他只是想去沈簇去的地方。
　　但他又貌似明白了一件事情。
　　沈簇不在这里。他只是单纯的被骗了。
　　他好像，离沈簇越来越远了。

　　他浑身破烂，溃烂。肮脏散发招惹苍蝇的恶臭气味。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完好无损的照片。
　　直到这张照片也被北区的小子抢走。

　　他听着那小子嘴里滴里嘟噜说着什么，左右不还给他，嘲弄戏弄他。
　　他冲过去打了一架。
　　打得头破血流，骨头寸断。然后一瘸一拐捡起破碎的相片，回到垃圾桶旁的角落。

　　异国他乡的流浪，饥寒交迫的乞讨，都不曾让他脆弱到哭泣。然而此时，他坐在弥漫着恶臭尿骚的角落里，对着撕裂的照片嚎啕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肩膀被人拍动。
　　他抬起头，是一个白发老头，看着他，嘴里说出了他久违亲切听得懂的中国话。
　　“孩子。我看了你几天，你很能打，很能活。”
　　“你跟我走吧，我给你吃住的地方。”

　　前车之鉴，他此时非常犹疑。然而想了半天，他只道。
　　“我有家人，我要找他，我有事要做。”

　　老头说“你是被拐骗来的，我知道。”
　　“你只需要帮我赚钱，作为交换，我供你吃住，帮你找人。假以时日，你也可以离开。”

　　地下拳场里，镁光灯不断闪烁，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伴随着擂台上拳手每一次不要命的挥拳。汗和血一同挥洒，刺激着他的双眼。

　　“你，需要一个名字，或者代号。”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道“033。”

　　“好。你今年多大？”
　　“12。”

　　“033，明天我将安排你打工作生涯里的第一场擂台赛。”
　　“对方的年龄跟你差不多，我不要吃干饭的人，赢下他，你就留下来。”

　　他穿着短裤，嶙峋的身体一经上台后的灯光照明便引得一片倒彩。
　　裁判口哨吹响的下一刻，对面的人冲锋上前，甩臂挥拳，肌肉裹着凌厉的风直奔他面门而来。

　　砰！

　　刚摔进柜子里，来不及皱眉，沈簇就又被扯着头发被迫仰起头。
　　沈庭指着柜门对面的镜子“看着！哭！我让你哭！听不懂人话吗！不哭你妈怎么回来！？你不想你妈回来吗！”

　　浑身伤疤，疼痛几乎让沈簇晕厥。片刻后，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狼狈成泥满脸挂彩的脸，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啪！
　　沈簇就被扇倒在地。

　　柜门在他面前再度关上。他蜷缩着身体陷入黑暗。
　　外面沈庭正在打电话。

　　“您再给我缓两天，就两天，两天后我一定能还上！房子我都卖了就为了还钱！怎么不信我！而且我老婆有钱，很快就给我送钱来了！离婚？不可能！现在顶多算分居。而且她怎么敢跟我离婚？她是我的Omega，在就被我永久标记了，肯定得巴巴地来找我！你放心！就缓两天！我绝对能还上！”

　　电话挂断后，柜门又开了。
　　沈庭抓着他的衣领，是巴掌，还是拳头，还是其它的？沈簇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疼也变成麻。

　　直到嘴里传到咸猩，沈簇才咳了起来，鼻血不断。
　　沈庭从一边的箱子里掏出最后一瓶肢止痛药。倒了一把，塞进沈簇的嘴巴里，灌水让他咽下。
　　而后看他的模样，才暂时歇了，又去一边摸骰盅。

　　沈簇睁着眼，看着自己的鲜血留下。疼痛将他淹没。
　　他感觉他要死了。

　　镜子中倒映着黑漆漆的柜子，还有瘫倒的他。
　　他又看到了孤儿院，院子中央那颗槐树下的身影。那张冷冰冰又好看的脸，那双他曾经牵过的温热的手。

　　033,对不起。我要死了。但你要好好活下去。
　　你有好好活着吗？
　　我反悔，约定拉钩都不作数。你不跟着我死。
　　对不起。没有好好跟你告别。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太丑了。丑得要死。
　　幸好你不知道。

　　033
　　033
　　033
　　033
　　......

　　“这场比赛的获胜者！033选手！”裁判高举起033那双消瘦的手。
　　剧烈的喝彩尖叫翻天覆地而来。
　　033步履蹒跚，鼻青脸肿，肋骨断了两根，迎来了他的开门红。

　　2016年9月18。
　　033成为了拳场的金牌拳手，炙手可热。一场擂台赛的赔率跌至0.1％。
　　也是这一天，033下擂台后，遇见了一个女人。

　　“你好，033选手。我是纪墅。我想要领养你。”
　　“你愿意跟我走吗？”

　　033摘下拳套，知道这个机会，这一天终于到来。
　　“女士，我知道你，军部的人。”
　　“我愿意跟你走，为你做事。但我要找一个人。”

