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23、审讯的河

　　傅天鹿佑回默契地噤声，凑在一起默默注视这场并不多见的两男争一男戏码。
　　然而，漩涡中心的沈簇目光轻轻一转，看着奶茶店牌匾下面滴里当啷要掉不掉的灯带。
　　一抬下巴“饿没。”
　　“一起？”

　　季竟骁夹着头盔转头，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就震起来。
　　他掏出来“喂。”
　　听不清电话那边一顿嘟噜了些什么，季竟骁挂电话后表情很臭。
　　他几乎甩下手机，看了眼秦沨孑后侧头“不饿，刚吃过。我去车行一趟，回头聊。”

　　沈簇懒洋洋点头一个一声调的“嗯。”

　　日一声，几人闻着哈雷的尾气，见季竟骁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沈簇拉开门，玻璃上映着秦沨孑看起来颇落寞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他回头，屈尊降贵地挑了挑眉“不想吃饭？Alpha。”

　　秦沨孑又抬头回身，巴巴地跟过来。
　　“吃。他不饿我饿了。”
　　沈簇听着一乐“嗯，你饿了。”

　　进了包间，两两坐好。
　　沈簇在一边扫码看菜单，鹿佑回紧忙拍了拍他胳膊。
　　“点点刚在群里发通知，说下午第二节课，学校要开讲座。”

　　傅天返回免打扰的群聊一看“我班也发了。”
　　沈簇收回眼，加了份蔬菜沙拉“那倒是不用上课了。”
　　“噢耶！”鹿佑回一攥拳。
　　“但是，就像咱们刚刚说的。要是背后真是夏南芜，那算不算黑.恶势力保护伞啊？”

　　秦沨孑在桌下依然轻轻碰沈簇的脚尖“那要看查不到得到了。”

　　提交了订单，沈簇闻言一愣，心下一凛。
　　【桑城公安局，新任局长初忌】
　　心里那层惴惴不安此时有了答案。

　　未检部的人介入很快，在一二节课配合警方分年级进行公开普法以及反校园霸凌讲座。
　　初忌坐在警车前盖抽烟，旁边放了一盒黄焖鸡米饭。
　　傅关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文件“局长，技术部门的反馈报告是，桑城一中学校论坛里涉及霸凌和谣言的帖子，IP地址几乎全部在学校宿舍。”

　　初忌吐出口烟气，长发从后脑勺垂在车盖上，堆出来一个圆。
　　“学生吗，偷摸搞几个未实名的网络虚拟账号，没头没脸地骂一些人，造一些谣，你抓了，罚什么。一个宿舍几个人？”

　　傅关看她“那您查IP的意思是？”
　　初忌看着她“这些发布时间统一，内容相似度极高，过一段时间又清理得当彻底。一看就是背后有人有意操控。”

　　傅关面色忽然严肃“IP地址很统一，没有境外或外网账号。是学生在控制舆论，进行霸凌。”
　　初忌将烟头捻灭，拆开饭盒盖“学生在主导不奇怪，需要注意的是IP地址太多了。平均十个宿舍里，有六个宿舍里有人发帖，动员这么多，靠什么？”
　　“我之前让你查的那个学生，档案调出来了吗？”

　　傅关将电子文档点出来，手机递给初忌“调出来了。局长，这个沈簇，的确有些不同。”
　　“您怀疑他？”

　　“他这个背景情况。或许知道点什么。”
　　“说来说去，还不是前面那王八蛋留下来的陈年旧疴。”

　　“哎呀。”鹿佑回拍拍肚子“不用上课胃口都变好了。”
　　“第二节才高二，第一节还是得上。”傅天双手垫在脑后。

　　“哪里不舒服？”秦沨孑低头，扯过沈簇的袖口。
　　沈簇回神“没有。”
　　又改口“有点困。”

　　鹿佑回立马回头，凑到沈簇跟前，呼哧呼哧地瞅他“小花，你刚分化完，还脆弱着呢。脸色也不太好。”
　　进了教学楼，沈簇扭过鹿佑回的脑袋“看楼梯。”

　　上课铃紧接着打响，三人从后门溜进去。
　　沈簇走在鹿佑回后面，刚要进门，手腕被身后的秦沨孑拉住了。
　　他回头，见秦沨孑不语，只看着他，那眼睛里的东西再好懂不过。
　　既拦着沈簇独自面对些什么，又急切地推着沈簇说出点什么。

