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22、风声

　　上课铃在头顶打响，方点站在讲台上看学生坐好。
　　但面对真枪实弹，学生们惊魂后便是鼎盛的好奇，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不得安宁。

　　方点皱眉，拍了拍讲台“安静！拿出联考卷子。”
　　“对比下来，这一次你们的成绩在我这里全都不合格。”

　　到底是熟悉真实的数学将众人拉回人间。

　　论坛早就炸了。鹿佑回心头的草长了八百米高不断骚动。但数学又实在错过不得。只好急地直跺脚。
　　沈簇很少凭借直觉行动，但心头却总萦绕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又想起刚刚楼梯拐角那抹人影。

　　但是方点的课。他也是掏出不出来手机的。

　　一张纸条从旁边飞过来。
　　...沈簇低头去看。
　　【在想什么吗？（迷你小狗）】

　　沈簇侧了侧眼，刚拿起笔，又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就从前边扔过来。
　　鹿佑回挡着脸，努了努嘴“看我的！”

　　讲台上，方点的烦躁随着讲课逐渐演变成了暴怒。
　　“这道原题我讲了多少遍？连公式背不下来，要么背下来不知道怎么套，套进去又给我算错，不然算对了又不会导。要不要我把每个变形都嚼碎了喂你们？”
　　教室里站了人山人海，方点不知道捏断了多少个粉笔头。

　　“秦沨孑！”方点忽然点名“你来说，这道题怎么做。”

　　沈簇拆纸团的手一顿，下意识一动不动。
　　秦沨孑收回视线起身，面不改色准确地说出解题步骤。

　　沈簇松了口气，刚动了下手指头。
　　“嗯，沈簇，你说他说得对吗。”

　　沈簇不知道多久没被点过名，心狠狠哆嗦一下。
　　而后站起来“他说得对。”

　　方点点点头，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全须全尾的粉笔。

　　咔嚓。
　　沈簇眼睁睁看着掰下来的粉笔头从空中飞过，然后撞击在秦沨孑鼻梁中间儿，留下了个白印。
　　还没回过神。
　　咻。
　　又一个粉笔头打在沈簇脑门儿上弹开。

　　“会做就溜号，怎么，所有的数学题都会了，比阿基米德会的还多？”方点抖了抖卷子“站着听。”

　　鹿佑回举着卷子回头，幸灾乐祸地瞅了瞅，对秦沨孑做了个略略略的表情。
　　啪！
　　粉笔头在卷面上开了个洞，直接打在鹿佑回脸蛋上。
　　鹿佑回一个激灵赶紧回头，正襟危坐地听课。

　　方点背过去写公式，沈簇垂在裤边的手被挠了挠。
　　他没动，秦沨孑的手就得寸进尺地勾住了他的无名指。
　　沈簇刚要往回抽，方点就转回了头。

　　左手拿着卷子，眼睛来回虚晃。
　　作为一个混混、校霸、不良/问题少年，沈簇上课睡觉玩手机倒是干的不少。
　　但偷摸在下面和人家摸手的事还是头一回。

　　眼见方点也不再背身。
　　沈簇抬了抬卷子，看着题里那个X，勾起无名指，圈住了那根手指。

　　秦沨孑手心一下就热起来，只好赶紧低下头，把试卷放在了桌子上。
　　右手撑在桌边，攥了攥。

　　“校长出差没在，这办公室就空着了。这儿楼层最高，也最清净。”王小彪说着拧开了办公室的门。
　　初忌环视布设，手指在办公桌上划过，带走一片薄灰。
　　她点头“环境不错，看来学费都用在教学楼建设了。就这儿了。”

　　王小彪赔笑“那肯定，都是学生家长的共同监督。不过，警官。”
　　“这，是要临时审讯学生？”

　　“Sir，审讯或者笔录在警局的确比学校更好。”副官拿着调出来的档案开口。

　　王小彪一噎“我倒不是这个意......”
　　初忌抬手打断他的话音，靠在办公桌上“傅关，在未检部没介入给行动意见前，我们最需要考虑的，就是针对未成年审讯程序是否足够人道主义。”
　　“公安警察出现在校园已经造成一定的舆论了，要把这些孩子带到警察局当嫌疑犯审吗？”
　　“安抚情绪，联系监护人，将有关人员带过来，我们只是和孩子好好聊聊，明白。”

　　副官点头，拎着档案走出办公室。
　　王小彪松了口气。

　　警员支好记录仪，初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轻轻抬头。
　　“王主任，接下来，我想跟你了解一下这些学生的基本情况。”

　　王小彪点头“当然，当然。”

　　“这一次打架的两个学生，她们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怎么样？”
　　“不是拔尖的三好学生，但也中游成绩，不违规犯纪。”

　　“档案上她们两个人是一个班级的，这个班级其他学生出现过类似的矛盾或者霸凌吗？”
　　“对，都是高二十八班的。这个班挺老实的，没抓到过学生打架或者霸凌，也没学生或者家长反映这类事情。”

