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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瞬誓 【你是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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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一众保镖瘫倒在地,女人站在温宁身前,收回扇巴掌的手“送温宁回去。”
新赶来的保镖紧忙推走轮椅。
别墅的门关上,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男人才起身,垂着头,握着女人的手,在手掌轻轻揉弄。
“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女人蹙眉,看男人一眼,将手甩开。
“你们父子就是蛇鼠一窝。”
“他那些手段都是谁教给他的?”
男人将女人的手重新握回来,没说话。
女人转头,问“现在给我一个你想要对温宁动手的理由。”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双膝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秦沨孑抬头,双眼红得可怕。
“母亲,父亲。沈簇走了。”
“是温宁把那些文件给他的。是温宁。”
女人侧头,管家在一旁将文件拿过来。
她严肃地来回翻看。
最后了然于心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选择的解决方式是对温宁使用暴力?”
“不是。”秦沨孑仰头。
“我要去找他。母亲。”
“嗯。”
女人垂着眼,红唇轻启“然后呢?”
秦沨孑听着诘问,抿唇不语,但低压的眉目显然已有想法。
女人皱眉,肘开身旁的男人,走到秦沨孑面前。
“小孑,沈簇不是宠物,不会被你圈养。”
“你动用了那么多手段,欺瞒。不管今天温宁有没有递给他文件。你要知道,是他自己选择离开的。”
“可以!”秦沨孑脊背弯曲,神似蛰伏的野兽,用力地道。
“我可以让我留在他身边,也可以让他留在我身边!我是他的,他是我的!我爱他!我爱他!这一次是我的疏忽,我让他还有离开的可能。下一次,下一次我绝对不会......”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沨孑身上的衣服褶皱不堪,脸颊殷红。
他侧回被扇歪的脸。咬牙。不泄劲。
女儿顺道打了凑过来的男人肩膀一巴掌。
“都是你给带歪的!”
她又转回头。
“秦沨孑。我养你至今不是为了给你发疯的机会的。”
“你不是动物野兽。沈簇也不是。本来一条腺体就是个幌子。总会有这一天。”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不是沈簇,你知道现在会被挟恩图报到什么程度么?沈簇的离开,说明他是个骄傲的孩子。小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不要让他放弃你。”
“没有人是上帝。你找他这么多年。到底为的是什么。”
秦沨孑丝毫不疑“我爱他。母亲。我爱他。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我还爱他的人了。我的命是他给的。我活着的意义是他给的。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女人摇了摇头。
“小孑。这个世界比你爱他的人有很多。”
“他的世界并不只有你一个人。”
“为什么不可以?”秦沨孑言之凿凿,眼泪却不断往外渗。
“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们早就约定承诺了要相伴一生,是他亲口亲手带给我的,我们就应该这样一辈子到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应该。”
女人拍了拍秦沨孑的肩膀。
不忍看被这一句话砸得怔愣的秦沨孑。
“你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不能为了他做到永远不见他。”
“小孑。很多事情往往是因为没有说开,才会造成偏执。你越怕,越瞒。根就越深。”
“我和你父亲不会阻止你去找他。”
“但如果你想不明白这些。即便你一次又一次的找到他,用再强硬的手段。也只会一次次失去他。”
空荡的别墅里,声音一遍遍回响。
秦沨孑跪在原地,像被下了生命的休止符。太阳东升西落,斜阳透过玻璃此次短暂在他身上停留。
温暖,阴凉,周而复始。
直至他重重砸下去,散落在地上的报告映入他的眼帘。
大脑终于怜悯地带他回到了从前。
2013年2月20日,冬夜的除夕。
他从针头下面拿出沈簇送给他的红围巾,围在脖子上。
戴上沈簇送给他印有粉红猪的毛手套。
坐在孤儿院大门口里边儿的石墩子上。屁股拔得冰凉。
今天,沈簇应该会和家人一起过年。要吃饺子,还有里边儿的硬币。
还有,还有很多。
“没关系呀!你等我!我会偷偷出来给你送妈妈包的饺子吃!猪肉玉米馅儿的!可香啦。”
脸先是红,再是硬。最后寒气渗到了他的身体里头。
哈欠渐弱,直到天亮。那个欢快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讨厌鬼,烦人精,你不吃不喝坐在这扮给谁看!看见没,沈簇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其它的孩子站在一边嘲笑他,手里拿着他那份饺子,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吧唧地大声。
“哎呀,可真香啊。”
“孤僻鬼,让你平时看不上我们,除了沈簇,谁还跟你玩!”
“没有他,看还有谁给你撑腰!”
他听见了。但不做声。就坐在那,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又落在围巾和手套上,再被他拍下。像个雪雕。
他不信。
他不信沈簇会违背约定。
他不信沈簇会不要他。
不信沈簇也会抛弃他。
2013年2月24日,大年初三。
沈簇依然没有出现。
他没抗住。晕倒在了雪地里。
高烧昏厥时,耳膜嗡嗡作响。再听,有朦胧的话声。
“怎么做事的?死院里怎么办!”