　　倘若是愤怒或者冷漠都好。
　　但秦沨孑那份小心翼翼的落寞和委屈，偏偏刺着沈簇。
　　越是这样。

　　“嗯？”沈簇歪头“怎么了。老师要来了。”
　　他越是不能。

　　秦沨孑松开手，没有戳破沈簇这假得不能再假的演技。
　　他看着沈簇的背影，握着教室后门的把手。

　　他们中间也有一扇门。却不像手里这扇，能够就这样打开。

　　沈簇坐在座位上，晒着太阳，看着桌面被照成镜子。
　　想起了开学再教室见到秦沨孑的那一面。
　　他也转头，讲台上老师孜孜不倦地授课，底下同学抬头看着黑板，也有睡觉的，偷偷摸摸看小说吃东西的。
　　一切都不完美，但一切又宁静地可贵。
　　他向秦沨孑曾经看他一样，去看身侧的秦沨孑。

　　放在大腿上的手一紧，沈簇深深地看秦沨孑。
　　这个Alpha，这个人，带给他这一段短暂又平静的生活，作为一个Omega，作为一个学生，作为沈簇，最普通的人的生活。
　　但是沈簇知道。
　　命运总是变的。尤其在你感到满足的一瞬间。

　　笃笃笃。
　　警员敲开教室的后门。
　　“您好，打扰一下。沈簇同学，我们需要你暂时出来一下，协助调查。”

　　在众人视线中，沈簇闭了闭眼，站起了身。
　　秦沨孑没有动，秦沨孑不想让。
　　沈簇就这样迈开腿，在桌椅仅有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秦沨孑这一次，连握也没能握住沈簇的手。

　　鹿佑回沉默地看着沈簇离开的方向，教室后门被重新关上。
　　他又转头，看座位上静默的秦沨孑。
　　被警察叫走，总归不会出什么事。
　　想着，他转头坐好。

　　走廊里很安静，越向上走越安静。
　　沈簇双手很快就凉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有就了医才会有治疗记录。只有报了警才会有出警记录。
　　只是做一次协助调查的笔录。

　　校长办公室，警员扣了扣门，随后拉开。
　　沈簇跟在后面，抬眼便正对上办公桌后初忌的那双眼睛，而后是站在她身后的傅关。

　　“警官好。”沈簇说着走上前。

　　初忌面上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微笑“你好沈簇同学，不用紧张，坐。我们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要看看你是不是比我们警察知道的更多。”
　　沈簇扫过一边记录仪的摄像头，耳朵听着身后办公室的门关上的声音。
　　“您问。但我想或许我一个学生没有警方知道的更多。”

　　初忌拄着下巴“是这样的，上午学校发生了打架，甚至可能涉及校内霸凌。我们调查了一中近几年的档案，都没有发现类似的处分或者记录。”
　　“但，结合警局的档案，有一起隔壁职业学校的报案，一开始上面的报案记录为，多人持械故意伤害霸凌，但是最后变成了单人的蓄意伤害。”

　　沈簇清明的眼对上初忌的目光“警官是说刘燃和我的那一起。”

　　初忌点头“当年的细节实在太难追踪，只是想问问小同学，在一年以前的这起事件里，你是否也遇到了霸凌，或者和今天那个女生类似的处境呢？”
　　沈簇摇头“没有。”
　　初忌看着他，双手交叉“没关系，沈簇同学，你可以慢慢想，警方随时都会为你提供援助。”
　　“好的，这个问题结束。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

　　初忌微微压身“请问你知道，夏南芜的身份吗。”

　　手心蓦然冒出了细汗。
　　他不知道初忌调查到了多少。
　　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告诉他。面对审讯，绝对不可以撒谎。

　　“我知道。她是市长的女儿。”
　　“哦？那可以询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在办理跳级入学的时候，见过他们。”
　　“跳级，的确很优秀，沈簇同学。但，仅仅因此市长都来见你？”

　　沈簇掌心下掐了掐手心“还因为我的家庭情况有些特殊。”
　　初忌了然“嗯，的确。我们这边知道了一些关于你家的信息。”
　　她点到为止。虽然净是些豪门常见的灰色手段，但，终归沈簇是个受害的孩子。

　　“很高兴你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沈簇同学，也表扬你的坦诚相待。”初忌这才笑了笑。
　　“那么，不多打扰你了，可以回到班级参加接下来的讲座了。”

　　“好，谢谢。”沈簇点头，起身步履轻快地走出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他转弯下楼，再下，直到又一个转角，忽然他扶住了墙壁。
　　心脏不断地跳，冷汗不断地往外冒。

