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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傲慢与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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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孩子,天资聪慧,极大可能是个Omega,争夺力想必不小呢。”
“白些停带着孩子再嫁过来,可是上嫁。那有些事,可不是优秀点就能够到的。”
“是啊,到底说,池家的手段,不容小觑啊。”
模糊的画面中,看不清面目的宾客肆无忌惮地说着,话语传进角落中沈簇的耳朵。
紧接着视线陡然发生变化。
白些停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手抚着他的脸,他却不知道那手温不温暖。
“小簇,你再让让小然,再让一让。”女人似乎有些哽咽。
“是妈妈的错,把你生成了Omega,为什么是Omega。”
沈簇看着妈妈的眉眼,不知何时慢慢爬上的细纹,握住了她的手。
他清楚听到自己的承诺。
“妈妈,我愿意。”
下一刻,惊然而醒。
眼前是吊着的长管炽光灯,和白色的天花板靠在一起。
鼻尖里消毒水的辛臭味和药味打转。
他眼珠一转,看到自己手上吊着葡萄糖,鹿佑回握着输液管趴在床边睡觉。
秦沨孑送他来的医院吗。
沈簇转回头,眸色一暗,右手探向颈后。
他一遍遍用力按着,一边疼一边心里有了底,他摸不到腺体,还没长出来。
病房门被打开,傅天左手挂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拎着几袋子外卖。
脸上伤痕累累,眼睛肿得像紫色的香芋泡芙。
他转头,对病房两边的给他开门的保镖道“谢了兄弟,吃点?”
保镖摇了摇头重新站好,傅天只回头,刚踏进病房就和沈簇来了个四目相对。
“我草!醒了!”
鹿佑回被喊得一激灵,急忙坐起身,看见沈簇睁眼赶紧按床头护士铃。
“哎呀傅天你别喊,快快。”
沈簇不等傅天用仅剩的胳膊给他摇病床,自己坐起来,盯着惨不忍睹的傅天,皱眉。
“谁干的,刘燃?”
傅天扣了扣脑袋“那刀疤脸?没有。”
沈簇不解,还能有谁能给傅天这个身经百战的Alpha打成这幅样子。
鹿佑回抱着双臂,脚一下下抖着,一瘪嘴“还能是谁啊,新来的那个大款转学生儿呗!”
沈簇手指一蜷“秦沨孑?”
鹿佑回“对,就是他!还能有谁啊!俩Alpha在胡同口搁那喷信息素互殴,旁边还有个一身血昏迷不清的你。”
“吓死人了!我都不知道先报警还是先打120。”
沈簇回避鹿佑回的眼神,转头看傅天“怎么打这样。”
傅天扯了把椅子坐过来。
“那我以为他偷袭你,扔了奶茶上去下死手,他回手呗,不过他也吊了一条胳膊。”
沈簇看着傅天可怜兮兮的样子,抿了抿嘴“是我疏忽了。抱歉。”
鹿佑回嘴又一瘪。
“小花你抱个什么歉?这事又不是你惹出来的,你替谁道歉呢?”
医生这时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沈簇抬头,看到来人是负责他【腺体激素抑制剂注射实验】的主治医师-何寂然。
何医生拿着文件夹,从胸口袋抽出圆珠笔,看着沈簇的脸色点了点头。
而后轻声询问“有没有头晕?”
“没有。”
“有没有反胃恶心?”
“没有。”
“视线有模糊或者阻碍吗?”
“没有。”
每一个回答,何医生都在报表中划上一笔。
“浑身有没有疼痛感?”
...沈簇被子下面的腿脚轻轻晃了晃,感知了一小会才摇头“没有。”
何医生面色不显,划下一个叉。
“情绪有没有明显波动或者消沉?”
沈簇歪了歪脑袋“没有。”
何医生继续划下一个叉。
沈簇看着何医生耸动的笔帽。
“后颈有没有异物感或痒感?”
“有一点,不严重。”
何医生依旧面色如常,眼睛在无框眼镜后看了看坐在病床上,正抬头的沈簇。
划下一个叉。
何医生收好笔“状态不错,记得从今晚十二点空腹,明天八点半进行一次检查。”
沈簇点头“我知道了何医生。”
何医生点头,看了看旁边另外两个少年“最好不要给他吃外卖,以流食清淡为主。”
鹿佑回傅天忙不迭点头,何医生这才捏了捏鼻梁,离开病房。
沈簇昏迷了三天半,明天鹿佑回和傅天还要赶最后一天的考试。
傅天大喇喇抖腿“我倒是想不考,但是我班老师说又不是右手打石膏。”
病房静默之余,在两个好友的视线下,沈簇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青紫的血管。
“我可能要变成Omega了。”
这话说不上来哪里,但有点奇怪。
让旁边两人均一怔愣。
鹿佑回拧着眉毛一拍大腿“是不是跟那个秦沨孑有关系!他是不是做什么手脚了!”