　　老头如他所说。放他离开。没有任何纠缠。
　　告别那天，033将比赛赢得的钱，九成留给了老头。
　　沈簇说得对，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你有姓名吗？”纪墅推过纸张。
　　“如果有，就改姓秦。如果没有，可以再想想取什么。”

　　“这个字，你看！叫什么？”沈簇趴在一边，戴着小黄鸭的帽子，拿着蜡笔歪歪扭扭写了一个丑丑的字，然后眼睛亮亮地看他。
　　“孑。”他道。

　　“啊！你知道！你好聪明懂得好多。”
　　“我不知道，今天老师让我读，我读错了，闹了好大的笑话。”

　　他微微笑，指了指另一边分家的字。
　　“沨。”

　　沈簇张开嘴“你又认识！也太厉害了！”
　　“这个是我今天问妈妈，植物都需要什么呢？妈妈说，是水和阳光。但是我喜欢风！风里面有空气，还有氧气！吹起来又舒服又凉快。”
　　“然后我就在字典里面找到了这个字。以后你要是起名字，要不要用这个字？用吧!你看呀，这沨和簇，多配呀！”

　　“我有名字。”033拿起笔，写下了。
　　【领养证明】
　　【领养人：纪墅秦壑】
　　【被领养人：秦沨孑】

　　......
　　“体检第二性别大概率是Beta。”纪墅拍了拍秦沨孑的脑袋。
　　“Beta好啊！不受信息素影响，多稳定啊！”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去检查，医生说我以后可能会分化成Omega，到时候要和另外一个Alpha在一起。”
　　沈簇的小脸闷闷不乐地皱在一起。
　　“我不想和别的Alpha在一起。”

　　他冷不丁道“那我呢？如果我是Alpha呢？”

　　沈簇豁然开朗“是你就好啦！我最喜欢你了！不过，就算你不是Alpha也不妨碍我们在一块。”

　　【信息激素催化剂实验报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纪墅看着就诊室里的少年，愤愤地看着秦壑“他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你手底下的兵！”
　　秦壑只低头“嗯。别生气。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就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一样。”

　　呕吐，眩晕，发热，疼痛。
　　秦沨孑躺在冰冷的仪器上，跟着这些并发症坚持度日。
　　他看着角落里，从倒闭的孤儿院里找到的唯一和沈簇有联系的东西，沈簇送给他的那把伞。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他的港湾与慰藉。

　　2016年12月22日。
　　秦沨孑分化成功。

　　然而。
　　【腺体功能缺陷报告】
　　【因实验者体内Alpha先天激素过少，催化腺体后激素狭小，信息素等级低，患有一定缺陷。匹配Omega信息素极少】

　　2017年2月20日。
　　沈簇，我找到你了。

　　2017年2月21日。
　　【腺体信息素匹配报告】
　　【介于目前阶段，匹配度60％，后续分化完全可增加匹配度】

　　2017年2月22日。
　　沈簇已经注射信息激素抑制剂一段时间。
　　但幸好。
　　【腺体感染分化分析表】

　　2018年2月20日
　　【感染成功】
　　【信息素匹配度超95％】

　　2018年3月1日
　　沈簇，这是全新的我。
　　是秦沨孑。
　　沈簇，我来见你了。

　　“沈簇同学，你好。”
　　“我喜欢你。”

　　*

　　2018年12月3日。
　　“老头！你干嘛去了，知不知道最近又来了个厉害的年轻拳手！”男人摸了摸老头的光头。
　　“喏！就是他！”

　　擂台上，对手早已昏厥。
　　沈簇穿着黑色的修身短袖和短裤，身上肌肉线条凌厉饱满，力量感蓬勃。长发被汗水浸湿，那张清冷的脸不再只有故作冷淡的表情，双眼变得锋利，分明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像个滑梯，一直到鲜红薄情的唇。
　　美得利落狠厉，出拳惊心动魄。

　　喝彩声无比高涨，众人为他狂热、欢呼。
　　他是金柏利拳场最短时间内火爆的拳手。
　　当白山茶信息素在擂台弥漫时，即便对面是一头暴怒的蛮牛也会被他不要命地KO。
　　看客们亲切地称他为“Bursting Camellia”
　　爆裂山茶。

　　老头子戴上挂在脖子上的眼镜。
　　捋着胡子眯了眯眼“他说没说叫什么？”

　　男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本名？没说。”

　　“那绰号呢？”
　　“嘿！”男人一拍手。

　　“你还真别说！”
　　“他当时自己定好的。”
　　“猜怎么着，是033！”
　　“033！这真是个大幸运数字！量产金牌拳手！”

　　老头的手停住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哦？”

　　夜半。
　　秦沨孑刚要吃下安眠药。
　　电脑传来了新的邮件。

　　【图片】

　　夸嚓。
　　水杯就在他手里被硬生生地捏碎。

　　【秦。你找到那个人了吗？我想或许他也在找你，正因为这样，我觉得你们极有可能会错过了。如果还没有的话。或许可以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