　　下课铃响，鹿佑回看着方点走出教室才狠狠吐了口气。
　　猛然掏出手机埋进桌洞翻论坛。

　　沈簇坐下来，折了折试卷放进桌洞里。

　　“小花！”鹿佑回拿本书挡着“你还记得那个女生吧？”
　　“就是上次咱们在串串店遇见的那个黑头发女生。”

　　沈簇点头“嗯。”
　　鹿佑回一根手指扒拉手机，一边小声道“你不知道，你分化请假这一周，学校论坛里忽然多了好多这个女生的帖子。”
　　“刚刚打架，贴吧刷了几千楼。”
　　“他们说，这个女生是高二十八班的，叫季汀，是个Beta。和那个女生是情敌才打起来的。”

　　沈簇问“情敌问题会报警？”
　　“而且......”

　　“而且出警时间太快了。”秦沨孑接道。
　　沈簇手指轻敲桌面，看向秦沨孑“嗯，没错。”

　　鹿佑回也拍了拍桌面，一目十行边看边说“有几个默认账号的帖子和评论说，季汀这段时间在遭受霸凌。”

　　【她是被组团霸凌了啊，不是什么扯头花】

　　“还有人说这段时间，别的班也出现了这种事。”

　　【前段时间那个班的那个谁不也是这种套路......】
　　【好可怕，根本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下一秒，鹿佑回的手就划不动界面了。
　　【您所浏览的内容已丢失......】
　　鹿佑回毫不意外地返回论坛主界面，波澜无惊，干干净净。
　　“这事绝对不简单。”

　　“哟，大伙！”傅天插着裤兜走进家门一般大摇大摆从后门进来。
　　“哎！”鹿佑回眼一亮“大天，你是班长，知不知道点什么？”

　　傅天扯过一个椅子，胳膊搭在椅背上“别的我不知道。”
　　“我班那个蒋南也，去年高二上学期当的学生会副主席。”
　　“今天打架这两个女生，还有前一阵，都跟他有关。”

　　沈簇脑袋里对不上这个人。
　　“他什么背景？”

　　傅天侧眼，看秦沨孑的注意力全放在沈簇身上，继续道“他就一普通家庭的Alpha，平时学习挺努力的。”
　　“只不过。他是被学生会会长提上去的。”

　　沈簇脑袋里浮现出一个曾经打过交道的身影。
　　“夏南芜？”

　　“对。”傅天点头“有人揣测她们两个不一般。”

　　秦沨孑垂眼，将沈簇右手掌看起来有些松的绷带重新紧了紧。
　　沈簇开口道“夏南芜的父亲是桑城市长。”

　　“什么！？”

　　“我才没有霸凌欺负她！”陈瑶两个丸子头被扯得凌乱，跟着抽泣的动作来回晃动。
　　初忌扯出抽纸，擦掉她下巴上的眼泪“那你们两个是怎么打起来的？”
　　“是她！我在学校的一些贴吧还有同学传言，听见有人要放学堵她，我好心去告诉她！结果她冲上来就扯我头发！”

　　“她拦住我，让我晚上回家小心点。”季汀扣了扣手“还说不让我去厕所。”
　　“我以为她也是来找茬的。”

　　“也？”初忌歪了歪脑袋“除了今天的霸凌误会，你以前遇到过霸凌了吗？”
　　“嗯。”季汀点头“从开学开始，就不断有人传我的谣言，也有人给我反锁在厕所隔间拿水泼我，或者故意给我关在杂物间，孤立我这些。”

　　“你有试着跟老师或者家长说明遭遇吗？”
　　季汀摇头“我爸妈在外地打工。厕所或者杂物间这种地方没有监控，我没有给老师的证据。”

　　“那你之前有过一些朋友吗？”
　　“谣言开始前，陈瑶是我最好的朋友。”

　　“遭遇这些霸凌的过程中，你有向其他人求助过，或者被别人帮助过吗？”
　　“有一个人。”季汀看着初忌身后执法记录仪的摄像头“高二十班的学生会副会长，蒋南也。”

　　“怎么办蒋哥！？”学校天台上，男生抬头问。

　　蒋南也穿着全套校服，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他吐出口烟，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捻在绿色铁网上。
　　“怕什么。该删的都删干净了，该扔的卡都扔了，稳住了，其他都别担心。”

　　说话间，别在袖标上的限量钢笔末端闪过一丝暗芒。
　　地下室内，短发少女拿着耳机，专注听着窃听器另一边的说话声。
　　“夏南芜，他们要销毁。”

　　哗啦。
　　隔帘被一把掀开，消毒水味卷着淡淡的药剂血腥味弥漫开来。
　　夏南芜一边轻哼一边摘下一同手套。
　　一头黑纱般的长发在白大褂上来回晃动。

　　她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指“没关系。还在计划之内。”