傅天秒接反应“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告他!”
沈簇嘴角勾住一抹若有似无地笑,无奈自嘲道。
“并不全是他的原因。”
每个人出生时会检测血液基因,预测第二性别分化。沈簇出生时就有了清晰的Omega分化趋向。
八岁时腺体生长完毕,但未分化发育,每个人检测、登陆腺体信息。沈簇Omega的检测结果仍然没有变化。
他从出生下来就是Omega,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只不过后来他却开始惧怕,企图利用信息激素抑制剂的手段,杀掉腺体,变成Beta。
秦沨孑。
沈簇脑袋里又出现那张脸和那道身影。
颤抖而汹涌的海水一瞬间裹住他的脖颈与呼吸,咸腥而苦涩,他只得伸手盖住自己的半张脸佯装疲惫,黑暗中道。
“我没想到会有完美匹配的人出现。”
鹿佑回面色一凝,同为Omega,他太清楚这意味一种如何强硬的绑定关系。
傅天低眼,看着吊着石膏的胳膊“怪不得他反应那么大。”
“小花,只要你不愿意,就不行。”鹿佑回握住沈簇输液冰冷的手。
沈簇看他“嗯,好。”
两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病房忽然落得寂静。
病床右边小柜上放着干净的保温盒,沈簇视线停留秒瞬而划过。
他拔下充满电的手机,清理上面的未读信息。
【方点老师:你的情况我有所了解,批准病假,摸底考试算缺考。学校组织了春游活动,或许能赶上你出院】
【方点老师:如果可以,建议你参加】
【。:收到,谢谢老师。】
再无其他消息,沈簇关了手机,在灯光下坐了半晌,便掀开被子下了地。
门口两个黑衣保镖站着,他神色如常宛若空气一般地离开,直奔电梯。
一层电梯门打开,沈簇缓步走出医院大门,支身错过一个个人影。
夜色昏凉,医院前面种着一大坛紫色白色的野丁香和雏菊,风往他空荡荡的病号服里灌。
沈簇站在一边,抬头看着既不圆又不钩的月亮。
不时,一道脚步声在身后缓缓响起,又无言停驻。
沈簇没有转头,只道“我劝你现在别出现在我面前。”
那阵脚步的主人没再向前,却也没有再响起离开的声音。
车水流过一阵阵,红绿灯不断变换,直到连片的云遮住月亮,眼睛也看着有些酸涩,沈簇转过了身。
“你的胳膊,我替傅天道歉。”他背着月光和路灯光,看着两米半外披着黑色皮大衣,胳膊吊着,白纱布从上缠到指尖的秦沨孑。
“不必这样。”
秦沨孑脸上还是那副湖水涟漪的模样,若有似无地微笑,又像讨好。
“是我自己想要这样做的。”
而后又抿了抿嘴“谢谢你的关心。”
沈簇敛眉“你缺我一个关心?”
“我想要你的关心。”
沈簇的影子拖在地上,一直到秦沨孑那边,长直而倔强。
“我要以此为荣,还是感动涕零?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秦沨孑摇头,上前几步“我只是,想让你允许我再靠近你一点。”
沈簇攥着双手,落在裤线上“迄今为止,你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是我允许的,哪一件是我允许过的?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你根本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对不起”秦沨孑道“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忽然间,那双澄黄澄澈的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变得盈满,泪水不跌不休地溢出来。
像嫦娥倾泻倒出的酒。
他道“对不起,我喜欢你。对不起,我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对不起,我想留在你身边。”
秦沨孑苍白的脸颊,表情控制无缺的面庞上,唯一两行不断的泪。
沈簇又蹙起了眉头,却道。
“你走吧。”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地面。
“为什么?”秦沨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沈簇抬头看着桑城一览无余的城镇。
“我不会成为Omega的。你放弃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沈簇的脚踝一紧。
他睁大双眼,惊诧地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脚踝的手,慌张地回头。
“你干什么!?”
秦沨孑那双昂贵的球鞋踩满灰尘泥土,做工精细的裤子和那双膝盖一起,毫不犹疑地砸在地上。
大衣在他身后,像一个卑微的匍匐。
他的泪珠从眼眶里,从下巴上,一滴接一滴砸在沈簇的裤脚。
“对不起,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就一个机会,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好吗?”
沈簇不认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相反,他通常理性地近乎果断,无情。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被秦沨孑那一颗一颗眼泪的氤氲围住。
怎么就跪下了呢?
他皱眉,欲伸手去扯秦沨孑完好的那条胳膊。
而秦沨孑佁然不动,吊着的左手在内兜翻出一个亚克力小盒子,如潘多拉的魔盒一般。
他扯着笑脸急切颤抖道“这是腺体原液制成的抑制剂,对不起,这是现在我现在唯一能够拿出的,补偿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