“不吃不喝,不会往里灌?幸好过年没人来,要是让人看见怎么办?不老实就捆上,这些难道还没上手吗。实在不行,就先打折了腿。过一段时间再接上。”
“我看看,过两天。卖给一户人家得了。手续什么的我都准备好了。”
只有院长的声音。
他不想被卖走。他走了。沈簇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他了。
傍晚,他偷了几瓶退烧药止痛药,在水房用冰水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再重新套上围脖手套,还有那双藏在床底,沈簇送给他的棉鞋。
他溜出了孤儿院。
沈簇告诉过他家庭住址。
那时候沈簇字还认得不多,写得歪歪扭扭,一串住址里面除了数字,其它的几乎都是错别字。
后来是他一边看书一边教着沈簇,才拼了认了完整。
现下,他捏着那张折叠着满是错别字的纸条,走了一夜,找到了地方。
他将纸条再揣好。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按响门铃。
很快,一个女人开了门。
看到站在门口的孩子,弯下身“哎呀,小朋友,你有什么事?”
他捏了捏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您好,阿姨。我是沈簇的,朋友。我来找沈簇。”
女人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道“哦,是上一个住户家的那个孩子。”
“你是他的朋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他们一家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
女人看他冻得可怜,给他塞了个红包。
“新年快乐啊小朋友。你们可以再电话联系。现在太晚了,你的家长肯定担心你,快回家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
拿着那张红彤彤的红包。学着沈簇的样子弯腰道“谢谢您。”
等到门关了。
他才又想到。沈簇说长辈给红包的时候要说吉利话。
他不会。他连吉利话都不会说。
迎着寒风,他笨拙地跑,心思早飞到了天边。
院长一定知道沈簇的联系号码。一定能找到沈簇家里面的号码。
为什么不告诉?为什么连搬走都不告诉他?
不是说好了吗?
脚步停下。他站在寒天雪地之中,看着自己的哈气。
是怕带他一起走吗?
他可以不缠着沈簇一起走的。他可以戴在孤儿院的。
只要还像以前一样,过来看看他就好了。
他不难养。他不需要吃饺子。
他只需要一个馒头半杯水就够了。
眼泪一直在掉。
最后落在脸上比雪花还冷。
为什么呢。沈簇。为什么呢?
晨光微熹。他又跑回了孤儿院。
而在孤儿院拐角,他看到了一辆陌生的汽车,还有点头哈腰正在接待的院长。
前一晚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的脚步退却了。
他不能被卖走。他还要找到沈簇。沈簇肯定在哪里等着他。
他转过身。
漫无目的地又坚决地跑了。
一直跑到城市边缘,他才停下脚步,打开了红包。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崭新的三张100块钱。
沈簇说得对。这个世界上的好人有很多。
这是沈簇带给他的好运。
他攥着一张平整的合照,没有塑封依然泛黄卷边。
循着大街不停地打听。
“您好,您见过这个照片上的人吗?”
“您好,请问您见过他吗?”
“您好,他叫沈簇,三点水的沈,花团锦簇的簇。”
“您好,他的个子大概到这里,大眼睛,左脸这里有一颗痣。”
“您好,请问您有在哪里见过他妈?”
......
“哎!那边的小孩儿!”票贩子抽着烟蹲下来“你是不是在找人?”
他凑上去“是的!您见过他吗?照片上这个男生,他叫沈簇......”
“三点水的沈,花团锦簇的簇,是吧?”票贩子挑了挑眉“我见过他。我知道他去哪了。”
顿时,他几乎要被巨大的喜讯冲昏头脑“真的吗!您能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吗?”
票贩子捻了捻手“你这小孩,他是你谁啊?”
他只迟疑一瞬便道“家人,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票贩子显示沉默,而后将烟头捻在地上。
“行啊,你有多少钱?”
他认真道“我有290,是找好的,之前我花了10块钱买了馒头和水。”
票贩子道“行啊。我收你250,给你一张船票。那儿是离这里最近的国家,沈簇就是坐这艘船走的。看你可怜,这些钱便宜你了。”
“谢谢您!谢谢您!”他将钱递给对面的男人。成功换到了一张船票。
票贩子数了数钱,又从包里给了他一袋面包。
“喏,小子。捋着这条道一直走,看到船了,就把票给红帽子叔叔检票,他领你上船。”
“谢谢您!谢谢您!”他不断地鞠躬,不断地道谢,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太阳在碎冰的海面上升起,他迎着金灿灿的风,雀跃得不像样子。
果然,走到尽头,一个红帽子男人正站在站牌下面。
他走过去,举起票给男人看。
“啧。”红帽子男人扫视两下,咂了咂嘴,摇头戏谑“人渣。”而后又把缺个牙儿的票根重新递给他。
“上去把。...谁让我也是。”
他拿着票,来不及左顾右盼,捋着木板登上甲板,挤进满满登登的船舱,看着肤色各异的船客,在角落抱膝坐好,端详着照片上那张灿烂的脸。
很快,很快我就能追上你了,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果然,还是好人多。
摇摇晃晃,船舱里始终昏暗潮湿。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
只是每每摸着照片的边角,他就开心。
直到下了船。
铺天盖地是迥异的建筑,迎面而来的是陌生的文字,巨大的叫喊和鸣笛席卷而来。
他只好跟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船客,一边怔愣一边凭借求生本能逃窜。
又过了几天。他才算知道。
那是一搜偷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