　　“好。”短发少女起身，将黑色冲锋衣拉好，拽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向手术台。

　　午休铃终于打响。
　　鹿佑回拉着沈簇“啊~~好饿！披萨披萨！披萨！”

　　校门口停着警车，一道身影站在车旁，引得学生频频注视。
　　看到几人，那身影转身挥了挥手。

　　？
　　鹿佑回正疑惑之际。
　　傅天伸起胳膊也挥了挥。

　　“什么意思？”鹿佑回捂着嘴巴看傅天。

　　“啊，这位是我表姐，傅关。”傅天爽朗地挠了挠头。
　　“你们好。”傅关微笑点头，视线在沈簇身上停留一瞬“从傅天那里听到过很多次两位。”
　　“姐姐，警官好！”鹿佑回搓着手。
　　“您好。”沈簇低了低头。

　　“我还有工作，下次带你们吃饭，谢谢你们对傅天的照顾。”傅关笑容随和。

　　“不麻烦不麻烦。”鹿佑回急忙摆手。
　　“行啊，关姐，我们不打扰你工作，先走了。”傅天打了个招呼。
　　“嗯。注意安全。”

　　过了马路，鹿佑回才捧着脸尖叫。
　　“天哪大天，你表姐也太酷了！！那一身警服也太干练了！是Alpha吗？”

　　沈簇心不在焉听不进去鹿佑回的尖叫。
　　他微微侧头，余光探向马路对面的背影。刚刚背后那股审查的视线，绝对不会错。
　　心跳不规则地抖动，他扣了扣手。

　　“怎么了？”秦沨孑低头，扶过沈簇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
　　沈簇回神，摇了摇头。

　　“没有啊。”傅天转了转手机挂链“关姐是Omega。”

　　秦沨孑手一紧，沈簇蓦然转过头。

　　“Omega！”鹿佑回两个眼睛直放光“Omega大多数不都是文书档案这类的吗？关姐不像啊！”
　　傅天又挠头“具体我不清楚，关姐那时候高考几乎满分进的人民警察大学，后来我记得是当的刑警。然后当了好多年的苦行僧，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这不是外派到这儿了。”

　　沈簇眨了眨眼，又转回头。
　　“天哪！是我的偶像啊！”鹿佑回直手舞足蹈“可惜我当不了警察这样的人民英雄。”
　　“怎么呢？”傅天问。
　　鹿佑回理所应当“我既怕苦又怕累还怕脏，当个爬虫得了，把世界要交给拯救世界的人。”

　　秦沨孑看着和沈簇短暂牵起来又松开的手，张开唇，刚要说什么。

　　轰隆隆！

　　从不远处的街道开始，一辆红色的改装哈雷，像一趟火线一般，一瞬间烧到几人跟前儿。
　　车手踩下刹车，双手拧动车把，轮胎在柏油马路上划过黑痕，刮起战栗的声音，一个极其完美的漂移。
　　排气管还在热胀，车手穿着红色短夹克，黑裤下的长腿一迈，将头盔扯下，一张拽脸霎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冠军赛车手季小眼吗！”鹿佑回搓着手上前“哎呀，真不好意思，就是之前答应我的签名......”
　　大眼的哥哥，小眼，季竟骁。
　　他爽朗一笑，从车座不知道哪里掏出一个小本，扔给鹿佑回“能签的都签一遍了，小回，你可别嫌没名气。”
　　鹿佑回冲着手指头呸两下，拈着纸翻看起来“这叫什么话啊，怎么可能。都是潜力股都是后起之秀！”

　　傅天过来，两个Alpha撞了撞肩膀。
　　“重新改过了？”傅天摸了摸车身。
　　季竟骁点头“改了不少，也重新改了漆。”
　　傅天眯着眼，下一秒就贴在车上面看。

　　季竟骁回头，对着沈簇向前几步，走在跟前儿，眼巴巴道。
　　“我回来了。”

　　沈簇挑眉问“什么名次？”
　　季竟骁脸一垮“亚军。”

　　沈簇笑“行啊，光荣归来。”
　　季竟骁摸了摸脖子“可别打趣我了。”
　　沈簇摇头“王牌车手，这次可让我翻了不少本儿。”

　　季竟骁眼睛一转，和沈簇身侧的人对上视线。
　　瞬间仿佛短兵相接。

　　季竟骁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沈簇介绍道“他是秦沨孑......”
　　“啊~”季竟骁恍然点头“我知道，我听说了。转学生，是吧。”
　　他伸出手，懒懒散散的架势“同学你好，我是季竟骁，沈簇的，好朋友。”

　　秦沨孑沉着脸，又璨然一笑，也伸手“你好，秦沨孑。我是沈簇的Alpha。”

　　青筋暴起，季竟骁抽着嘴角，被这平地一声雷轰得彻底。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