　　“局长，你怎么看？”傅关看着一边的记录。
　　初忌点了点夏南芜资料中伪造出的双亲信息。
　　“虽然有一定的背景，有一定的受审反射，但沈簇没有说谎，对霸凌内部细节并不知情。他不是共犯。”
　　她松了口气“上午的录像调出来，我再看一遍。”

　　“不用紧张同学。我们了解到，在季汀同学多次遭受到霸凌时，是你对她施以援手。所以想向你了解一下关于这些事情的细节。以及，你所看见的霸凌者，有没有一些校外的陌生面孔？”傅关坐在办公椅上问，初忌坐在另一边并未入镜。

　　“我是学生会的副主席，这是我应该做的。季汀，她很特立独行，我的确多注意了她点。我经常检查风纪，组织集体社团活动，所以才遇到她被找麻烦。”
　　“至于霸凌者的身份，我的确见过一些没穿校服的人。”
　　蒋南也穿着校服，端坐在椅子上，银丝眼镜擦得不染一丝灰尘，微笑地娓娓道来。

　　傅关点头“好。那么，季汀说校园贴吧上有人传播她的不实言论。据我们了解，你是论坛的管理员？”

　　蒋南也面露微微的羞愧“对，我负责管理论坛的贴吧加精等等。但有时候总是百密一疏，大家都有在网络上发言的自由，有的账号也没有实名。一些极端言论的帖子我会删掉，但其它的很难控制。”

　　傅关仍然点头“不错。是这样的，对于那些帖子的发布者，你是否有一些怀疑的对象？”
　　蒋南也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最后无奈摇头。
　　“的确不少人会在论坛上进行议论，我私下也听到过风言风语，但那些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话。具体的怀疑对象，我想不出来。”

　　初忌点了点扶手，傅关不动声色道“好，同学，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接下来有如果有什么信息也可以联系我们。”
　　蒋南也起身微微躬身，乖巧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局长，您怎么看。”傅关回头。

　　初忌晃了晃脚，撑着头“一个普通务工家庭的孩子，老老实实上了十几年的学，第一次面对警察的询问，从容得体，微笑大方，知无不言。从哪里看都是完美。完美地过了头。”
　　“您是说他不应该具备这些素质。”

　　初忌继续“这个年龄的孩子，甚至更小年龄的孩子里，有很多具有相当程度的审讯心理素质。东南非，东南亚，身高不到一米二的孩子甚至可以在熟练地偷钱偷手机、开枪、杀人、吸.毒，然后对着警察毫无破绽地撒谎。”
　　“但局长，这是桑城。”

　　“对，没错。这里是桑城。”
　　“这些话，是有人预测过我们会问什么问题，然后输好答案，教给他的。”

　　胃一阵阵痉挛，沈簇抹掉额角的冷汗。
　　身体止不住地抖，脑袋里面又感觉自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扣着，不断有电流钻进他的身体。
　　沈簇咬唇，握了握手，不停地拍脑袋，却怎么也拍不散那些画面。

　　耳边响起上下楼梯的声音，沈簇睁眼，就往走廊尽头地多媒体教室走去。
　　Omega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

　　余光中多有个人从多媒体教室出来，沈簇垂着眼，视线模糊，还没看清人影。
　　身后一股猛然一股大力，一块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是吸了进去。
　　他被拖进多媒体教室。

　　啪！
　　门被关上了。

　　沈簇很快眼皮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是迷药。

　　是谁在学校做这些事？
　　意识很快沉沦，沈簇再感觉不到身体的颤抖。
　　他闭上眼，蓦然想到了一个人。
　　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他本来，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让别人知道。
　　没想到会被迷晕。

　　“他的状态不对。”短发女生蹲下，按住沈簇剧烈抖动的身体。
　　夏南芜蹲下身，扒开沈簇的眼皮，摸他的心跳。

　　“你不会剂量没控制好吧？”短发女生抬头问。
　　夏南芜从口袋掏出一小管针剂“你在质疑什么。”

　　“手机呢？”短发女生伸手。
　　夏南芜拔出针头，垫着卫生纸按住，递给她。

　　啪！
　　短发女生一个抬手，将手机原地摔得四分五裂。

　　沈簇状态很快稳定，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感觉梦忽然就稳定下来。

　　他抱着膝盖，坐在那颗树下。
　　对不起。

　　秦沨孑。

　　砰！
　　多媒体教室的门猛然被踹开。

　　秦沨孑双眼猩红，青筋暴起。
　　“你们，做了什么！”